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巨人還以爲這是東域大軍對他們發起了攻擊,一個個拿出比沙鍋它爹爹還大一百倍的拳頭,不管三七二十幾,一氣猛砸。
然而,這一砸不對勁,怎麼打的不是人,是獸?
他們什麼時候陷入獸羣了?
千里之外的紫氣文朝中軍賬中,洛河臉色陡然一變:“潛行越過獸羣,輕描淡寫與敵互換位置,如此神奇的兵法,簡直聞所未聞也!役獸師!”
“在!”木族所在位置的那座山峯,一名老者面對西北方鞠躬。
“立即停止獸羣!”
那個役獸師手一起,一支奇笛出現於掌中,猛地一吹,聲波滾滾,掠過千里沙場。
奇笛所到之處,獸羣陡然停止。
那些跟兇獸打得血肉橫飛,摸不着頭腦,卻也轉不動腦筋的巨人,眼睛一個個睜大,喫驚地盯着面前的戰場。
計千靈道:“壞了,役獸師叫停了獸潮……”
林蘇卻笑了:“役獸術,好啊,我正好試一下我樂道之中的另一塊拼圖!”
拼圖?
又見拼圖?
何意?計千靈心頭大動,但無論她何種心思機敏,也萬萬猜不透林蘇此刻口中所說的“拼圖”二字,是什麼意思。
林蘇笑聲一落,手一伸,一管熟悉的玉笛落入掌中。
笛一橫,一首妙曲透笛而出,無限歡快,無限神祕……
天空之上,青蓮朵朵,朵朵青蓮作鳥飛,宛若受到了某種神奇的牽引……
計千靈眼睛都直了,她好喜歡相公之曲,但是,她覺得這時候真不是吹曲子的時候……
但是,她的心突然狂跳!
無數的飛獸同時飛起,地上的獸潮再度生成!
計千靈突然就懂了“拼圖”二字的含義。
他的樂道,以前只是樂道,充其量還可以借天道偉力演繹萬千形態,甚至形成千軍萬馬的“十面埋伏”。
但是,終究也沒脫樂道之本來面目。
而今日他的樂道,開了一扇新門:役獸!
這,就是他樂道上的另一塊拼圖。
可是,這怎麼可能?
那個已至前線的役獸師臉色大變:“以樂役獸?”
緊急將手中奇笛再度放到嘴邊,一股音波浪潮以山洪暴發之態勢席地而出,然而,往日無往而不利的役獸之術,今日變得不靈,役獸之音,在林蘇樂曲之中,幾乎充耳不聞。
已被叫停的獸羣真正暴起……
轟!
一條大得無與倫比的、達到妖擎級別的巨蟒橫空而出,將撲向山峯的幾百名巨人撞成血霧,血霧彌天之際,下方各類兇獸全都瘋狂,撲向巨人一族!
縱然巨人一族高如山嶽,但數以千萬計的獸潮一奔湧,縱然是山嶽,也給你當場橫推。
轉眼間,上萬巨人一族,全都被獸潮湮滅。
整片天地,完全是獸的海洋。
無比的瘋狂……
地動山搖之中,即便是林蘇身邊的東域勇士,也個個臉色發白,如此慘烈的獸潮,他們從未見過。
這根本非人力所能抵抗。
只一個瞬間,獸潮將萬名巨人一族生生撕裂。
同時撲上了前面的山峯,那山峯,是木族的!
木族數萬人臉色齊齊改變……
雖然木族之人最擅長防護,但是,也得看是面對什麼,面對完全瘋狂的獸潮,再堅實的防守都沒用……
木族二長老緊急呼救:“獸潮暴動,瘋了,全瘋了……該死的,這是怎麼回事?”
短短一句話間,木族已有數千人慘死。
哪怕他們身化巨木,也會在獸潮中撕裂,哪怕他們身入地下,也被獸潮拔起。
“走!”
木族長老沖天而起,天空突破。
但天空之上,獸潮更多,鋪天蓋地壓下,無懼生死……
後方,紫氣文朝統帥府,軍師手指輕輕顫抖:“他竟然也精通役獸之術……”
洛河臉色一片烏青:“所有役獸師聽令!”
“在!”八名老者同時躬身。
“立赴前線,奪回獸羣控制權!”
八名已達萬象境的役獸師一步千里開外,兩個起落就到了前線,他們同時抬起手中的奇異笛子,八股浪潮卷向失控的獸羣。
最前面的一排獸羣陡然止住。
然而,對面的笛聲之中傳來一個直透人心的靈魂之音,是說話的聲音:“等的就是你們!”
聲音筆直地鑽入八人的靈臺,化爲一道神祕的殺機。
這殺機是如此的恐怖,如此的無可抵擋,縱然他們全都是萬象境界,依然沒有絲毫抵擋的餘地,因爲這門神祕的術法,根本就不是天道之法。
“次神祕術!你……你竟然還精通次神祕術……”其中一名長老還保留了一點點靈智,發現了這最大的玄機。
役獸術,本質上是精神控制。
脫胎於次神祕術。
請記住,只是脫胎於……
也就是說,次神祕術,是這一派系修爲的老祖宗!
他們只是精通役獸術,但並不精通次神祕術,他們沒有失路蓮,也根本無法開啓次神之門。
此刻,遇到林蘇正宗的次神祕術,一個照面間,八名萬象齊齊靜音——事實上,林蘇要殺第一名役獸師只是一念之間,哪怕這名役獸師藏得再嚴實,都逃不過他的次神鎖定,但他沒有第一時間殺。
他知道戰場上象這類役獸師不止一人。
他還知道象這種規模的大戰,戰獸離不得役獸師,他要借這個機會,將這支大軍中所有役獸師全都找出來,一次盡滅。
所以,他一開始就小小地示了個弱,跟第一位役獸師爭奪獸羣的控制權,爭得有來有回的,並不佔絕對上風。
在這種情況下,對方統領絕對會集中更多的役獸師,對他形成絕對壓制。
這樣一來,林蘇要的戰果就來了!
至此刻,戰場之上,再無役獸師,只有林蘇,一管玉笛爲媒,操控三千萬戰獸,席捲沙場,湮滅巨人族,湮滅木族,湮滅火族,湮滅石族……
三千萬戰獸哪怕再瘋狂,也終究是血肉之軀,在瘋狂攻擊中,快速減員。
一千萬,五百萬,三百萬,最後的百萬戰獸,被金族一頓猛殺,化爲血泥。
金族長老目光抬起,看着前方千里之地的血肉橫飛,眼皮輕輕地跳……
他們所在的位置,已在東河之東,距離嫩江城千里之遙。
林蘇出陣而戰,僅僅一日,橫推千里,八個種族、數千萬戰獸,一戰蕩平。
這些種族直到滅光了,也大多數都沒看到林蘇的影子,看到的只是無窮無盡的戰獸!
事實上,這千里血路,不是林蘇造成的,而是他們自己帶來的數千萬戰獸。
這……
這太可怕了!
這不是人該來的地兒……
就在此時,百條戰艦陡然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,戰艦之上,巨大的戰旗如同血染殘陽……
“殺!”路天高一聲大吼,百條戰艦之上,大旗一舉,集結百萬大軍戰力的戰陣發動。
金族所在的山頭當場蕩平。
金族長老帶着數十名長老同時飛起,然而,這一飛起,旗艦之上,一道劍光!
劍光有時光之美,有空間之莫測,有因果之玄,亦有毀滅之殺機……
噗!
數十名萬象級別的長老,一齊湮滅!
“蕩平東岸百里連營!”
飛龍軍團正式出手,百萬大軍挾着最猛的戰場雄風,將所有的憋屈、所有的憤怒、所有的戰意,一古腦兒傾瀉到金族百里連營……
太陽下山的那一刻,百萬大軍雲集東河之東,這一側,方圓千里之內,沒有異族,沒有紫氣大軍,只有殘陽,如血!
路天高站在最高的堤岸之上,眼中滿是熱切。
征戰沙場數十年,唯有在林蘇手下,他才最是揚眉吐氣。
當日西河跟着林蘇連番大戰,那份愜意與豪氣,是支撐他這一年多生死博殺唯一的信心之源。
今日,再度跟着林蘇大戰,他又一次體會到了何爲橫掃天下如卷席!
龍二立在東河邊,靜靜地看着面前的河水,也默默地觀察着百丈外的兩條人影。
他幾乎一輩子都在龍淵。
他畢生的使命就是保護仙皇。
仙皇令他保護這位白衣侯時,他內心還有過失落,他覺得他混成了潛龍衛中最沒出息的那種類型,竟然只配保護一個侯,但如今,他的心態完全改變了。
他覺得他很幸摺�
如果跟在陛下身邊,他如何能親眼見到這樣一幅戰場壯烈在面前展開?
百萬大軍直接出了東域仙朝最後的防線,一路橫掃千里,短短一天時間,收復千里失地,讓仙都聞風喪膽的紫氣大軍,異族大軍,鋪天蓋地的戰獸,在這位年輕大帥的手下,根本什麼都不是!
他見證了一個傳奇的人!
他見證了東域仙朝一代歷史!
他必須保護他!
保護這位註定會流芳萬世的絕代天驕,平安返回仙都!
而他要保護的人,此刻似乎沒有什麼被保護的覺悟……
他竟然跟計千靈在江邊漫步,將兩軍前線踏成了湖畔柳蔭堤。
就在龍二微微皺眉的時候,林大風流朝前又踏了一步,他的腳下,出現了一條柳葉舟,他跟計千靈踏上了這條柳葉舟。
而且計千靈白如玉的臉蛋上,飄起了一縷紅霞。
“大帥!不可下河!”龍二一步上前,緊急制止。
“行了!”林蘇輕輕揮揮手:“關注下嫩江那邊的情況,我的安全,不用你多操心!”
嫩江那邊的情況……
龍二臉上頗有糾結……
他到現在都覺得,林蘇離開嫩江之時,給他下的那道指示,非常過分……
但有什麼辦法呢?
仙皇的旨令就是:林帥如何說,你就如何辦!
行吧,反正這條河目前看着還正常,我就先關注下嫩江……
柳葉舟在東河之中漂了很遠了。
夕陽西下,也已經夜幕低垂。
嗡地一聲輕響,夜熒燈亮在船頭。
就象是一盞晚歸的漁船之上,一盞風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