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“所以說,謝大學士,你和紀昌都輕視了我!”
“你對本座充滿敵意!”
林蘇笑了:“你錯了!我對你沒有敵意,我甚至挺喜歡你的。”
“喜歡?”
林蘇道:“對於一個星夜送上門的獵物,對於一個東域仙朝朝堂體系的突破口,我爲什麼必須有敵意?我爲什麼不能喜歡?”
謝東眉頭猛地收緊……
林蘇道:“謝大學士,你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的戰力?你以爲你這種層級的萬象高手,在我面前真的有反抗之力?”
聲音一落,林蘇茶杯之中,一滴茶水突然飛起。
這滴茶,這一刻,美麗無邊!
浮生若夢!
不是劍,是無矩!
這一滴茶水,準確地點在謝東眉心。
林蘇的元神與謝東的元神直接連通。
元神祕術!
搜魂!
正如林蘇所言,謝東這樣的人,是林蘇只要有機會,就絕對不會錯過的。
因爲他身居東域仙朝朝堂最高處。
他深受仙皇信任。
只要搜了他的魂,東域仙朝朝堂,於他幾乎沒有祕密。
所以,林蘇纔會說,他很喜歡謝東。
人家不遠萬里,給他送資料,他能不喜歡?
然而!
林蘇的神識進入謝東的靈臺,他全身大震……
無聲無息中,元神連通斬斷!
他盯着面前的謝東,臉上風雲變幻……
謝東眼睛慢慢睜開。
一道流光從雙眼而出,小船突然安靜無比。
這種安靜,林蘇很熟悉,就是夜熒燈出,隔絕四方的那種安靜。
這不是夜熒燈,這只是謝東的心瞳妙術。
“心瞳,其實不止有探測對方心聲之妙用,它還是相當強悍的護身術!”謝東道:“即便真象之境,也未必能傷我半分。”
“但你還是受了我一劍!”
“處於目前這種處境,我不讓你刺探我的靈臺,你如何相信,我也是……一盞青燈?”
他的聲音無限低沉。
他的神態,無限嚴肅。
林蘇怔怔地看着他,心頭大浪翻滾……
青燈!
特殊語境之下,代表着一種特殊的狀態。
他說的青燈。
就是人魚一族常用的青燈。
族呖皯n,族中有志之士化爲一燈,遠走江湖,尋求破局之策。
那就是人魚青燈。
人魚豔姬是,他謝東也是!
不同之處在於,人魚豔姬爲的是人魚一族千年族摺�
而謝東,爲的是大蒼界無心大劫!
他,是林蘇的同路人!
他,比林蘇還早兩百年!
謝東慢慢站起,走到船邊,遙望黑暗的虛天之外,聲音如從夢中傳來:“知道天缺道門嗎?”
“知道一些!大蒼界有一道門名滴水觀,相傳它也有天缺道門的根腳。”林蘇道。
謝東道:“的確是!但它也僅僅只是天缺道門八十一分支中的一支。”
“八十一分支?”林蘇喫了一驚:“剩餘的八十支,不再以道門形式存在麼?”
八十一支分支的大勢力,非比尋常。
在任何一個地方,都是龐然大物,但天缺道門,在林蘇的認知中,只是一個人丁凋零的古法道門,那麼,只有一個解釋,大蒼界的天缺道門,其中的絕大多數,並不以道門形式存在。
第1221章 謝東的替天計
“你還是夠聰明!”謝東道:“天缺道門,起於天道,承於天道,也亡於天道,那方天道將崩,異像早已顯現,天缺道門最先有感,修爲止步,機緣不再,危機叢生,子弟凋零……師尊作了兩手安排,第一手,天缺道門一分八十一,隱去其身份,遁入各行各業,希望在這些新的道途中,尋找破局補缺之道。第二手,派出大量青燈,入禁區、穿荒野、過無心海,而我,就是這樣一隻青燈,青燈這個詞兒,還是爹爹送我出山之時,我取的名。”
“爹爹?不是師尊?”
謝東輕輕一笑:“是師尊,但我習慣稱他爲爹爹,因爲當年他將我從死人堆裏抱起來的時候,告訴過我一句話:別怕,你的爹爹雖然不在了,但你還有我,我也是你爹爹!”
“接着說吧!”林蘇輕輕吐出口氣。
這一刻,他想到了一個人。
李澤西!
當年獨孤世將李澤西從冰天雪地裏抱回來時,是不是少說了這麼一句話?
如果說了,李澤西還需要猶豫反覆一千年嗎?
瞧瞧謝東,就因爲這個抱他的人,給了他這麼一句話,他心中植入的就不再是師尊,而是爹爹!爲了爹爹的囑託,他連青燈都做!
謝東臉上慢慢露出了一種奇怪的表情:“我時常都在想,如果那一日我從十萬大山出來的時候,走的不是雁蕩山,也許我的人生就沒有這麼多波折,雁蕩山下,西海之側,我遇到了她,她的歌聲是如此的甜美,她的身姿是如此的動人,我們在西海之側相逢相遇相知相愛,我們走過了三個月,三個月,在漫長得以千年爲計量的歲月長河中,其實也只是短短一瞬,但是,你可知道,那裏卻也是我一輩子的歲月芳華。”
“可是,你卻沒有告訴她,你與她其實一直都是同路人!她是人魚一族的青燈,而你,是天缺道門的青燈。”林蘇輕輕嘆息。
“天道尚且有缺,人道豈能無憾?這條路太漫長,這條路註定孤獨,哪怕是她,也只能在無心海上止步。”謝東也是輕輕一嘆。
“是啊,補缺之道,註定有缺,人有悲歡,月有圓缺,每一個護道人身後,都有遺憾……”林蘇目光抬起,遙視東方。
“說說她吧!她……可還好?”謝東輕輕吐口氣。
“她……跨越一方天道世界尋覓她的夫君,然而,夫君卻貪戀紅塵富貴,忘了回鄉路,她尋覓族人活命之機,最終卻融合了另一方天道,再也回不得家鄉。”林蘇道:“人生途中,尋尋覓覓,卻是冷冷清清,你覺得她好不好?”
謝東眼中一層輕霧:“此生爲人,上無愧於天,下無愧於地,唯有中,愧於她!如若你有機會再入無心海……”
林蘇輕輕抬手:“別給我委託!這件事情,老爺子你得親自去跟她說。”
“老夫……”謝東長長嘆息:“酒杯太湥床涣藖砣辗介L;江湖路遠,也未必走得到白髮蒼蒼。”
酒杯太湥床涣藖砣辗介L。
江湖路遠,未必走得到白髮蒼蒼。
兩句話,林蘇眼眶溼了。
兩個數百年來一路糾結的恩愛情侶,卻在特殊時局之下,難以解開其實並不存在的結,一個當面澄清的機會,或許都是奢望。
“有道是,休對故人思故國,且就新火試鄉茶!不談這個了……”林蘇抬手,給謝東倒了一杯:“說說吧,老爺子你之大計!”
謝東品一口來自故國的茶,慢慢抬頭:“進入東域仙朝,老夫比你早了兩百年,其中絕大部分時間都在修行道上,夢想着開天窗,從而自己主導規則,憑一己之力終結無心劫。但是,花了整整兩百年,老夫才真正明白,這條路選錯了,我根本不可能開天窗,就算開得了天窗,終究也是孤掌難鳴,難抗天地大勢。於是,老夫就轉向朝堂,選擇了紀昌……後面的事情,其實你也知道。”
林蘇輕輕點頭:“我知道!但是,我想知道老爺子當初爲何要選擇紀昌?”
“老夫選擇紀昌,當然是覺得他可以受我影響,接受我的理念,以東域仙朝一朝之實力,改變無心大劫的走向。”
輔佐一位君王。
從而借君王之力,整合一國一朝之力量,在無心海上阻擋仙域大世界的強盜入侵大蒼界。
這是謝東的選擇。
這選擇能說錯嗎?
這幾乎是所有大蒼界最頂層之人,所能想到的最好辦法。
謝東也做到了極致。
他幾乎憑一己之力將他選中的人送上了皇座。
他在東域仙朝也有着人臣之極的影響力。
但是,有一個關鍵點,林蘇無法忽視,那就是:謝東並沒有真正向紀昌施加影響力。
因爲如果謝東跟紀昌攤牌了,如果紀昌真的受到了他的影響,有爲大蒼護道的理念,他對林蘇就絕對不會除之而後快。
這又是爲何?
謝東長長嘆息:“人啊,總是會變的!”
七個字,很簡短,但林蘇完全懂。
當年的紀昌,對謝東言聽計從,謝東產生了錯覺,覺得這個小皇帝只要上位,我就可以借他之皇權實施終極戰略。
但是,紀昌上位之後,變了。
變得強勢,變得多疑,變得殘暴,活成了歷代封建君王標準模板。
在這種情況下,謝東就完全失去了施加影響力的先決條件。
他只要敢提,他自己就是滅頂之災。
“那麼,有無第二套方案?”林蘇道。
“有!”謝東道。
“說來聽聽!”
“替天計!”謝東回答了三個字。
林蘇眼睛微微一亮:“替天計……如何替法?”
“老夫培養了一位替身,只要有機會悄無聲息地除掉紀昌,就能讓替身上位,那麼,皇權就掌控在我們自己手中!我們有機會整合一朝之力!”
替身!
替天計!
天下計策良多,很多計策本就是異曲同工。
林蘇手託茶杯沉吟半響:“這套計策可行,然而,有兩大難關!”
“第一道難關,就是如何悄無聲息地除掉紀昌!”
“當然是!他可是有皇印的人,皇印在手,真象莫敵,縱然是至象出手,想殺他一個悄無聲息,依然難以做到。”林蘇道。
謝東點頭:“的確如此,但是,總也是有機會的。”
“機會在何處?”
“仙皇每年3月15日,都會入潛龍淵祭奠歷代先皇,在潛龍淵中先祖靈前,皇印之威沉寂,如有至象潛入,當有得手之機!”謝東道:“原本老夫還爲至象而愁,但是,你在仙都之時,三大至象因你而動,讓老夫窺見了一種可能。”
林蘇笑了:“我就說老爺子萬里而來究竟爲個啥,敢情是找我借人!”
謝東也笑了:“誰讓你如此顛覆,連至象都能影響到,我不找你借人,我還能找誰借人?又敢找誰借人?”
“這件事情,時機還不成熟。”林蘇道。
“是的,這就是老夫所說的第二道難關:仙皇事實上,並不能完全掌控東域仙朝,而且,他對咱們的護道大業是有牴觸的,如果沒有特殊的契機,旁人接受不了他的突然轉變。”
這就是當前最大的難題。
紀昌其人,是典型的封建君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