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何爲靈?
其實就是妖!
所謂世間人爲長,林間妖爲靈。
把妖定義爲林間的靈物,其實也不確切,世間妖何止林間妖這一種?水中有妖,陸地有妖,天上飛的有妖,林間當然更有妖。
妖族在人族世界邊緣化。
但在西域靈朝,妖佔的比例相當高。
所以,全天下的妖類,都將西域靈朝視爲他們的故鄉。
雖然國君是人,大臣絕大部分也是人,但是,因爲妖族的數量着實太多,已經有相當比例的妖族進入朝堂爲官,妖有一個特性,擅長模仿,久而久之,人族世界的那些管理模式,人族世界的審美觀、價值觀,世界觀,他們也學得有模有樣。
尤其是這座繁花城,詩情畫意名滿天下,人族學子來此,往往感嘆“人道聖賢皆盡去,繁花依舊古風存。”
這就有點諷刺了。
聖賢之道、古風古貌在人族世界中慢慢被新的價值觀更新、替代,導致人心不古。
在妖族之地,竟然還保持着聖賢之道最初的設定。
林蘇一襲白衫入繁花,聞着酒樓裏的香氣,聽着街道上行人的之乎者也,偶爾聽到幾句詩,看到酒樓門前如同獻寶一般的詩篇,聽着風中傳來的讀書聲,他也自深深感慨,難怪在西域靈朝,妖族可以成正果,他們都開始讀書了!
而且還有科考!
是的,你沒聽錯,妖族子弟也可以坐在科考場中,搖頭晃腦答題。
這……
算了,如果你糾結這個,那就莫入西域靈朝了。
林蘇隨便找了家酒樓,幾枚元石丟進小二的手中,他被安排到了大廳靠窗的位置。
很快,各類聞所未聞的菜餚就端上了桌。
一壺葡萄酒也上了桌。
林蘇拿起筷子,一樣嚐了一口,真是不錯。
葡萄酒喝了一口,味道居然也蠻正。
必須得承認,妖族只要學到了人類的飲食,操作起來真是不要太方便,畢竟人族種點菜是靠汗水換來的,他們是天上、地下、水裏、山林,統統是主場,所以,妖族的地盤上,菜餚永遠都豐富。
當然,入酒樓的主要宗旨不是喝酒。
林蘇向來的習慣就是:情況不明,酒樓一行。
酒樓之中,總會有酒客閒聊,這些閒聊的東西固然不登大雅之堂,固然不可能涉及最隱祕的層面,但是,卻也有一個好處,就是這些消息會很真,很貼近現實,而且永遠都是最及時的。
果然,他一坐下,就從四面八方酒客口中,聽到了他想聽到的消息。
道宗開始合縱連橫。
爲何要合縱連橫?
酒客說不清楚,林蘇自己是清楚的。
因爲道宗感受到了壓力。
林蘇當日送給他們的《不死經》破解之法是一着陽帧�
道宗必須對邪凰一族下手。
這放手一干,道海那邊捷報頻頻。
然而,正如這陽值牧硪幻妗雷谕鈬渤惺芰司薮蟮膲毫Α�
天下修習《不死經》的人何其多?
誰不想剷除他這個“執劍人”——所謂執劍人,就是字面意思,道宗手裏握着一支可以真的殺死《不死經》修習者的劍。
於是,道宗也開始與各界聯繫,以求自保。
即便是這西域靈朝的腹地,道宗也來了,在西域靈朝廣泛溝連。
即便是繁花城和身後的千靈谷,他們也志在溝連,道宗聖子周懷素七日前來到道宗,日日酒樓之中,會見本地名流,根本目的就是與千靈谷形成聯盟。
千靈谷,妖族的發源地。
西域靈朝的發朝地。
天下間稱爲千靈、甚至萬靈的地方何其多?但是,唯有這座谷是正宗,因爲它裏面的妖族品類真的上千種,它,是真正的妖族搖籃,是故,天下有公論,得千靈谷者得西域靈朝。
這樣的地方,我能讓你道宗得?
你得了千靈谷,我家某個便宜媳婦怎麼辦?
是的,有一個很久的關係鏈,終點就在這裏。
當日西山之上的桃樹。
當日海寧三年相處的桃妖。
當日黑骨魔族肆虐天下之際,站將出來護衛海寧的桃聖。
當日橫掃西南四千裏魔域,臨終之際給林某人提出點非份要求,最終跟他摩擦了一把的桃花媳婦,就在這裏。
這是周天鏡告訴他的。
往日的林蘇,不敢來找她。
不便於來找她。
事實上,找她除了摩擦摩擦再摩擦之外,大概也並沒有多大實質性作用。
但今日,他來了。
因爲他的棋盤佈局中,這裏也是一個點。
林蘇站起身,出了門,沿着靈湖湖畔的春風,在二月的細雨迷濛之中,撐上一把油布傘,走向一座茶樓。
茶樓很風雅,甚至可以說是千里靈湖湖畔、詩情畫意之都的繁花城,最風雅的一處所在,茶樓之上,兩個大字:穹樓。
穹樓外面,刻着兩句詩:“都道繁花該似澹蛔窐菨櫣沤瘛!�
穹樓的傳說,三天三夜說不完。
因爲它是繁花城最古老的根腳所在地,不知多少歲月之前,妖族十三老祖與人族世界在此共商,開啓了西域靈朝的建朝歷史。
從此,它就是全天下的名樓。
其後,無數大事件,都在這裏發生。
無數的文道風流詩篇在這裏誕生。
幾乎每一日,這裏都有文會。
今日也不例外。
頂層之上,穹頂之下,和風細雨隔在簾外,湖天一色煙雨迷濛之中,數十個文人才子在這裏揮毫潑墨,寫韻風流。
空氣中傳來輕柔的丁咚。
這是靈朝獨有的空竹。
一種打擊樂,有直擊心靈之妙。
當然,此刻的空竹之聲,極其輕柔,似乎只爲帶動漫天煙雨,決不敢亂了學子詩情。
揮毫潑墨終結。
最激動人心的吟詩環節開啓。
學子們正襟危坐。
最上方一名年輕文人手中摺扇輕輕打開,意態無盡風流。
看起來他是文人之首。
其實,答案很意外,他根本就不是文人,至少,不是正統意義上的文人。
他是道宗聖子周懷素。
周懷素,父親是道宗本代宗主周天河,開天窗的至象。
母親也曾是江湖傳奇,但天下間廣爲流傳的並不是她的修爲,而是她的文道,是的,此女乃是當年西域靈朝第一才女,不是俠女,而是才女。
周天河媳婦一大堆,生下的兒女一長串,最大的上千歲,最小的就是他周懷素,區區三十餘歲。
數量大、跨度長、血脈各異的兒女大軍中,周懷素是一個特例,因爲他繼承父親修行天賦着實不太多,繼承母親文道造詣反而多很多。
道宗雖然是正宗的修行仙宗,對修爲看得比較重。
但是,物以稀爲貴啊。
周懷素喜歡文道,而且文道造詣相當不凡,漸漸地從卸嘈值芙忝弥歇殬湟粠茫译S着道宗擴張的腳步啓動,道宗也充分認識到文道的作用。
周懷素以文道行走天下,跟各路文道天驕交好,跟各朝皇子交好,跟各路大儒交好,似乎打開了修行仙宗不太方便打開的另外一扇門。
這樣的種子得重用。
於是,他就成了道宗聖子。
這也算是開闢新路了……
“細雨靈湖一抹春,飛花若夢自輕盈……”隨着一首詩的吟出,天空之上,一道銀光盤旋,落在詩稿之上。
茶樓之中頓彩聲大作。
一名文人雙手抱拳,向四周答謝。
周懷素也微笑:“黎兄好詩也!”
那位姓黎的書生趕緊緻謝:“小弟豈敢當之,周兄之詩才,縱然在紫氣文朝,也是名動紫都的,小弟只是拋磚而引玉。”
周懷素手中扇子又搖了起來。
是的,單以詩才而論,周懷素還真的自認不差於任何人。
接下來,又是一首……
“林花初起色嫣然,一片芳華起嶽南……”
照例滿樓叫好,然而,天空細雨紛紛,天道貌似沒有叫好,那個詩作擁有者臉上又紅又青,尷尬回應。
“湖水如今收月色,杜鵑何處夜長啼……”
一抹白光,聊表寸心。
又是滿樓齊動。
一連七八首詩,平平無奇。
腥说暮炔事曇矟u漸尷尬。
突然,一首詩橫空出世……
“靈山東望雨空濛,獨立吳州第一峯……”
詩作一出,煙雨迷濛之中,金光閃耀,似乎有一股子雄奇之氣,清掃了滿樓煙雨。
“金光詩!好!”滿樓彩聲大作。
下方之人也全都驚動了。
雨中一把油紙傘,踏着青石巷而來,也在樓前停下,傘下的林蘇,遙望天邊,天邊金光之中,有一座高峯,如同海市蜃樓。
周懷素身邊一人站起,答謝。
他是本次詩會的發起人之一,本地望族厲家四公子,吳州空濛山修行,也是修行與詩文並重的人才。
好詩似乎也有帶動效應,第二首金光詩應叨�
“客舟萬里雨絲斜,十年漂泊路爲家……”
金光之中,雨霧飄飛,一舟穿行於湖上,演繹客路爲家的悲涼意境。
雨絲似乎多了三分綿密,穹樓似乎也充滿了別恨情離。
林蘇漫步走向這座茶樓……
穹樓第三層,一個房間之中,一名女子頭插青鶯羽,坐於窗臺前,她全身上下主打一個“嫩”字,是的,皮膚之嬌嫩,似乎吹彈可破,眼波之盈盈,似乎一絲雨霧就可以穿破眼球,甚至她的頭髮都是一種嫩藍,似乎一抹雜色都可以完全破壞。
這樣的形象,如果放於鬧市之中,恐怕所有色胚都有抱着啃一口的衝動。
她的旁邊,是一個侍女模樣的人,她主打一個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