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林蘇目光從遠方收回:“亮旗!入帥府!”
“是!”龍二手一抬,一面黑色的令旗陡然升起!
黑旗爲橋,聯結統帥府。
林蘇爲首,計千靈在側,百名潛龍衛在後,步步走向統帥府。
嫩江江側,無數軍士抬頭,盯着天空……
“令旗破空,演繹戰道,兵部來人了嗎?”
“兵部哪天不來人?來了有個屁用!”有人發牢騷。
而帥府之中,統帥周鵬飛霍然抬頭,眼中精光大盛。
不管他是不是兵部尚書的裙帶關係,多年來的沙場征戰,還是給了他一個大帥該有的氣度。
那就是他的眼神,格外有殺氣。
尤其是看到上方橫空的軍旗之時。
爲何?
因爲他已經知道,他的姐夫,他在朝中的靠山,兵部尚書李達已經被革職,下了天牢。
從得知這條消息時起,他就停下了前線所有的戰事。
他在用這種方式倒逼仙朝。
提醒陛下注意,目前是誰在爲仙朝而征戰。
原本這樣的舉動,會被監軍糾正,可大家別忘了,監軍李立河,是宰相的女婿,他家岳父大人,非常不巧的,也跟兵部尚書同一處境。
於是,這支大軍的兩名首腦達成了一個默契。
此刻,突然看到仙都來人,他們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玄機,難道說,仙皇陛下還跟這時候換帥?
你就不怕大軍譁變?
林蘇步步來到統帥府。
統帥府前,所有將領軍士,緊緊地盯着他。
一步兩步三步……
林蘇手輕輕一起,一顆帥印高高飛起!
滿場軍旗同一時間生出感應,與這顆帥印連接。
也在這一瞬間,周鵬飛手中的帥印黯然失色,這說明什麼?
說明仙皇已經下了聖旨,臨陣換帥!
龍二一步踏出:“陛下仙旨已下,白衣侯林蘇封爲鎮朝大元帥,統領東域仙朝所有大軍,嫩江統帥府,所有人,出府迎接!”
他的聲音滾滾而出,化爲春潮,傳入百里嫩江城,千里嫩江畔。
全軍大震……
第1246章 兩條路,自己選!
周鵬飛與監軍李立河目光對接,都從對方眼中捕捉到了一些東西。
二人一齊站起,踏出統帥府。
其餘三十餘位大將軍也同時出府。
“恭迎大帥!”唰地一聲,近四十人同時參見。
林蘇目光落在最前面一人臉上,此人,面相四五十歲年紀,虎背熊腰,有着一股子沙場殺伐之氣,正是嫩江統帥周鵬飛。
“你是周鵬飛?”
周鵬飛站直:“回大帥,是!”
“嫩江三十六支大軍之大將軍,是否都在現場?”林蘇目光掃過前方的三十餘人。
“回大帥,是!”
林蘇點點頭:“很好,帥府議事!”
“大帥請!”
“周帥,請!”
林蘇封爲東域鎮朝大元帥,統領全朝各路兵馬,乃是天下兵馬大元帥,而嫩江大軍只是仙朝大軍中的一支,所以,嚴格意義上說,這算不得換帥,只是上司到嫩江巡視,在周鵬飛沒有接到免職令之前,他依然還是這支大軍的帥。
統帥府,中軍賬。
兩側衛士同時鞠躬,迎接首領入賬。
周鵬飛臉上擠出笑容:“大帥,請上座!”
林蘇坐於中軍賬最上方正中央。
他的左側,是周鵬飛,他的右側,是監軍李立河,而下首各大將軍也有座,三十六座,座無虛席。
林蘇身後,是龍二,龍二站得筆直。
計千靈,坐於他們下首左一。
這是標準的議事排位。
林蘇開口:“本帥初入嫩江城,對於軍情所知不多,各位大將軍,不妨將軍情報與本帥知曉!”
全場鴉雀無聲,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鵬飛臉上。
計千靈心頭微微一沉,這些大將軍,全是周鵬飛的心腹麼?
沒有周鵬飛開口,他們竟然連話都不敢說?
這種鐵板一塊的局面,林蘇如何打開?
讓人窒息的氣氛,被周鵬飛打破,周鵬飛淡淡一笑:“大帥有令,請各位大將軍暢所欲言,各位就說說吧。”
左側第二位一名將軍站起:“稟大帥!末將專司上古大陣之防務,眼前大陣情況堪憂,急需大量陣法晶柱補充大陣能量,亦需大量陣法師修補殘破之陣,還望大帥立即與仙都聯絡,請仙朝立派援兵。”
他的話音剛落,下邊一位將軍站起:“稟大帥,末將專司糧草補給,千萬大軍每日開銷驚人,急需錢糧……”
右首第一位將軍站起:“稟大帥,末將部下死傷慘重,急需兵源補給。”
下方第二位將軍:“末將急需特種戰隊人員補給……”
一時之間,十多人發言,全都是要要要……
要物資,要兵源,要錢,要糧,甚至還有要封賞的,理由是,他曾經參與過東河戰役,撤退時順利帶出了三萬人,這種功績不予封賞,會寒了功臣之心。
計千靈內心一肚皮的怨念,實在是有一股子火左衝右突。
大戰一起,仙朝那邊錢、糧、兵、各種可用於戰場上的戰略物資,一古腦兒向這邊傾斜,國庫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空,外圍徵兵都已經困難重重,你們依託上古大陣只在防守,連出陣而戰都很少,消耗得了那麼多嗎?
一個個都成了叫苦的雀!
更過分的是,還有那麼多要封賞的!
你從敵人追殺中,順利帶出三萬人,看起來的確是功,但是,你是欺負我家相公……你是在欺負林蘇不知道具體情況,你原本有大軍二十萬,被敵人一場追殺吞掉了十七萬,區區三萬殘兵逃到嫩江城,這是功嗎?這不分明是失職嗎?
她沒有向林蘇傳音,是因爲相關資料她已經給了林蘇。
林蘇想必也是心知肚明的。
二十個將軍,全是要要要。
三十個將軍,全是要要要。
最後剩下三個將軍了,一個將軍站起:“稟大帥!末將以爲,沙場之上,物資並非最重要的,更重要的東西還是軍心士氣,所以,末將想向大帥求取一份軍心士氣。”
此話一出,林蘇眼睛微微一亮。
計千靈也似乎從滾滾泥石流中,突然窺見了一股清流。
林蘇微笑:“說吧,你如何想的?”
前面所有人的彙報,林蘇都沒有開口,這是他第一次開口。
那位將軍言:“嫩江城千萬大軍,深受宰相大人、兵部尚書大人知遇之恩,突聞仙都噩耗,軍心士氣大挫,是故,末將斗膽爲他們執言,請大帥爲兩位大人仗義執言,以安將士之心。”
計千靈愣住了。
全賬鴉雀無聲。
居然有爲罪臣求情的。
仙都之中,沒有人敢爲他們求情。
但遠在七千里之外的軍營,卻有人敢。
原本只是犯忌之事,卻因爲附帶上了千萬大軍的軍心士氣,而變得更加犯忌。
這位將軍身邊的另一將軍也開口:“尚將軍此言正是,千萬大軍這幾日人心不思戰,均是牽掛着遠在仙都,蒙冤入獄的三位大人,末將以爲,面臨敵國大軍入侵,軍心爲先,大帥該當穩定軍心爲上!”
最後一名將軍站起:“尚將軍、李將軍點出了當前戰局最關鍵的問題,軍心士氣!末將求大帥,以嫩江大軍的名義,上書陛下,請陛下法外開恩,放三位大人回府。嫩江大軍必定不負陛下重託,奮勇抗擊入侵軍!”
其餘形粚④婟R齊站起:“請大帥……”
一時之間,中軍賬風向齊變。
幾乎所有人都在逼宮。
逼的不再是錢糧兵,逼的是釋放天牢裏的三位大人。
人一多,膽氣就壯,言語開始出格。
計千靈心頭怦怦跳,這是大軍譁變的先兆啊……
如何處置?
他們還不知道這三位大人已經“自殺”,一旦知道,那還得了?林蘇初到軍營,第一時間迎來軍營譁變,那他還打個屁的反擊戰?
林蘇手緩緩抬起!
全場聲音漸輕,漸漸歸於平靜……
林蘇目光移向周鵬飛:“周帥,李監軍,這最後三位大將軍所言,你們以爲如何?”
周鵬飛道:“形粚④姸际擒娐弥耍闹笨诳欤闹兴迹谥兄背觯髱浤c他們計較。”
這是答非所問,然而,他的傾向性自然也是清楚明白。
李立河也答道:“承蒙大帥點名而詢,下官也唯有實話實說,三位將軍久經沙場,深知軍心士氣乃是大軍立軍之本,不敗之源,他們之所求,大帥還請多加考慮。”
“說得好!”林蘇目光慢慢抬起:“軍旅之人,心直口快,心中所思,口之所出,此性格本帥甚是喜之!既然三位有所求,本帥也就一一作答!這位……”
林蘇手指指向第一位將軍:“你言千萬大軍受宰相大人、兵部尚書大人知遇之恩,敢問是何種知遇之恩?指的是尚書大人對你的破格提拔麼?”
那位尚將軍站起:“尚書大人對末將的提拔,重用,自然亦是知遇之恩。”
林蘇淡淡道:“據本帥查實,李尚書破格提拔於你,真正的原因是因爲你尚家送了他半座‘春水湖’!這不叫知遇之恩,這只是行賄受賄,你應該感謝的,不是尚書大人,而是你爹給你留下了豐厚的家業,讓你有東西可送!”
所有人臉色一齊改變。
那位尚將軍滿臉通紅,氣都粗了,如果揭破他的人不是如此身份,只怕他會當場翻臉。
林蘇道:“本帥沒想此時就辦你一個營私枉法,只想藉此事告知你一條真理,莫要將千萬大軍拿來當成你的擋箭牌!並非所有人都象你一樣,靠這個立足軍營,你根本代表不了千萬大軍!”
軍營鴉雀無聲。
這就是林蘇的第一擊!
又準又狠!
林蘇手指另一名將軍:“你言三位大人回府,軍心士氣可穩,恭喜你,你的要求已經得到滿足!”
周鵬飛、李立河臉色猛然改變,這驚喜來得何其突兀?
林蘇目光從二位臉上掃過,重新鎖定那位將軍:“據本帥剛剛得到的情報,三位大人的遺體,已經回到了各自府中!”
周鵬飛似乎突然之間被人橫着砍了一刀,失聲道:“遺……遺體?”
林蘇目光落在他的臉上:“是啊,周帥還不知道麼?三位大人在天牢之中畏罪自殺!陛下寬厚仁慈,不欲追究其同黨附逆之罪,亦赦了其家眷,當然,陛下也說了,如有人敢於爲他們翻案,那就另當別論了!”
周鵬飛眼睛慢慢閉上了。
李立河臉上黑線橫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