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跟他一塊兒過去的,鶯鶯燕燕的一大羣。
林佳良跟曲秀、六兒一臺車,曲秀雖然身懷有孕,畢竟肚子還不太大,走得動,最關鍵的是,她和玉樓都有一個強烈的願望,就是在江灘做間屬於自己的房子——女主人置業的習慣,真是貫穿古今啊。
林蘇呢?綠衣、陳姐這兩個小媳婦自然是必帶的,還加了四個人,小雪是江灘出來的,但凡林蘇去江灘,她總要跟着;小桃純粹是別有用心,整整一年了,她拼命地喫,身上真的有肉了,她嚮往着公子的牀,初心不改,一有機會就朝上湊;小夭的目的很單純,看看江灘有沒有什麼好喫的;而柳杏兒呢?她是西院的人,公子衣食住行基本都是她在操持,她怕公子去江灘喫不好穿不好……
於是,就一大羣了。
此時乃是初夏時節,說熱也說不上,但決計不冷,女子們衣衫很薄,身段一個比一個動人,而且全都香得很,春淚香水,在皇宮是貴妃的最愛,每時每刻都盯着總管要,但在林家,卻是所有人的標配,上到夫人,下到丫頭,只要是林家的人,每個人每個月都能分到一瓶,你說氣人不?
江灘變化太大了。
一條寬闊的公路,突破了江灘的邊界,跟官路連通,一邊是官道,一邊是江灘的路,兩條路交匯的地方就讓官家很汗顏,這通往江灘的路比官道寬一倍,而且通體用水泥做成,一到雨天,官路上一片泥濘,而江灘路上乾淨得如同少女的臉蛋,楊知府每次來到這裏,都是掩面而行的。
順着這條路進去,路兩邊青草叢生,綠樹掩映,長江江堤在陽光下如同白銀一般,垂柳輕揚,碧波盪漾,吸一口氣盡是沒有散盡的花香和泥土氣息,望一眼可見綠樹叢中掩映的白色小樓。
這一期的葶米花已經收割,熬成了香精,等着變成第二批春淚香水,葶米已經收割,變成了酒廠的原料,青丘妖族剛剛來過,送來了下一批的葶米種子,在原來的基礎上翻了一番,因爲江灘流民增多了——新增了吉城十萬流民。
向南方一帶的荒地在流民的努力下,變成了新的葶米田。
妖族這批種子沒有免費,但價錢對於新流民而言,相當低廉,新流民成立了流民組織,用林蘇提議的名稱命名爲江灘鎮。
鎮長是鄧伯,還有一羣流民選出來的代表,這代表的檔次相當不低,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秀才,甚至還有一個舉人,流民來自全國各地,能夠碾轉幾千裏到這個地兒來,誰都不是一個簡單角色,稍微差一些的,早就死在半途中。
度過今年的洪災危機之後,流民們真正意識到這片江灘可以成爲他們永遠的家,爆發出來的熱情感染了整個江灘二十萬人,大家的向心力空前,動員能力空前,選出了流民代表後,所有的事情都朝着林蘇設想的方向,一路前行,而且還自發地衍生出各種管理方法。
江灘就象是一臺巨大的機器,一旦開動,就隨時修正,越來越象是一個高度自治的怪物。
林蘇一到,就被葶米田裏的一個流民發現,一聲大呼:三公子來了!
很快,無數人跑了過來,在前面領路,歡呼,給林家兄弟的馬車留出路面,幾千人跟着馬車跑,歡呼聲動地驚天。
人數越來越多,歡呼聲越來越響。
林蘇馬車內,綠衣滿臉潮紅,相公在江灘流民心中的威望是越來越高了,即便是皇帝親臨,怕也及不上,不過這話兒她心裏知道就行,可不敢隨便亂說。
鄧伯和一羣代表急匆匆地過來,將林蘇和林佳良迎入一棟新做成的小樓,這小樓,就是流民代表們建的管理機構,江灘流民二十萬,都相當於一個縣的人口總量了,沒個管理機構可不成。
林蘇落座之後,各個代表向林蘇彙報江灘的各種情況。
歸根結底一句話,江灘各種情況都好,好得難以想象,好得超越一切……
全部彙報完畢,林蘇盯着其中一名代表道:“你叫齊敬飛?曾是個舉人?”
“是的,公子爺!”
“你來自吉城,你說吉城前來的流民,也一切都好?”
“是的,吉城十萬流民委託小生向公子致謝,謝謝公子給了吉城十萬流民一方平安天地。”
“他們的生計情況如何?”
這個……齊敬飛有點遲疑……
吉城流民來到這裏,相比較原來的江灘而言,無疑是從地獄門口一步踏入天堂邊,但是,也有很大困難的,江灘只有這麼大,能種葶米的地方也只有那麼多,大部分都在海寧流民手中,他們從遠方而來,能蒙收留已是大幸,怎麼可能從海寧流民手裏搶地盤?
所以,以齊敬飛爲代表的吉城流民達成共識,窮些無所謂,但窮要窮得正大光明,決不允許幹作奸犯科的事,一旦侵害海寧流民,不用官府出手,咱們自己也得清除掉,不能讓人說吉城流民不知進退,不知廉恥……
所以,他在林蘇面前,截口不提吉城流民遇到的困難,只說好的。
但林蘇卻刨根問底,非得問清楚。
鄧伯接過話頭,直話直說,吉城流民那邊,生計實不好,這邊三家廠子吸納了一些,南邊開荒安置了一些,但這並不能真正解決他們的生計,偶爾也有些流民生事,比如昨晚,就有人搶了這邊一戶人家,搶了一兩八錢銀子……
齊敬飛猛地抬頭:“何人如此膽大妄爲?鄧伯你說出來,小生這就將他捆過來。”
鄧伯輕輕搖頭:“不用你處置,我已經處置了,此人母親病重,實在沒了辦法,我讓他將一兩八錢還給了失主,給失主磕頭認錯,至於他的母親,已經找了大夫了,我罰他在煤廠做一個月苦工以示懲罰。”
齊敬飛向鄧伯躬身致謝……
林蘇道:“林子大了,事情也就會多,出了事情,就象鄧伯這樣處,犯錯了不姑息,該罰還得罰,但也得分清楚犯錯的性質,同時,也要找出問題的根源……”
問題的根源在哪裏?
吉城流民新到海寧,沒有生計。
那麼,咱們就給他們生計!
所有人全都驚喜交集,最興奮的就是齊敬飛……
林蘇道:“陳姐,你將瓷器廠的事情做個安排……”
“是!公子!”陳姐一步踏出……
新建一瓷器廠,廠長齊敬飛,瓷器廠生產的瓷器以日用品爲主,如罈子、瓶子、盤子、碗等,日用品也分高低中三檔,高檔的要達到春淚香水瓶這種層級,供大戶使用,價格可以昂貴;中端的供城中富戶使用,價格也相對較貴;低端的就是普通大杏玫模瑑r格要親民。
取土、制胚、印染、畫圖、燒製、銷售各條生產線齊步啓動,需要大量人手,初步測算要上萬人,吉城那些沒有生計的流民,幾乎每家可以分到一個,這些工人跟煤廠、水泥廠、磚廠員工一樣,每月保底2兩銀子。
消息一宣佈,全場炸了。
一座廠,上萬人!
每人每月2兩銀子,這就直接解決了所有的問題。
齊敬飛猛地跪下:“公子爺!齊敬飛代吉城十萬流民向公子磕頭,這個頭非磕不可!”
咚咚咚,連磕三個頭,他額頭已見血。
林蘇將他拉起:“齊叔,你雖然不是海寧人,但我既然讓你來,就視你爲自家人,你就任這個廠長,招工這一塊你說了算,你直接對陳姐負責。”
“是!”
“去吧,具體的,讓陳姐給你作安排,我出去轉轉,你們不用跟着……”
林蘇平步青雲,消失。
他有點不太習慣腥说难凵瘢m然這眼神中充滿感激,充滿崇拜……
陳姐開始了風風火火的開廠事宜,一羣人跟着她,包括綠衣,包括林蘇帶過去的一堆丫頭,還有曾仕貴的正宗娘子秀娘和她妹妹媚娘,因爲陳姐親口點了將,秀娘和媚娘將負責瓷器廠的銷售,她們兩個遠來的妹子轉眼間成了腥搜鲆暤母吖堋返枚伎殳偭恕�
人多就是好辦事,陳姐很快就理順了取土、制胚、印染、畫圖、燒製、銷售所有流程,明確了負責人,再由齊敬飛招工,招來工人之後,按各人能力、偏好對應各自的崗位,這套流程她開三家廠了,熟得很。
很快搞定。
風風火火的招工也開始了,齊敬飛騎上大馬一路飛馳,很快,吉城流民那邊傳來歡呼,數以萬計的人云集在他面前,現代社會招工難,而在這裏,招工純粹是恩賜,上萬人的招工,齊敬飛只花了區區兩個時辰。
選中的人,個個如同金榜題名。
但還有大量沒選中的,垂頭喪氣。
齊敬飛看着這一堆人,也有點爲難,就在這時,他耳邊鑽進來一個聲音:“齊叔,你告訴他們,江灘之上通往各個居民點的路該修了,剩下的人,去修路吧,工錢也是一樣,每月2兩銀子。”
齊敬飛全身大震,目光抬起,盯着前面大樹上的一個人:“是!公子!”
他的新命令下發,所有人全都歡呼。
修路,是林蘇臨時想到的,也是他親自走一走江堤得出的結論。
現代社會有個現代化文明的指標叫村村通公路,現在,在江灘,他也打算實行了。
各個居民點,都藏在雜草之中,一到下雨天,兩腳泥,跟現代化隔得太遠了,既然這些人個個精氣爆棚,何不趁熱打鐵,將這件大工程給辦了?
至於錢,無所謂,瓷器廠一開工,錢滾滾而來,還在乎這個?
兩大工程同步上馬,整個江灘熱火朝天,似乎又重現當日江堤大幹快上的場景……
曾仕貴和林佳良剛剛從高嶺土山上下來,就聽到了修路的消息,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。
“三弟這步子邁得也太快了。”林佳良輕輕搖頭,雖然是搖頭,但眼中全是驚喜。
“我想都沒想到,林兄就已經下令了,修路這樣的事情,如果朝廷來辦,往往得拖個幾年……”
“那主要是因爲沒錢沒人,三弟這裏全都不存在,幾家廠子一開,錢不成問題,而江灘二十萬流民,人人正愁生計呢,人也不成問題。”
林佳良驕傲地回應。
曾仕貴道:“這些廠子可都是林家的,林家自己掏錢幹這麼大的事,老太太那邊……”
“我娘那邊不用操心,她老人家有句口頭禪,林家家業也不是祖上傳下來的,是你三弟創造的,他想怎麼敗就怎麼敗……”
哈哈哈哈……
曾仕貴笑了:“真希望我到北川縣上任,也能碰到林兄這樣的當地大財神。”
林佳良道:“我也是這麼希望啊,可惜,三平縣絕對不會有。”
“二哥,你什麼時候去南境?”
林蘇和林佳良打算殿試之後去南境,見一見林家老大林錚,這事兒曾仕貴是知道的,他其實也想一塊兒過去。
但林佳良拒絕了他,說這是林家三兄弟的約定,跟你沒關係,你還是在海寧江灘這邊照一下場子吧,等到八月初一,你自行上任北川。
林佳良道,這事兒我聽三弟的,估計很快吧,他把這些事兒一處理,咱們就上路了。
見林錚,兩兄弟都急得很,十多年沒見了,真正是一刻都不想耽誤。
……
第203章 再見巫雪
林蘇從樹上飛躍而起,踏空而過落在江堤之上,江堤邊,一塊巨石,半邊似鷹嘴,伸向長江,因這巨石造型奇異,江堤修到這裏,保留了這鷹嘴,抱山挺喜歡這裏釣魚的,以前來江灘,十天有九天在這裏釣魚。
林蘇登上鷹嘴,也覺得這裏的確挺適合釣魚的,以後空了,沒事了,這位子老子佔了,抱山,到一邊去。
突然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:“一聲號令,二十萬流民扛起鋤頭就開工,要是哪天你一聲令下,他們會不會拿起刀槍,跟着你造反?”
我靠!哪個王八蛋敢說出這麼反動的話來?我即便想這麼幹你也不能說!何況我還真沒打算這麼幹!
不是看在你聲音好聽的份上,老子當場發飈!
林蘇慢慢回頭,就看到了一張臉,看到這張臉,林蘇更沒發飈的理由了,爲啥,這是一個女人,美得驚心動魄,眉如遠山,眼如春水,鼻樑小巧而高挺,紅脣一點,飽滿如櫻桃,她肩頭還有一隻紅色的小鳥兒,在她肩頭梳理羽毛。
聖潔、美麗,偏偏還帶點鄰家小妹的嬌。
林蘇輕輕嘆口氣:“小妞,以後別這麼亂說話,行嗎?我麻煩已經夠多了,真不想哪天因爲你這樣的話,被人平白無故砍了腦袋。”
少女輕輕一笑,如同天際浮雲陡然露出了七彩邊:“你的麻煩真的很多嗎?你都幹了哪些壞事?”
“你就樣說話就不好了,我怎麼可能幹壞事,我真是一個好人……”
少女淡淡一笑:“可能是吧,因爲你做壞事的時候,習慣於冒用別人的名字,壞事別人給擔了,你乾的,可不都是好事嗎?”
林蘇猛地一驚……
目光一落,他認真打量着這個美女的臉,很仔細……
突然,林蘇從石頭上跳起,直接飛向天空……
我的老天,她是誰?
她是當日無定山那個山洞裏的女人,是他以最嚴重方式褻瀆過的女人,是滿天下尋找他,連綠柳山莊都進去探聽消息的人……
她終於找到他了,完蛋了!
林蘇直接破空,轉眼間飛過了海寧城,他都不知道該跑到哪裏去,但他只是想跑跑……
突然,他的身子似乎被什麼東西牢牢束縛住,從九天之上一頭紮下,平步青雲沒了,他的武極沒了,他如同一塊石頭一般從天空墜落,速度還遠非尋常自由落體可比,我靠!你個小娘皮,也太狠了吧?我這樣紮下去,不成一堆碎肉啊?我家媳婦都認不得我是誰……
眼看就要一頭撞上大地,突然,他虛空定在空中,倒立着定在空中,這裏還是江灘,甚至說,還在原地,他以平步青雲的身法橫掠海寧城,分明看到了海寧城的場景,但一個轉眼間又回來了。
那個少女……哦,不,百年資歷的資深少女好奇地看着他:“狀元郎你是羞愧無地,想投石自盡麼?”
林蘇真的有幾分羞愧,但他臉皮很厚實,掩蓋得很徹底,嘴裏直接否認:“怎麼可能?我是突然認出姑娘來,心花怒放,世人不是有一跳八丈高的說法嗎?我亦不能免俗。”
巫雪嘴角有一絲溞Γ骸澳愦_定是心花怒放?不是心膽俱裂?”
“怎麼可能?我正想去看看你的,這會兒無意中撞上了,可算是了了我的心願……”林蘇滿臉興奮的表情。
噫?什麼情況?
巫雪:“你想去找我?找我做什麼?”
“那天你不是受傷了嗎?我當時是無法可想,但這些時日,我在京城遍訪名醫,學得了一門神妙的醫術,我想治好你的傷。”
巫雪內心冷笑,果然是傳說中的騙死人不賠命啊,你一個狀元郎還知曉醫術?你說爲了我而填詞,興許我還會被你忽悠一把,你偏偏說專門爲我而學醫術?我可是活了整整一百二十年,你當我是腦殼沒有三兩重的傻丫頭呢?
巫雪道:“這可讓你費心了,那你用神妙的醫術,幫我看看吧。”
現場揭穿你!
林蘇伸出手,抓住她的小手……
巫雪第一反應就是甩開,但是,剛剛接觸上,一道神奇的力量湧來,巫雪突然感覺自己體內的輪盤被注入了一種奇特的力量,這股力量生機無限,所到之處,通體舒暢,她這麼多年下來形成的道傷同一時間快速痊癒。
修道之人都有道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