大蒼守夜人 第185章

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
  這個人,就是當今皇上。

  這一寶押對了,他贏了,贏得了官位,贏得了一切……

  他贏了,他家自然也不能虧了。

  丁家,因他而輝煌。

  三平縣,丁家佔四成,民間甚至稱他爲“丁四成”,這又如何?天下是陛下的,陛下得了億萬裏山河,給我百里之地又如何?

  區區一縣丁四成,有什麼大驚小怪的,呵呵,我還想當一州之地的丁四成呢……

  突然,外面的門瘋狂敲響……

  丁繼業眉頭一皺,他跟兩個最年輕姨太太在一間房子的時候,外面是不會敲門的,下人擔心敗了他的興致,今天是怎麼了?

  進!

  房門猛地打開,丁繼業敏感地捕捉到不同尋常之處,他貼身侍衛丁小刀臉上的表情無比凝重,能讓丁小刀皺了皺眉頭的事情,對於盧州都是天大的事情,因爲丁小刀不僅是州府參事,還是他的本家,他親侄兒。

  在盧州,哪有丁小刀解決不了的事?

  “叔父,出了大事了!三平老家那邊,獵狐山那幫雜碎反了,將丁家所有男丁全都殺了,房子燒了,店鋪也燒了……”

  什麼?丁繼業一聲大吼……

  丁小刀猛地跪下,將情況全面彙報……

  就在剛剛,獵狐山羣盜出山,闖入三平縣,兵分三路,一路平了丁家所有商鋪,一路平了縣衙,一路平了丁家老宅,所有的人全殺了,所有的店都燒光推平,所有的財寶全都搶走,所有的地契、名人字畫,全都付之一炬……

  丁繼業眼前一陣陣發黑……

  這怎麼可能?

  下這麼狠的手?

  真是獵狐山盜偾模�

  丁小刀雙目赤紅,咬牙切齒地認可,那邊還是留下了幾個女眷的,她們對幾個盜首還是認得的,滅丁家老宅的是二寨主鄭拓,他帶着黎陽、杜春、王間等人,滅縣衙的是三寨主雷軍,他帶着李飛、齊滿等人,燒商鋪的是路三路四兄弟,各帶着至少百十號強盜……

  “李東來呢?他在哪?”丁繼業吼道。

  李東來,是獵狐山大寨主,三年前犯事被抓,丁繼業將他釋放,給他新生,創造條件讓他成爲獵狐山盜首,他敢反叛?

  丁小刀告訴他,聽三平那邊傳來消息,李東來已經被鄭拓、雷軍聯手暗殺了,現在看來,獵狐山其實早有內訌……

  獵狐山內訌?

  有這個可能性!二、三把手聯手暗殺一把手,將盜賻肓硗庖粭l路,是完全有可能的,畢竟以前丁繼業制約獵狐山重點是制服李東來,獵狐山所得的好處,也基本被李東來一人佔有,二三把手自然不甘心……

  但丁繼業玩人心玩了半輩子,突然覺得有些不安……

  林家兄弟……前段時間去了血雨關,血雨關立刻傳來大變故,而林佳良恰好又是三平新任縣令,現在三平縣又發生大變故……

  “林家兄弟目前身在何處?”丁繼業目光沉靜無比,盯着丁小刀。

  “據說已經離開了血雨關。”

  “有無可能已經進入三平縣?”

  丁小刀搖頭:“這不可能!三平縣那邊早已作好安排,等着新任縣令到任,如果林家兄弟到了三平縣,一定會有消息傳來,叔父,難道……”

  丁繼業緩緩走到窗前,盯着幽深的夜空,慢慢拿出了官印……

  海寧府,已夜深,楊知府和林家兄弟的夜宴已近尾聲。

  “林二公子,你專程前來跟老夫討教爲官之道,其實還真是找錯人了,所有人都知道,老夫最不擅長爲官,出仕二十年,如今也只是一個小小知府,不過,那句告誡你還需謹記,不求你全心爲民,萬家生佛,存三分善念,留三分愛民之心……”

  突然,一道紅光從林佳良懷裏傳來……

  這是他的官印。

  楊知府猛然一驚。

  林佳良尚未上任,誰會半夜三更地用官印呼叫他?

  林佳良拿出官印,也有些好奇,輸入文氣,官印亮了,裏面出現一個相貌威嚴的老人:“林佳良是嗎?”

  “下官正是!”林佳良看到老人的官服立刻跪下:“大人是……”

  “本官盧州知州丁繼業。”

  “原來是知州大人!”林佳良道:“下官正準備啓程履職,先去州府拜見大人,大人先行見召,失禮失禮……不知大人深夜召見,有何要事?”

  丁繼業目光一掃:“你這是在何處?”

  “回大人,下官目前在海寧老家,正在向楊知府請教如何處理地方政務……”

  海寧老家?

  官印中楊知府出現,對知州大人見禮。

  與楊知府同時出現的,還有一人,正是林蘇。

  “監察使林大人也在?”丁繼業可以在楊知府、林佳良面前高高在上,但在林蘇面前,卻是變了一幅語氣。

  因爲林蘇是京城監察使,雖然只有五品,卻是京官。

  專門監督地方的,而盧州,同樣是他監察的範圍。

  他前段時間卻了曲州州府會昌城,讓曲州知州秦放翁栽了個大跟頭,江南十三州首腦全都知道,對他有了別樣感覺,不管怕不怕他,至少不願意明着得罪於他。

第214章 官兵剿匪

  林蘇微微一鞠躬:“丁大人,家兄即日前赴你轄區內就職,還望大人多多關照啊。”

  “應該的應該的!”丁繼業道:“林縣令,本州也知道陛下給的休沐之期未滿,離正式上任尚有二十餘日,但目前三平縣發生一起特大事件,需要你緊急上任。”

  林佳良驚道:“不知是何事?”

  “就在剛剛,獵狐山盜訇J入三平縣,屠殺平民千餘之校h衙也被攻破,商戶亦是遭受重創……”

  林佳良的心頭怦怦亂跳,臉色一片慘白……

  楊知府也大喫一驚,怎麼可能有這麼猖獗的盜匪?一夜之間殺千人,我的天啊……

  林蘇也臉色大變:“獵狐山盜伲揩C狐山什麼來頭?”

  表現得一百二十不知情……

  丁繼業簡略地介紹一遍,直接下令,當前情況緊急,縣裏不能無主,林佳良立刻走馬上任,除盜伲裆�

  “是!下官義不容辭,這就回去跟家母說一聲,連夜啓程,估計明天,哦,不,後天上午,到達。”

  “好,後天上午,本州親赴三平縣,與你會合。”

  “是!”

  官印通話結束,林佳良向楊知府鞠躬:“下官告辭!”

  楊知府一把拉住他:“丁繼業不是個好東西,凡事多留個心眼,不可唯令是從!”

  這……林佳良猶豫不決。

  楊知府急了:“林三公子,你送你兄長上任吧,我覺得這中間有大文章,他這樣上任我可不放心。”

  “好!”

  林蘇答應下來,楊知府纔算是放心,又囑咐了一堆原則性的話,兩兄弟告辭楊知府,腳下一動,回到林宅。

  跟母親告辭,跟媳婦告辭,一切都是正規流程。

  然後,林蘇陪着林佳良,拿起曲秀爲丈夫收拾的一大堆妖族行李袋,破空而起,射向西南。

  天空,兩人飛得很慢,這是林蘇的安排。

  回來時,他們趕快,去的時候,就不必了,以林佳良自己的腳力爲準,從海寧到三平縣,兩千多里地,林佳良全力趕路也需要一天半,那麼好,後天正午之前到達,絕對不提前。

  “三弟,這就是……”林佳良心頭早已疑慮。

  三弟在三平縣安排了一件大事,指的就是這個?你怎麼敢這麼幹?這是多大的罪……

  林蘇重重點頭……

  三平縣,兩大問題,一是丁家魚肉鄉里,無惡不作,無人治得了,丁家不除,三平縣老百姓永無出頭之日,再好的縣令都不行,所以,丁家必除!

  第二點呢?就是獵狐山的盜伲@些盜俑〖沂且烩返模〖襾椎厮某桑f百姓流離失所,家破人亡,他們就是幫兇,有這些人在,三平縣也永遠談不上人間樂土,爲了六十萬百姓,我不入地獄,誰入地獄?

  林蘇給兩大寨主下的指令就是:全面清除丁家的人,燒掉他們的地契,燒掉他們的商鋪,爲什麼連縣衙都燒?因爲縣衙裏存有地契存根,如果這些存根不燒,哪怕外面的地契沒了,依然可以根據存根重新給丁家發這個地契,現在,外面的地契、縣衙的存根全都沒了,就成了典型的死無對證。土地無契約,就是無主土地,按照國法規定,無主土地,縣衙有權重新分配……

  一個縣土地四成集中於一家之手,這個縣基本上無可救藥,但林蘇來這一手,就是打破這一魔咒!

  這就是不破不立,破而後立。

  林佳良差點一頭從半天空栽下來,但他強行將自己控制住,臉色蒼白地看着兄弟:“三弟,道家有紅蓮孽火,文道也有文道孽火,縱然這些事情別人不知,但孽火自生,所以,你必須答應二哥,象這種事情,以後萬不可爲!”

  所謂孽火,就是作孽之後對作孽之人的一種懲罰,有了孽火,會嚴重製約前行之路,很多修道人半生修道,作孽多端,到了高境之後回想自己一生,對自己的道予以否定,就讓自己的道行有缺,進而長期陷入瓶頸之中。

  所以,修道人會遊歷紅塵,積德行善,其目的就是以善化惡,消除自己的孽火。

  林蘇笑道:“二哥,知道孽火的本質是什麼嗎?其實就是心魔。你認爲你是作惡,纔會有心魔,你堅定地相信自己是對的,根本就沒有心魔。”

  林佳良盯着他緩緩道:“你敢肯定獵狐山盜偎鶜⑶юN人中,就沒有誤殺?”

  “當然會有誤殺,但不下這步棋,就沒有誤殺麼?”

  林佳良久久無言,獵狐山哪一日沒有誤殺?

  只不過,那些被殺傷的人命,跟林家兄弟無關,林家兄弟無需揹負心頭的罪孽。今日直接死在獵狐山羣盜手中的人,如果出現誤殺,就跟林家兄弟有關。

  林蘇道:“世間事,沒有盡善盡美,世間人,亦沒有道德完人,你以聖賢的要求自我修身沒有問題,但官場之中,追求一個道德完人,事事瞻前顧後,就是一個好官嗎?不,那是對你轄內的民胁回撠煛�

  一路上,林佳良再沒有說話。

  他內心深處一直在翻滾着林蘇所說的話。

  他內心關於聖道的篇章也在悄然翻動……

  聖道至仁,何爲仁?

  對惡人之仁,會導致好人之滅,小處之仁,會導致大惡叢生,道理他也明白,但他依然難以接受三弟爲了百姓生計,拿一千人的性命作爲籌碼。

  這或許就是兩兄弟的區別。

  有些事情,林蘇做起來毫無心理障礙,而林佳良卻死活踏不出去。

  他也突然明白三弟在三平縣說的那句話:這件事情我來做,別讓他污了你的聖道。

  第三日清晨,離三平縣已經不遠了,林蘇穿上了官服,林佳良也默默地穿上了官服,站在會君山頂,遙望遠方的三平縣城。

  清風徐來,林蘇道:“二哥,看看腳下的土地,這裏是三平縣最好的良田,但視線所及,全都是丁家的。丁家底蘊並不深厚,不過只是一個讀書人的逆襲而已,短短四年時間,他們佔了三平四成良田,七成商鋪,你覺得這些良田裏面,埋的是什麼?只是土麼?”

  林佳良輕輕一震:“還埋着那些貧苦人的枯骨!”

  “是!那麼,這些枯骨,就只是丁繼業一人埋的麼?那些爲他挖坑的、打死村民的、拿條袋子將屍體包裹的、粉飾太平的那些人,真的沒有罪?”

  林佳良無語。

  “聽過一句諺語嗎?雪崩之時,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!他們爲虎作倀,原本就不值得同情,縱然有些人罪不至死,但亂世就得用重典,沒有霹雷手段,何以顯菩薩心腸?”

  林佳良猛然抬頭,心中的陰霾這一刻撕裂。

  雪崩之時,沒有一塊雪花是無辜的!

  正主該死,幫兇同樣該死!

  “我懂了,三弟!一路行來,兩千里路程,我終於懂了!除惡就是爲善!惡無小惡,善無小善,小惡不除,大善何生?”

  哈哈……

  林蘇哈哈大笑,二哥,你悟了啊。

  兩兄弟踏空而去,林蘇終於放心了,他很怕跟二哥講道理,二哥屬於那種性格特別柔和,只要沒觸碰他的逆鱗,他都好說話,但一旦觸及他的底線,他的原則性異常難突破,如果帶着這種思維踏上他的縣令之途,他將處處束手束腳,所有的事情都將是一團亂麻。

  亂世用重典。

  嚴打。

  在遙遠的地球,某一個時期,強了婦女直接槍斃,用法學家的觀點說這是對法律的突破,但放在某個特殊階段,不這麼幹行嗎?

  不用重典不足以正風!

  林家兄弟踏空而至。

  今日的三平縣城跟三日前完全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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