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宰相臉色陰沉如水:“本相祖上之事,全朝上下何人不知?可沒有隱瞞過家族史。更沒有欺騙陛下騙取官職,攪亂仙朝。”
“下官入朝爲官之前,從未有人問過下官祖籍何處,如果此爲流程之失,該爲流程之失擔責之人,似乎也是百官之長的宰相大人,而不該是下官!”林蘇道:“至於騙官騙爵,何爲騙?虛構事實方爲騙也!陛下仙旨之中說得明明白白:因下官辦差得力,有功於仙朝,方纔授予下官官職與爵位,宰相是想說,這些功勞都是虛構麼?”
第1215章 聖劫
宰相當場語塞……
他本是舌綻蓮花的代表人物,否則也不至於坐上宰相的金交椅。
但是,林蘇連環一問,邏輯分明。
他根本答不上來。
只因爲一點,從林蘇直接承認自己是異域之人時起,林蘇就開闢了一個打在腥祟A想之外的戰場。
在腥说恼J知中,林蘇一定會千方百計狡辯,絕對不會承認他最深的、而且一經暴露就不容於整個仙域大世界的大祕密。
他們一開始的功課,都集中在駁破林蘇的辯解之道上,根本沒有延伸到承認之後的這一領域。
林蘇卻承認了!
他這一承認,朝臣做的功課全盤落空,在這思維沒有延伸到的領域,有了幾分倉促應對的意思。
“至於宰相大人的第三條指責:攪亂仙朝!下官不得不辯一辯!”林蘇輕輕一嘆:“下官入朝剛好一年,也就做了五件事情,監察昊元宗,導致昊元宗陰謹÷叮荒孟陆遥瑢е陆疑硭赖老怀鍪拱子窬俪晌骱訁f議;抗擊紫氣文朝外敵入侵,解救西河三億民徐端穑贿h赴輪迴宗,清除無間遺禍……卻不知這些事件,哪一條是攪亂仙朝?哪一條讓宰相大人如此忌恨,非得置下官於死地?”
滿殿大驚……
此子之心思,還真是可怕。
他這時候將自己的功勞當辛脸觯饝亓κ怯械摹�
一年時間,五件大功。
任何一件大功,都夠旁人幹一輩子都未必能夠幹成。
這樣的蓋世功臣,你們真要殺?
如果這叫以功止殺的話。
最後一句話就是矛頭轉向,反守爲攻!
我立下如此大功,明眼人都知道這是於仙朝有大利的事情,理論上你們不該針對我,而宰相你偏偏就針對我,除非一種情況,那就是宰相你跟這些域外勢力有關聯,我壞了你的大事!
這條不是指控的指控,讓宰相心頭大跳。
也讓這些頂級大佬,心頭同跳。
謝東一步踏出:“陛下,老臣以爲,林蘇雖然巧言令色,避重就輕,但他身爲異域之人,目的存疑,絕對不適合朝堂爲官,老臣建議,將其逐出朝堂!”
這話一出,很多人喫驚了。
宰相心思也瞬間有點小偏。
今日之會,他其實沒有將林蘇視爲對手,他一直都將謝東視爲對手。
他有一個預感,如果說除林蘇這件事情上有什麼變數的話,無疑該是謝東。
理由有二。
其一,林蘇是謝東的部下,林蘇的罪越重,謝東的罪也就越重,出於自保,謝東得讓他的罪稍微輕點。
其二,謝東是宰相朝堂之上的老對手。但凡是宰相主推的事情,謝東就從來沒有配合過。
而今日,眼看宰相這一派系的人,對林蘇的指控漸漸有惹火燒身的架勢時,謝東竟然一步踏出,直指命根!
命根也是大字報裏面提到的。
林蘇進入仙域大世界,是有使命的,他要削弱此方天道,造成仙域大世界內亂,最大限度地爲無心大劫減壓。
這樣的人,就絕對不能成爲仙朝炙手可熱的大員,任何一個皇朝都不能給他搭建平臺。
否則,這個皇朝就會成爲仙域大世界內亂的推手,是削弱此方天道的幫兇。
這樣的罪名,何人敢承受?
越是正統皇朝,越是不能承受。
因爲皇朝,扛的大旗,始終是維護天道,絕對不能挖天道牆角。
這一擊,打在仙皇最敏感的神經末梢。
這一擊,有力地策應了宰相。
這一擊,更是完全斷絕了林蘇繼續爲官的官途。
林蘇手一伸。
開始解腰帶!
陛下也好,滿殿朝臣也罷,全都怔住。
很快,他身上的官服脫下,疊得整整齊齊,他的腰深深一躬,衣服上面,多了一枚官印,一塊令牌。
林蘇道:“陛下知遇之恩,微臣銘記於心,然謝大人所言甚是,微臣身份敏感,不宜爲官,請陛下收回侯印、監察令,以全你我君臣邂逅之初心!”
這就是今日金殿逼宮的第一項成果。
林蘇,主動辭官,而且一辭全辭,包括官職、包括爵位。
陛下久久地盯着他……
這一刻,金殿陷入了另一種意義上的死寂。
終於,陛下輕輕點頭,旁邊的太監總管上前幾步,接過林蘇手中的衣服與侯印,還有那枚監察令。
這一刻開始,林蘇不再是官。
他東域仙朝爲官史,劃上了句號。
陛下緩緩站起:“諸卿退下吧……林先生暫且留一留。”
他沒有再稱呼“林卿”。
是因爲從這一刻開始,林蘇不再是“卿”。
諸位大臣躬身而退。
退至殿外。
宰相仰起頭看看天空,多少有幾分迷茫。
今日他發起了一場阻擊戰,原本設置的劇本變了……
林蘇打的不是大字報真僞“辨識戰”,而是將“異域”與“奸”來了個拆分,打了一場“異域來客到底該死不該死”的“認知戰”。
謝東也變了。
他沒有充當林蘇的辯護人,反而一腳站在宰相同樣立場上,用一種更高的格局終結了林蘇的仕途。
過程有波折,但結果還是如願以償。
林蘇這根攪屎棍,終於還是被清除出了朝堂。
政德殿,羣臣皆退。
殿堂空了。
龍椅也就顯得格外高遠。
仙皇慢慢下了高臺。
一步又一步。
禁宮大統領雷雲沒有動,但他一雙厲目牢牢鎖控全場。
只要林蘇稍有異動,迎接他的必是一擊而殺。
林蘇沒有任何異動,靜靜地看着仙皇步步而來。
這是兩人之間最近的一次。
近無可近。
但是,今日之近,卻也是他們分離的起點,從今而後,林蘇就脫離朝堂,脫離仙皇的視線。
兩人之間的關係是如此的微妙。
仙皇一度將他定位於“整個朝堂之上能爲他辦事的、僅有的兩人之一”,對他之器重,恐怕謝東都有幾分羨慕。
而林蘇呢?踏入東域仙朝之後,身後始終是這位陛下。
縱橫西河,異族面對他的強勢不敢妄動,踏入輪迴宗,李輪迴這位天窗行者身死道消,都因爲林蘇身後有陛下。
可以說,有陛下,纔有他的威風八面……
而今日,林蘇即將離開。
陛下,屏退羣臣,孤身來到他的面前。
“你一番御前論理,口才固然驚豔四座,但你其實心裏明白,你無路可走。”仙皇的聲音很輕。
林蘇道:“陛下指的是羣臣都未曾提及的那一條。”
“是!”仙皇輕輕一嘆:“涉及時空神殿之事,最是忌諱,羣臣不便於提及,世間不便於討論,但你必須相信,世間之理,能拿上臺面之理,方有辯駁之機,不能拿上臺面之理,辯論也就失去了意義,而恰恰是這種不上臺面的東西,殺傷力纔是真正恐怖。”
“陛下英明!”林蘇也嘆道:“時空神殿特使無,整個仙域大世界頂級大人物心上之刺,但凡與無勾連,絕無生機!在那些人字典中,寧可錯殺一萬,絕不肯放過一個!”
仙皇道:“你亦是聰明人,無需點醒亦是通透,你知道只要你踏出此殿一步,就會萬劫不復,當世之中,唯有寡人能護你之命!”
林蘇目光慢慢抬起:“陛下能護我之命?也願護我之命?”
仙皇淡淡一笑:“當然,這一護,也是需要些許代價的。”
“敢問陛下需要何種代價?”
“你之兵道,還有你周天殺陣之道!”仙皇道:“只要你將此二道整理成冊,奉於寡人案前,寡人對外宣稱你已死,而真正的你進入潛龍淵,從此以後,世間風雲與你無關,你在潛龍淵中潛心修行,風頭一過,寡人還會給你機會,讓你重新出現於陽光下,封侯封王亦是可期。”
林蘇目光慢慢抬起,遙視蒼穹之上……
仙皇微微一笑:“你該當相信,寡人之找猓 �
“我相信陛下之找狻!绷痔K道:“如果我只想留下性命,陛下這一策,不失爲一招妙策。”
仙皇眉頭微微皺起……
林蘇輕輕一笑:“奈何陛下還是忘了我的初衷!”
“初衷?”
“無心大劫將起,我畢生的使命就是解救我的千億同胞!所以我不能只想着自身性命之危,躲入潛龍淵獨善其身。”林蘇道:“此外,我的兵道,我的周天殺陣,是爲仙域大世界準備的,斷然不可能交給仙域大世界任何人!”
仙皇臉色微微一沉:“周天殺陣是爲仙域大世界準備的?你可知道這句話意味着什麼?”
“知道!”林蘇道:“但也請陛下莫要忘了,我的底牌一掀,其實明眼人都能知道我林蘇到底想幹嘛,那些陽奉陰違、那些冠冕堂皇,又能瞞得了誰?今日這些犯忌之話,說不說又有何關係?”
仙皇沉聲道:“所以你之兵道,你之周天殺陣,也可能面對寡人!”
林蘇道:“不確定!”
“不確定?”
林蘇道:“我之兵道,將在無心海上演繹生殺修羅道場,我之周天殺陣,將爲越界強盜而用,陛下問我是否包括你在內,不妨先問問自己,有無非份之想!”
高臺之上的禁宮大統領臉色早已不復當初。
他是陛下最親近的人。
他見過陛下所有的隱私。
但是,他從來沒有見過今日的場面。
今日的林蘇,與陛下已然完完全全的分庭抗禮。
沒有尊敬,只有淡然。
仙皇目光慢慢抬起:“今日你我,是夠開諄压耍皇菃幔俊�
“自然是!”
仙皇道:“你似乎忘了,你的性命在寡人一念之間!寡人不保你,你也就根本不可能見到無心海!”
林蘇笑了:“陛下,這難道不是一個疑點嗎?”
“疑點?”仙皇眉頭微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