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蒼守夜人 第1556章

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
  仙皇補了一句:“莫若請宰相大人與他換個位置?你去統領他的百萬大軍,讓他回來處理這些焦頭爛額的政事?”

  宰相撲嗵跪倒:“老臣不通兵事,如若……”

  仙皇臉色一沉:“不通兵事就莫要亂朕兵事!你以爲土地革命是林蘇擅自爲之?這是朕苦心謩澋膰撸〈蚱频胤絼萘Φ谋P根錯節,牽一髮而動全身,敢於執行者,必遭反噬!林蘇願意爲仙朝分憂,甘願承受這重反噬,甘願爲朕背起罵名,你竟然還以爲他包藏禍心!他若包藏禍心,朕只願滿朝朝官俱都包藏禍心!”

  宰相捱了他上任以來最毒的一頓痛罵,卻也將他罵醒了。

  土地革命只是分田到戶嗎?

  這是打破地方勢力的板結!

  仙皇早就有意打破這二十九州勢力的板結,但他不敢輕動,因爲這會觸發利益集團的利益,而林蘇呢?

  他不在乎!

  他非常適合爲陛下做這種爛屁Y的事,罵名他擔了,好處仙朝享受了。

  這讓整個朝堂鬧得沸沸揚揚的林蘇收買民心案,其實是陛下跟他唱的一曲雙簧。

  宰相醒了。

  言傳身教之下,其餘朝官也醒了。

  整個仙都幾乎都醒了。

  但是,沒有人知道,真正的始作俑者,謝東,面對西北大地,輕輕吐口氣:“我謝東,他林蘇,都曾在仙朝爲官一任,我們即將離去,此番離去,永無歸期!史書上不會記下我們的名字,我們其實也不希望在這方天道史書中留下名字。但是,我還是希望,那方天地的百姓,會記住兩個名字,謝東和林蘇,曾經在這片天地,走過一程!留下了一個惠及百億蒼生的治世之法!”

  他的嘆息,無人能知。

  時光之輪,在九寨湖邊無聲轉動。

  轉眼間已是四月。

  前面山崖前,一座古寺之側,一樹桃花似乎一夜之間開放。

  紅花倒映於碧綠的九寨湖面,有着一種離奇的動感。

  林蘇漫聲而吟:“人間四月芳菲盡,山寺桃花始盛開,常恨春歸無覓處,不知轉入此中來!”

  聲音一落,漫天青光!

  飛龍軍團百萬大軍齊齊抬頭,看着天空之上搖曳的無限風采。

  他們心頭全是激盪的春江水。

  大戰在即,大帥卻是落筆成青詩,這份心情,這份愜意,是否彰顯接下來的大軍行進,一馬平川?

  季月池和計千靈同時抬頭,看的卻不是天空,而是她們的心上人。

  這樣的詩情,這樣的畫意,這樣的千軍萬馬之中,我自閒亭信步的姿態,你讓人如何不愛到骨子裏?

  計千靈目光從天道青波演繹的無邊妙境中脫離,輕輕一笑:“世人皆傳揚,林大帥之詩,其實並不是詩,而是道,今日這首青詩綻放於兩軍陣前,未知有何深意?”

  這話一出,季月池也是妙目光彩連連。

  深意,有嗎?

  一般情況下,寫詩就是寫詩,尤其是如此絕妙之詩,只能是靈機忽到,脫口而出,哪裏談得上什麼深意?

  但是,她卻也知道,她相公(嗯,名義上的相公)還真的是但凡寫詩,詩中均有道的特殊人物,哪怕當日在她面前吟出,將她帶進溝裏的《西出陽關無故人》,其實也是道——引發全天下對於他林蘇來歷的猜忌,將他與真凰一族掛鉤。

  那麼,這首《人間四月芳菲盡》呢?

第1252章 湖上放歌

  林蘇笑了:“知我者,師姐也!那麼你猜猜,這一詩的道,又在何處?”

  還真有?

  季月池心跳加速了。

  這幾日,她可沒閒着,各條信息早已通過柔絲閣的暗線,傳入她的耳中。

  她知道這十餘日的時間裏,身後的這方天地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大變。

  嫩江城換了統帥。

  千萬大軍已經出擊。

  身後曾經被敵佔領的二十九州,已經全部收復。

  還推行了一種林蘇提議的法令:分田到戶。

  分田到戶政策一出,林蘇已成二十九州萬家生佛,無數百姓立了他的生祠,視他爲救命恩人。

  所有的一切,目前已經基本塵埃落定。

  她讀懂了林蘇在西河入口硬生生止步十餘天的戰略意圖。

  他在借這個時間穩定大後方。

  大戰,最忌諱的就是孤軍深入。

  如果後方依然在敵人掌控之中,他盲目踏入西河,就是孤軍深入,但如今,他後方,是二十九州數以百億計的、對他感恩戴德的百姓。

  後方已經清掃,前路就可一往無前。

  所以,如今,已到真正突破西河的時間點。

  那麼,這首突然吟出的青詩,有何深意?

  計千靈道:“我聽出的是……你在借這首風物之詩,告訴全軍上下,你很輕鬆愜意,給飛龍軍團以信心!八公主殿下,你聽出了什麼?”

  她這個回答,至少龍二是信服了,因爲龍二親眼看到飛龍軍團的確因爲這首詩而信心大增。

  季月池目光輕輕一轉:“我覺得相公可能對荒族有所圖郑 �

  “嗯?如何講?”林蘇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
  季月池道:“荒族之人,其實有幾分昔日靈族的特性,醉情山水間亦縱橫山水間,族中亦是崇尚文道風流,相公這首傳世詩篇,吟於九寨湖畔,相信已經讓荒族無數才子佳人意動神馳。”

  這話一出,龍二再次深深感嘆。

  大帥身邊的兩名女子,真是非同凡響啊。

  一首精妙絕倫的詩篇,她們分別予以解讀,竟然全都解讀出了詩詞之外的深意,而且全都合情合理。

  計千靈着眼的是飛龍軍團軍心士氣,有說服力。

  而白玉京這位公主殿下着眼的是對敵思維,同樣有說服力。

  一對內,一對外……

  誰的觀點是對的?

  林蘇輕輕一笑:“你們啊,還真的足夠敏感……走吧,我們九寨湖上走一遭,正面拜訪下荒族!”

  計千靈微微一怔:“現在?”

  “是!”

  “如何……拜訪?”計千靈目光閃動。

  外圍已然大定,現在是面對三十異族的正式行動,荒族在西河最外圍,是一路橫推將荒族當成第一個橫掃的異族,還是實施他的合縱連橫大計,在荒族身上實施他的策反大計,現在就要見分曉。

  林蘇道:“八公主不是說過嗎?荒族,身上帶着文道風流、醉情山水之特質,那麼,我們就用最斯文的一種方式,詩樂風流,會於九寨!”

  “詩樂風流……詩已經有了,還有樂麼?”

  林蘇哈哈大笑:“今天你們可以點菜!想聽什麼類型的,我就給你們什麼類型的,彈琴、吹笛、唱歌,盡從君願!”

  計千靈臉蛋紅了……

  季月池臉蛋也紅了……

  我的天啊,還可以點菜!

  想聽什麼隨便提!

  “計大人,你先請!”季月池輕輕搓手。

  一隻白玉舟出現於她們腳下,四人踏上白玉舟,馳向九寨湖。

  計千靈道:“那我就不客氣了,我想聽跟長河相關的夜曲,琴曲!”

  “好!一首《春江花月夜》送給你!爲方便理解這首曲子,先將我寫下的這首長詩,免費贈送!”

  他的手一抬,白玉舟前,九寨碧波爲字,寫下這首曠古絕今的千古孤篇……

  “春江潮水連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,灩灩隨波千萬裏,何處春江無月明?江流宛轉繞芳甸,月照花林皆似霰,空裏流霜不覺飛,江上白汀看不見,江天一色無纖塵,皎皎空中江月輪,江畔何人初見月,江月何年初照人……”

  252字的長篇,孤篇壓倒全唐的《春江花月夜》在這方世界首次出現。

  最後一字落下,毫無懸念的漫天青蓮。

  青光滿天,演繹春江花月夜的無邊意境。

  是的,毫無滯礙,毫無懸念,演繹的意境如流水一般,似乎天道都是迫不及待。

  季月池、計千靈同一時間醉得一塌糊塗。

  詩,她們見過無數。

  但是,誰的詩如此之長?

  誰的詩如此意境無雙?

  誰的詩中,含有如此精妙的哲理?

  唯有他!

  天下間獨一無二的文道天驕!

  這一詩,恐怕將是這方天地,名垂千古的一首孤篇!

  寫於九寨,寫於最殘酷大戰的前夜……

  丁咚,琴聲響起,將春江意境再度推向高峯……

  詩中有樂,樂中有詩,詩爲千古絕唱,樂亦是空前絕後……

  兩女還沒從詩的美妙中逃出,又一次被宛若仙樂一般的樂道徽帧�

  她們完全忘了身在何處……

  三百里外的荒族,正如季月池所說,詩酒風流在這方天地演繹了一幅風情畫卷。

  亭臺樓閣層層疊疊,酒榭歌臺掩映九寨碧波之前。

  一座綠色長亭之中,兩女遙望九寨湖,臉上全是不敢置信的表情。

  這兩女,一爲荒族聖女荒仙靈。

  一爲涼山天女素月心。

  素月心肩頭還有一隻小小的朱雀。

  “詩中有樂,樂中有詩……”荒仙靈輕輕吐口氣:“這就是這位文道宗師真正的底蘊?”

  素月心喃喃道:“世上有詩千千萬,不見《春江》盡是空!世上有樂千千萬,不聞《春江》也是空!如此長詩如此曲,青波演繹天下知,怕也是古往今來獨一份吧?”

  荒仙靈輕聲道:“這樣的人,這樣的文道豐碑,我個人實是不願與其爲敵!真的……”

  素月心道:“但你身爲荒族之人,必須與其爲敵,是嗎?”

  荒仙靈道:“是!”

  “仙靈,你我乃是這三十年來,最好的朋友,但你可知道,三十年前,我的另一個朋友?”

  “妹妹瞧你問的,西山之上,時至今日還留着你與向驚鴻的留影,我如何不知道你與她的一番交集?”荒仙靈笑道。

  “我與她,出於內心,都願視對方爲平生知己,但是,因爲身後有着各自的宗門考量,才致我與她成爲一世之敵,然而,時過境遷,世事浮沉,我與她又見面了!”

  荒仙靈微微一怔:“和好了?”

  素月心輕輕點頭:“她的獨幽峯上,我與她再度重逢,從她口中,我知道了林蘇走過的每一步路,我突然發現,他這條路上,不僅僅是向驚鴻該當同行,我也該同行,此番前來荒族,我也是邀你同行的。”

  荒仙靈滿臉糾結:“基於天地正道麼?”

  “親人遭劫,千億同胞性命盡在無心一劫之中,雖說修行道上,多數傷亡都是自找的,但大蒼界的弱小蒼生又有何罪?唯一的原罪就是弱小!他以螻蟻之身,孤獨地漂過無心海,只爲給無辜同胞撐起頭頂的一線天空,同爲樂道天驕的仙靈姐姐,你不覺得這本身就是一曲天地悲歌嗎?”素月心道。

  荒仙靈目光慢慢抬起:“他千億同胞盡在無心劫,而我呢?我的千萬同胞卻又如何?目前已是你死我活之局,荒族若是助他,又如何立足於西河亂局之中?”

  素月心道:“仙靈姐姐,他已經來了!他來了,西河就是覆滅之局,那些站在他對立面的異族,那些越界而攻的大軍,都將在他手下灰飛煙滅!荒族助他,不是滅亡之局,恰恰相反,是當前亂局中唯一的求生之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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