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這聲對不起,不因隱瞞身份而說,因爲隱瞞身份,他有不得已的苦衷,任何人都必須理解。
這聲對不起,只因對她造成了最大的困擾。
他的身份,在仙域大世界全盤暴露,最難決擇的人,就是她,計千靈。
因爲她是他的女人!
在她根本不知道真實內情的情況下,做了他的女人……
不僅僅是她……
隔壁的閣樓中,季月池也是心頭緊縮……
紫衣,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張紙,內心一片迷茫……
一張紙,字數空前的多,足有四千字之多。
而且還不僅僅是文字信息,只要你盯着這文字看上兩個呼吸,這段文字就會演繹出動感畫面,演繹出更加準確更加詳實的細節。
他的來路,該當精準無誤。
他的每一種匪夷所思的技能,都能從這張紙上找到對應。
包括他的兵道,這兵道叫《三十六計》,甚至在數月之前的西河戰場之上,都能找到對應的計策藍本……
這是真的大起底還是精細到了入微級別的栽贓?
她希望從小姐身上找到反駁,畢竟小姐也是智道上出類拔萃的天驕。
然而,季月池的臉色一片蒼白,她的手指也在輕輕顫抖……
“小姐,這……”
紫衣只說出三個字,季月池的手輕輕抬起:“我知道你想問什麼,沒什麼說的,這張紙上記載的所有一切,該當都是實情!這也恰好印證了我最長久的一個謎團,象他這樣的人,不管在何處出生,在何處成長,都該是星空中最亮的一顆星星,沒有人能夠掩蓋他的鋒芒,可爲何我在去年九月之前,一直沒有聽過他的名字,現在印證了,他,來自異域!”
“那……那我們該當如何?”
季月池目光慢慢移過來:“紫衣,先回答一個問題!”
“小姐你說!”
“你當日遠離家鄉來到仙都之時,心中何所想?”
當日遠離家鄉,來到仙都……
那個時候,她的親人全都命懸一線!
紫衣當日整個人都是瘋狂的!
她渴望找到最強大的靠山,她渴望最邪惡的力量,她心頭一個堅定的念頭,如果親人都不能存活,那要這個世界做什麼?
可惜,她的能力支撐不起她的瘋狂。
世事的無情也改變不了她親人的命摺�
她的親人全都死了,紫衣夜出柔絲閣,殺了一百二十七人,最終被人一指點在眉心,肉身破敗,元神半毀,心臟支離破碎……
那一刻的絕望,那一刻的瘋狂,那一刻的悲涼,湧入心頭……
季月池緩緩道:“我不管他是否來自異域,我也不管他懷有何種不可告人之目的,我只知道,如果我與他換位而居,我一樣會絕境求生,我絕對不願意看到我的親人,兩年之後就這樣消失!”
“阿彌陀佛!”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,卻是惠心。
另外兩條人影浮現,正是道門青雲和花魁醉若。
醉若輕輕一嘆:“小姐的心意,奴婢盡皆明白,然而小姐,此事之大無與倫比,我們是無法阻止事態發展的。”
青雲道:“正是如此!林公子來自異域,本身雖然勁爆,但也並非性命攸關,真正嚴重的是:他與‘無’達成共識,無,纔是整個仙域大世界共同的敏感點,只要跟‘無’相關,各大仙朝、各大仙宗,全都不能容!”
這,就是真正的關鍵點。
無,時空神殿特使。
無,修爲跨過了“微步天塹”,或許是這方天地有史以來唯一一個跨過微步天塹的人。
時空神殿被滅,沒有人敢探討,即便是以收集各類資料聞名天下的文淵書閣,都不敢記錄時空神殿的相關資料,因爲這是那些真正大人物非常忌憚的信息。
他們害怕無。
所有跟無相關的一切人,一切事,他們都會除之而安心。
林蘇偏偏接受了“無”的委託,清查所有人最敏感的時空神殿被滅之謎。
沒有人知道他已經查到了什麼。
如果他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,大家或許會賭他什麼都查不到,但是林蘇的神奇之事,一而再,再而三,誰敢賭他沒在這方絕對忌諱的領域有所突破?
那些參與圍攻時空神殿的大人物,絕對不會允許他將查到的東西,帶到無的面前。
哪些人是參與圍攻時空神殿的?
世人絕大多數不知,但是,卻也隱約有些懷疑,他們懷疑各大仙朝、各大頂級仙宗,都有!
甚至可以說,當前這方天道之下,最頂級的一羣人,就是最有可能參與圍剿時空神殿的那羣人,爲啥?因爲毀滅時空神殿,是打破原有秩序的一擊,是顛覆這方天道之下,管理架構的一擊。
時空神殿滅了,自然該當是他們這羣人得利。
想想看,這方世界最頂層的幾乎所有勢力,都欲除林蘇而心安,誰又能保得了他的平安?
四個姐妹你一言,我一語,分析得又快又殘酷。
她們雖然已經跳出了異域之人該不該保的桎梏,但是,卻也必須直面“能與不能”的死局。
季月池慢慢抬頭,她的目光似乎穿破了雲層,直達最神祕的一方所在……
林蘇臥室之中,計千靈深吸一口氣:“相公,怎麼辦?”
這聲“相公”一出,代表着她作出了最終決擇。
“知道了這一切,你還願意叫我相公?”林蘇也是一口氣呼出。
“我知道,這條路是一條斷頭路!”計千靈道:“但是,你是我相公!你也說了,女人嫁了人,就該是相公一條道上最堅定的同盟人!”
林蘇手輕輕伸出,抱住她的肩頭。
計千靈反手,緊緊地抱住他,兩人抱得如此之緊,抱在帶給他們多次銷魂的夜熒燈下。
“相公,我立即跟我爹聯繫,我要他也站到這條道上來!”計千靈離開了他的懷抱,下一步,大概就是一步升空。
但是,林蘇搖頭了:“不!”
“不?!”計千靈道:“你該知道,所有的妥協,都該建立在勢力之上,你唯有身後擁有羅天宗,才能讓陛下稍微有幾分剋制,我們才擁有絕地求生的一線機會。”
“道理是不錯的!”林蘇道:“但是,你錯估了形勢,如果此時你與你爹公開爲我站臺,最終的結果只有一個,羅天宗徹底脫離你爹的掌控,而歸入他人名下!”
計千靈心頭怦怦亂跳,她知道林蘇說的是什麼意思。
羅天宗,也不是鐵板一塊。
如果她爹一手遮天,她這步棋不算錯。
只要林蘇身後的勢力足夠強,陛下即便有心處置於他,也不敢過於激進。
羅天宗堅定地站到他身後,能夠給他增加一枚籌碼。
然而,眼前的羅天宗,她爹根本不能一手遮天。
還有一個大長老:羅天慧者。
這也是三大創始人之一。
如果她爹敢於支持林蘇,陛下一定會支持羅天慧者,仙朝力量加上羅天慧者本身的力量,她爹爹,將無法在羅天宗立足,大概率會走昔日羅天尊者的老路……
那麼,怎麼辦?
縱然她智道無雙,設計了無數的鏈條,但所有的鏈條,全都被鎖死。
林蘇輕輕一笑:“師姐,你信我嗎?”
計千靈突然看到久違的笑容,全身一震:“我信!我一直都信你!”
“那就聽我的……”林蘇一縷聲音鑽入她的靈臺。
計千靈怔怔地看着他……
林蘇一步踏出臥室,脫離夜熒燈。
呼地一聲,天際狂風捲,雲彩揚,一隊人馬穿空而下:“陛下令:林蘇入宮面君!”
政德殿,前所未有的氣氛。
陛下坐於龍椅,面沉如水。
宰相郭洪、文淵大學士謝東、九部尚書(是的,仙朝有九部)、仙閣遺老……
分列兩側,總數二十餘人。
這些人,就是整個東域仙朝真正的權力核心。
沒有人說話,所有人全都一言不發。
這是一種窒息。
這更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。
“稟陛下,林蘇帶到!”
“微臣奉詔,參見陛下!”
仙皇手輕輕一抬,一張紙從高臺而下,虛空懸浮於林蘇面前:“林卿,這幅大字報你可見過?”
林蘇接過:“回陛下!此大字報滿城皆是,自然見過。”
“大字報上的內容,可屬實?”仙皇聲音很輕,很清晰。
滿殿朝臣心頭同時大跳,即將揭開一個祕密了,大家全都深度關注。
林蘇道:“回陛下……完全屬實!”
這句話一落,政德殿中似乎掀起了一股狂風。
這狂風不是起於殿堂之間,而是起於各人的心底。
完全屬實!
他是明知不可能抗拒天道洗心法則,乾脆就不否認了嗎?
他知不知道一承認,會有何種風波?
宰相郭洪一步踏出:“異域奸細,騙取仙朝官職爵位,攪亂仙朝,罪大惡極!老臣以爲,該當殿外凌遲,以正視聽!”
“老臣附議!”兵部尚書一步踏出。
“老臣附議!”吏部尚書一步踏出。
“老臣以爲,不忙殿外凌遲,需嚴加審訊,查清此人之同夥,一併拿獲,全體處以極刑!”刑部尚書言。
一時之間,滿殿齊動。
林蘇目光抬起,盯着上方的陛下:“宰相大人隨口羅織罪名,滿殿朝臣附和,一時之間,林某竟然十惡不赦,卻不知陛下,可容許微臣說上幾句話?”
這句話一出,滿殿靜音。
“道來!”
上方傳來陛下的聲音,清冷沉穩。
“謝陛下!”林蘇微微一鞠躬:“宰相大人以‘異域奸細’四字爲下官定性,純屬荒謬也,微臣的確來自異域,但來自異域就一定是奸細否?需要知道,宰相大人祖籍紫氣文朝賀蘭州,於東域仙朝而言,也有異域根腳;兵部黎尚書祖籍中域靈朝,於東域仙朝而言,亦有異域根腳。如果身上帶有異域標籤者,就註定是奸細,敢問你們二位,是否該當與本人站在一起,接受殿外凌遲?”
這番話一出,所有人大皺眉頭。
這角度……
兵部尚書臉色猛地一沉:“黃口小兒,敢在陛下面前惡意搬弄是非?本官與宰相大人祖籍,畢竟是此方天道之下,而你,卻是來自於無心海另一側!”
“又如何?”林蘇輕描淡寫三個字。
兵部尚書鬍子飛揚,一字一句:“不可同日而語!”
“的確不可同日而語!”林蘇道:“下官來自的那個異域,乃是遙遠得無法想象的異域,那片異域從來沒有入侵過東域仙朝,從來都不是東域仙朝的敵人,而宰相大人呢?他來自的那個異域紫氣文朝,手上沾滿本朝戰士的鮮血,他們至今還佔着本朝七千裏山河未還,他們是本朝最大的死敵,怎麼?東域仙朝容得下這樣的死敵之人入朝爲奸……哦,不好意思,入朝爲官,偏偏容不下一個毫無仇怨的異域落魄之人?”
滿殿朝臣面面相覷。
他們突然覺得,單憑一個異域之人的說辭,的確有點轉不過來圈子。
仙域大世界,人員極其複雜,異域根腳、宗門根腳、宗門與異域的瓜葛,任是多精明的人也理不清,如果細細追究起來,似乎每個人都有異域根腳。
甚至仙皇陛下本人,也曾在最失意的時候,在中域靈朝生活過一段時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