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滿堂大將軍,面面相覷。
他們,其實是遵照周帥的指令,逼宮的。
而如今,林蘇直接掀了底牌,這三位大人已經死了!
逼宮也是毫無意義。
要麼接受這個現實。
要麼現在就起兵造反。
但是,面對的是林蘇!
面對的還有潛龍衛!
這一步,誰踏得出去?
誰能想到,林蘇踏入嫩江軍營的第一個照面,就是一場生死選擇。
五秒鐘,十秒鐘,時間似乎完全凝固。
終於,周鵬飛眼睛慢慢睜開……
林蘇也靜靜地看着他:“周帥的部下一一開口,提了戰場之上,戰場之外的各種要求,本帥甚是奇怪,爲何就沒有一人提出另一種要求?”
周鵬飛道:“大帥想要何種要求?”
林蘇道:“兩個字:請戰!”
請戰!
李立河道:“大帥有些誤也,錢糧兵馬、刀槍陣材、軍心士氣俱是戰場組成部分,袑⑺螅M皆是戰!”
“李監軍所言倒也有理,然而,此戰非本帥想要之戰!”林蘇道:“本帥想要的戰,是出陣而戰,是一戰滅敵軍之戰,是收復疆土之戰!”
李立河眉頭微皺:“大帥尚不瞭解當前戰局,當前戰局,上古大陣方是最強守護,亦是仙朝生命線之所在,死守方可最大限度保全有生力量,出陣而戰,決不可取!”
“李監軍之言,方是用兵之道!”一名將軍附和。
“正是如此……”
林蘇手輕輕一抬:“不必一一發言了,本帥直接問上一句吧,周帥和各位大將軍都贊同李監軍之意見?”
“是!”幾乎所有人同時發聲。
林蘇道:“那行!周帥,你按你的辦法守,本帥按本帥的辦法攻!嫩江大軍,我們也來問上一問,願意跟你守城者,留下!願意隨本帥出征者,出征!如何?”
周鵬飛一片烏青的臉上,突然滑過一道紅霞:“遵大帥帥令!”
全場將軍面面相覷之餘,也似乎突然想通了:“遵大帥帥令!”
議事議到如今,才終於有了一次全場共識。
龍二眉頭緊鎖,感覺到了極端的不對勁。
但是,他牢記自己的職責,就是保護林蘇個人的,他不參與軍事。
是故,他也就放棄了對林蘇的提醒。
計千靈心頭一片風雨狂潮。
她是羅天宗的高足。
她從來都不是花瓶。
在林蘇離開仙都的這一年多里,她蒐集了太多的資料,她也終於走下了象牙塔,步入了險惡的江湖還有更加險惡的朝堂。
她其實成長了很多。
她看得到各種危機,她也看得到場中氣氛的微妙改變。
三十六位大將軍,突然逼宮,這逼宮,非常忌諱。
爲何?
因爲這代表着邊軍開始跟皇室施壓!
邊軍敢向皇室施壓,意味着什麼?
意味着他們離譁變,只有一步之遙。
林蘇如果足夠敏感的話,一定會注意到這最危險的信號,斷然不應該刺激他們。
但是,林蘇偏偏就刺激了他們,而且一刺激就是最重的那種……
直接告訴他們,三位大人已經死了!
這超級重磅信息一出,事情只能是二選一。
要麼接受這三位大人已死的現實,完全放棄做這塊文章。
要麼就是當場譁變,指責仙朝害死大臣。
據計千靈現場判斷……
當場譁變的可能性幾乎已到八成!
但是,爲何突然又一次改了向呢?
緣於林蘇提出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帶兵思路:允許自由選擇!放任全軍分裂——他與周鵬飛各走各的路,他的主張是攻,那麼,他選擇一批人隨他攻,而周鵬飛主張是守,很好,周鵬飛帶他的人守,二者井水不犯河水,各幹各的!
天底下但凡帶兵的統帥,沒有這麼操作的。
因爲這也是帶兵最大的忌諱。
林蘇身爲鎮朝大元帥,原本是可以強壓周鵬飛的,周鵬飛敢於分裂軍隊,他就必須辦了周鵬飛。
但是,林蘇偏偏自己主動分裂!
這一分裂,周鵬飛欣喜若狂。
他的欣喜在於兩點。
其一,林蘇沒有奪他的權,而是自降身份跟他分權。讓周鵬飛保住了自己的兵權。
其二,林蘇打算出陣而攻。出陣是要死人的,萬一林蘇這一出陣,死在沙場之上,那東域仙朝的大軍,還不是事實上掌控在周鵬飛手中?
到了那個時候,他周鵬飛大軍在手,還怕你仙皇不跟他談條件?
大軍譁變是嚴重得無以復加的事情。
是有得也必有失的事情。
如果有更好的辦法,沒有人願意走出這極端的一步。
周鵬飛和李立河正是看到了林蘇目前所走的這一步,緩解了他們行事的緊迫,給了他們某種意外的驚喜,所以才硬生生壓住了譁變之門,與林蘇達成了第一次共識。
計千靈看到了這些。
但她不確定她看到的是不是全部。
她只知道,緊張到讓人窒息的譁變威脅,現階段似乎是解了。
然而,所有帶兵統帥最不願意看到的大軍分裂,也正式啓動……
林蘇站起,一個踏步直上虛空。
虛空輕輕一震,一面帥旗在他身後展開。
與此同時,一枚帥印託在林蘇手中。
嫩江方圓千里之內,千萬大軍同時抬頭,盯着統帥府上方這條立地擎天的大帥法像。
“這就是新任大帥?”一名肩扛巨大血刀的小頭目舔舔嘴脣:“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?”
“的確是,仙朝是沒人了嗎?如此殘酷的大戰,竟然任命這樣一個年輕人爲帥,恐怕對方會笑掉大牙。”
“這瞅着哪裏象是統領千軍萬馬的統帥,這分明就是一個青樓買醉的嫖客。”
一時之間,千萬大軍盡皆嘈雜,充滿不屑……
然而,西北三百里外的山區,一片沼澤裏,一條人影突然從泥中鑽出,他的盔甲是殘破的,他的臉上傷痕累累,他透過沼澤上方的毒霧迷障,盯着天空這尊法像,突然一個踉蹌,差點一頭重新栽入沼澤。
潑!
他的腳邊,一頭戰獸出水,一口吞向他,他似乎一無所覺。
哧!
一道血死刀光橫掠十里開外,戰獸一分兩半,另一條人影破泥而出,立於刀痕累累的將領面前:“將軍,爲何失神?”
那個將軍慢慢低頭,他的眼中,淚水奔流:“老四,看看!”
那個老四目光抬起,盯着天空,突然,他全身大震:“林大人!林大人回來了……兄弟們,全體出來!”
轟地一聲大震,方圓百里之內,沼澤之中,大概七百餘人齊齊從泥中而出。
目光朝天空一落,聲聲大呼:“林大人回來了!”
“林侯,終於回來了!”
“兄弟們,我們這一年多的生死博殺,沒有白費!我們等到了大人回來……”
他們的呼聲如泣如訴。
他們的血氣,越湧越急。
以至於那些已經四面合圍的沼澤戰獸,都有了幾分震顫……
空中的林蘇,目光從南到北,掠過嫩江江畔,掠過嫩江古城:“各位將士們,本帥乃是陛下親封白衣侯、鎮朝大元帥林蘇!在此正告全軍將士,紫氣文朝七百萬大軍、西河三十異族、域外無間門、青蓮宗以及無數各色宗門,組成聯軍,已然兵出西河,吞併嫩江以西、陰山以北二十九州之地,百億子民慘遭敵人鐵蹄蹂躪,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,日夜啼哭,看不到明日的天空!”
他的聲音低沉,他的神態無限悲涼,也感染了千萬大軍。
林蘇略微停頓片刻:“你們或有家屬尚在敵佔區!你們的親人,你們的妻子,你們的女兒或許此時此刻,正在敵人胯下呻吟,你們的父母,或許昨夜剛剛死在敵人屠刀之下,即便眼前你們的親人還在嫩江以東、陰山以南的安全區,但是,敵軍以吞併東域仙朝爲最終目標,他們的鐵蹄依然會越過層層天險,你們的親人,還會是他們的獵物,你們渴望的和平安寧,只是水中月,鏡中花!”
這話一出,千萬大軍心頭盡皆沉重。
是的,這批人中,有無數人親人就在敵佔區,根本沒有任何消息。
也有無數人親人雖然不在敵佔區,但看到戰局不利,也充滿無盡的擔憂。
林蘇道:“大敵入侵,天道護不了你!皇權護不了你!上司護不了你!仙宗護不了你!唯一能護你親人之人,就是我們自己!我們殺盡入侵之寇,方是大道正途!敢問形粚⑹浚深娨陨硐嗫梗悦酄帲詺⒈M入侵之寇爲第一使命?”
下方萬人齊吼:“殺殺殺!”
雖然是萬人齊吼,但是,在千萬大軍隊列中,依然只是星星點點。
中軍賬中,周鵬飛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。
區區幾句話,就想讓我千萬大軍跟你走,呵呵,你也太小看我的這支大軍了,幾乎所有將領,都是我的人!
誰會聽你的?
林蘇道:“本帥行事,與胁煌活姀娗螅瑫o你們一個選擇!願意以命相爭者,進入本帥劃下的這道圈!”
他的眉心一動,一道金圈憑空出現,落在嫩江畔一片空地。
嫩江各地,全軍大譁,士兵目光投向各路將領,各路將領,大到大將軍、小到各隊小隊長,全都沒有動。
“將軍,我們不去麼?”
“將軍,下令吧!我們可是江北子弟,我們的親人尚在江北。”
“正是!大帥所言甚是,指望別人如何解救我們的親人?我們親人的命,我們自己不解救,還能指望何人?”
一時之間,全軍大亂……
“閉嘴!”一名將領怒吼:“大帥已經說了,這並非軍令,而是自願!”
他這一怒,士兵更怒:“即便不是軍令,我們也該自願!”
“唰!”將領長刀出鞘:“你欲反叛?”
“我看你才……”
場面開始失控了。
空中林蘇道:“安靜下來!”
他的聲音凌空壓下,壓住了所有的嘈雜。
林蘇道:“既然是自願選擇,就是完全自願!各路將領,不得壓制旗下士兵,各路士兵不必顧慮上司的態度,只要你自己願意,就自行進入這道金圈,進入此金圈之士,就此脫離原來的部隊,另建新軍!”
此言一出,真正開环湃浮�
無數士兵脫離了原來的站位,或空中飛掠,或快速奔跑,天上地下齊動,一瞬間,足有十萬之小�
周鵬飛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