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蒼守夜人 第16章

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
  “我知道它喫不得啊……”林蘇輕鬆一笑:“但我在思考一個問題,它能不能……喝呢?走人!再見!”

  葶米甩上肩頭,林蘇大步而去。

  一路回程,沒有任何異常,也就一個林佳良,滿心不解。

  “三弟,你背這葶米做什麼?這玩意兒喫不得,餵豬餵狗都不行,也就是當肥料的命,而且當肥料還比不上豬牛糞。”

  林蘇直言相告:我打算進行一個嘗試,看這葶米能不能做酒。

  在封建社會做酒,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。

  原材料就是個大問題。

  老百姓喫糠咽野菜的,哪有那麼多的糧食供你做酒?你一杯酒下去,可能就意味着一個尋常百姓餓死,你虧心不虧心?大宋之後的歷朝歷代,都對酒坊進行管控,也是意識到做酒存在與民爭食的缺陷。

  所以,林蘇並不願意用稻穀這些主食做酒。

  但葶米就完全不一樣了。

  葶米沒啥食用價值,他用這東西做酒,不存在跟百姓爭糧。

  一方面做出好酒,發財致富。

  另一方面,還爲江灘百姓找一條生財之道,豈不兩全其美?沒準諸聖有感於他的大善行,直接將文壇、文山、文心啥的全賜給他了,那不哈哈哈哈嗎?

  他說得輕鬆,林佳良卻是心頭震顫。

  真的行嗎?

  這條路,不是文路,而是百姓的生路。

  百姓無依,百姓悲苦,多少文人用充滿感情的語調去描繪,但又有幾人真的關注民生?

  三弟,卻真真切切地關注了!

  而且還親力親爲地去做!

  “三弟,讀萬卷書,不如行萬里路!爲兄是真的懂了!”林佳良道:“有朝一日,我若爲官,必定不負十方百姓!”

  林蘇的手壓在他的肩頭:“好,哪一天,我讓你當個大官。”

  林佳良兩眼放光了:“那你首先得當更大的官,三弟呀,你有這個認識就很好,回去之後,閉門讀書,專心科舉……”

  林蘇一巴掌扇在自己嘴上:“算我沒說!”

  ……

第20章 需要個女人

  兄弟倆回到林宅,進入後院,後院空間大,房子多。

  他們開始動手製作釀酒的器具。

  如果是以前的林蘇,當然幹不了這麼專業的活,但現在他可以,一用力,薄鐵皮慢慢彎成一個圓形,問題出現了,怎麼焊接?

  林蘇還沒尋求出問題的答案,林佳良先找到了解決辦法,他將兩邊的邊緣部分捏成兩個卡槽,朝中間一合,嗨,嚴絲合縫。

  林蘇瞅着他二哥象不認識一樣。

  古人做屋都不用釘,只用卯榷連接,指的就是他二哥這種無師自通的天賦麼?

  他二哥也在感嘆,這薄鐵皮分明就是一扇大鐵門硬生生壓扁的,抱山先生真是神人也!

  是啊,一山還有一山高!

  大約一個時辰,所有的準備工作就緒,院子裏出現了一隻造型怪異的鐵製容器,還有幾根長長的鐵管子,這鐵管子同樣是二哥硬生生捏出來的,牛B吧?

  林佳良投入了巨大的熱情,一切就緒之後就問林蘇,什麼時候正式動手?

  全然忘了昨天他嚴肅告誡三弟,君子遠皰廚,更應遠酒坊。

  人啊,總是會變了。

  抱山先生天下名士,對酒如此上心。

  此酒關係到江灘十萬流民的生計,讓他也上心。

  但林蘇告訴他,制酒沒那麼容易,需要製作酒麴,需要將這葶米反覆蒸幾遍,而且最終能不能做出酒來,完全是個未知數。

  時間跨度,最少也要七到十天。

  酒麴,林蘇有把握,他能一夜之間製作老面,自然也能製作酒麴,無非就是選料的問題。

  但這葶米到底能不能出酒,他沒把握,因爲他根本不知道葶米的內部構成,所以,才需要試驗。

  眼前的事情到這裏就告一段落了。

  兄弟倆從後院出來,就看到了前院來了一個老頭,海寧樓掌櫃的,他又送來了些酒菜。

  雖然截口沒提要詩的話,但兄弟倆如何不明白?

  海寧樓老闆在追詩啊。

  林蘇答應了過丁海,三天之內,給海寧樓寫一首酒詩,這事兒已經傳開了,甚至有京城名士千里迢迢地趕過來,等着一睹爲快,丁海有了點壓力了。

  林母看到林蘇過來,開口了:“三郎,你答應過海寧樓,明日給他們一首酒詩,是嗎?”

  “是的,娘!”

  “人無信而不立,今夜你就好好構思吧。”

  “我今天出去轉了一圈,頗有收穫,已經構思好了,掌櫃的,現在就可以去。”

  掌櫃的大喜,林公子真神人也!

  請!

  林母也大喜,兒子有出息,母親最是高興,她以前並不喜歡詩的,但昨天開始,她突然就特別喜歡,兒子的兩首詩,她一字一句地抄了好幾遍,放在臥室裏左看右看,怎麼看怎麼喜歡……

  只有林佳良眼睛裏閃過異樣,老三,你特意表明,是因爲出去轉了一圈,所以才頗有收穫,是不是埋下伏筆?爲以後出去玩做準備?

  爲兄知道你不喜歡關門讀書,但科考就是這樣,你不喜歡也得幹,想個什麼辦法讓這天才絕世、但偏偏又不安分的弟弟留在書房呢?

  除非……除非給他找個漂亮侍女!

  有個侍女在身邊,紅袖添香的才留得住人啊……

  老天作證,能讓一個讀聖賢書都快讀傻了的林佳良想出這種辦法來,那真是費了苦心了。

  林蘇去了,林佳良來到了母親身邊。

  “你不去海寧樓嗎?”

  “我就不去了,反正三弟只要寫詩,很快就會傳揚天下,我還怕讀不到這首詩嗎?”

  “但凡寫詩,總能傳揚天下!”母親眼中盡是流光溢彩,心中的自豪都快溢出來了……

  “娘,三弟的那門親事,是不是真的沒辦法回頭了?”

  林母滿臉的笑容突然消失了,輕輕嘆口氣:“但願還可以吧,半月前,三郎詩名未播,人家才退婚,今日的三郎,如此才情,天下誰不知名?或許明天后天周家還會再來……”

  “要我說,退了也好,三弟絕世之才,又何愁沒有好女相配?周家趨炎附勢,落井下石,毫無信義,也未必是三弟的良配。”

  “天涯何處無芳草?是嗎?”林母輕輕吟誦。

  “娘,你也知道這一句?”

  “誰不知道?今天上午聖音傳遍九國十三洲,即便是爲娘這樣的深閨婦人,也同樣能夠看到。這詩……哦,不,這樣的詞娘特別喜歡,真是太喜歡了,卻不知是哪位大儒創下了這樣的神奇文路。”

  林佳良一句話差點說出口,緊急止住,他想說的是:娘如果喜歡,讓三弟以後多寫點。

  “娘,給三弟找個……找個暖牀丫頭吧!”

  “啊?”林母驚且喜:“你三弟讓你說的?”

  這個兒子以前聲色犬馬的,可能因爲年齡還太小的緣故,並不太玷花惹草,以前是唯一的優點,現在不一樣了,現在三郎是天下名士,名士往往不太正常,有喜歡酒的,有喜歡畫的,有看破紅塵去做和尚的,她當然希望自家兒子正常。

  而正常的體現,就是喜歡女人,給她生個大胖孫子。

  林佳良臉色有點不正常:“不是!他沒說過,是我自己揣摩的……”

  林母的臉色開始有點不正了,你兄弟沒說,你自己揣摩,是不是你自己有個玉樓,天天閨房尋樂,推己及人揣摩你三弟的心意?娘早就想跟你約法三章了,你的重心還是讀書,不可玩物喪志……

  林佳良道:“娘,你聽我解釋你就會明白。三弟什麼都好,就一條,靜不下來心讀書,總想出去轉,出去玩,我就想了,如果有個漂亮暖牀丫頭拴着他,興許他能夠在書房裏坐下來。”

  林母臉上風雲變幻:“你上午不是才說過嗎?讀萬卷書,不如行萬里路……”

  “行萬里路固然是好,但也不能老是跑路,路上可沒辦法讀四書五經,科考何等殘酷,光靠詩情那可真不行……”

  “你說得有道理,你看小桃……小桃行不行?”

  “這個侍寢丫頭也不是一般人能勝任的,必須得讀點書,才能陪三弟讀書,小桃沒讀過書,可能不行。”

  “天下女子能讀書的,大多數都是大家閨秀,哪家大家閨秀願意沒個名分就給人暖牀呢?”

  是啊,這是個死結。

  母子倆在那裏好一頓商量,絲毫沒注意到後面有一個女子都快哭了,她,就是小桃。

  海寧樓,高朋滿座,林蘇進來,丁海親自迎接。

  滿場文士表情各異,有的充滿豔羨,有的充滿不屑,有的冷嘲熱諷,更有幾個,摺扇打開,擺出一幅隨時找事的架勢。

  其中還有兩個林蘇認識,他們就是曲州十秀中的兩位。

  貴陽公子和杜玉郎。

  昨日,林蘇對準張秀的臉狠狠地扇,其實掌風還是順帶着將這兩位的臉也掃了一遍。

  聖人當面,誰也不敢對他報復,但並不意味着這羣天之驕子,就此放下心頭的結。

  沒有誰是詩聖的親兒子,沒有誰能保證次次詩作絕世,世上多少天才偶爾靈機迸發,驚世駭俗,但後期江郎才盡,默默無聞?

  他們今天過來,就是想抓一抓漏洞的,只要他詩作中有漏洞,只要他的詩作不達上乘,他們就有了機會。

  只要給他們一個機會,他們就能在一夜之間,將林蘇欺世盜名的污名傳遍天下。

  而且他們也絕對相信,只要污他一次,他的文根就會不穩,他的詩才也會快速退步,到最後真的泯然腥艘病�

  因爲林蘇不通四書五經,底蘊不足,這種人,最容易曇花一現了。

  大蒼國,年輕一代之中,不允許出現這麼牛B的人物,這,是全天下年輕人的共識。

  林蘇在這個世界上,是個十八歲的年輕人。

  但在那個世界上,他卻是洞察人情世故。

  這幫毛都沒長全的封建土著,如何瞞過他的眼睛?

  他看都不需要看,就知道這些人肚子裏翻着哪些花花腸……

第21章 突然變優雅的侍女

  “丁老闆,昨日我一時孟浪,承諾送貴樓酒詩一首,家母反覆告誡,做人當言而有信,今日前來,乃是履約。”

  一句話,不卑不亢,斯文、謙和,還將良好的家風傳遞了出來。

  首席之上坐的一位公子原本一臉不屑,此刻,神態稍和。

  他叫章浩然,可是大有來頭。

  丁海笑臉都快成一朵花了:“名士一諾千金,公子真不愧名士也!……筆來!”

  一個美女將托盤送到林蘇的面前,裏面是一支寶筆,十張寶紙。

  林蘇提起筆,微微猶豫:“丁老闆,貴店主打的酒是什麼酒?”

  這話一問,滿場譁然,靠!你準備了快兩天了,都不知道要宣傳個什麼東西,這準備工作也太不充分了吧?

  這叫構思好了?

  不分明是臨時構思嗎?

  好,就看你這小子能寫出什麼好詩來,今天不抓你個痛腳我將這滿盤紙都喫了……

  那些公子哥全都如同打了雞血。

  丁海目不斜視,但全場人的反應盡收眼底,他的心頭也是拔涼拔涼的,敢情你就是應付啊?雖說酒樓裏付出的代價是低了些,但昨天那個抱山老東西付出的代價更低……

  他是商人本性,昨夜還開心得什麼似的,覺得佔了一個大便宜,今天他才突然發現,自己有點格局小了,付出的代價一低,人家就根本不重視,到頭來喫虧的還是自己,多麼痛的領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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