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第一張,大蒼乾元銀莊,見票即付:一千兩!
老者臉色猛地一變。
還真有?
“老人家說得在理!開出了價碼,就得有對應的銀票。”林蘇道:“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,規則對雙方都是適用的,從現在起,每開一次價,都請亮一亮銀票!我已經叫價一千兩,閣下還加價麼?”
張濤只是出來玩的,身上還真沒有上千兩的銀票,象他這樣的敗家子,家裏對他也是財務管控的,每一分零花,都是他母親給他的,母親知道他多少錢都會花光,又怎麼可能給他上千兩?
他咬牙切齒:“你知道本公子是誰嗎?敢……”
林蘇直接打斷:“張文遠的第五子,張濤是吧?不是我瞧不起你,別說是你,就是你父親張文遠今天在這裏,我一樣用銀票砸得他懷疑人生!”
張濤氣得滿臉鐵青:“你是誰?”
“我是誰?哈哈!問問你家張秀和張浩月,誰毀了他們的文壇?問問你祖宗八代,誰讓你張家在海寧斷根?問問你家張宏,誰斷了他的科考路?問問你父親張文遠,誰以一句‘洛城搖尾’將他釘在恥辱柱上!”
張濤、那個老者、馬車旁邊的家丁全都變了臉色。
“林蘇!”
“正是!”林蘇淡淡道:“你家不是一直想找我的麻煩嗎?回去告訴張文遠,決戰的序幕已經拉開,從現在起,就是反擊之時,你們張家,該小心了!”
那個老者一雙利目牢牢鎖定林蘇。
林蘇也盯着他:“做狗的人到處都有,但做狗得有做狗的覺悟!滾!”
所有家丁同時激怒。
但那個老頭胸口起伏,慢慢掉轉馬頭,回程。
張濤大發雷霆,那個老頭一個聲音送入他的耳中,張濤臉色變了,那個老頭告訴他的是:有高人在場,至少窺空境!
老頭剛剛踏入窺人境,他感受到了來自境界的壓制,讓他全身如墜冰窖,如何再敢亂動,這可是在郊外,萬一惹怒了他,他們這一行人,就真的會將命丟在野外。
得立即回程。
張家的人走了,那個女子驚魂不定,今天她是貨物,從她開出價碼的那一刻起,就已經失去了選擇的餘地,面前這個公子會不會也象那個惡徒那樣,給她一輪新的屈辱?
林蘇抬起手:“這是十兩銀子,你將你父親好生安葬吧,剛纔只是爲你解圍,不必在意。”
十兩銀子遞到那女子的手中。
女子身子輕輕顫抖。
“放心,這只是送給你的,不需要你任何回報,我走了,再見!”林蘇大步而去。
“公子……”女子撲嗵跪下。
林蘇已經不知去向。
林蘇脫離了官道,踏上了西山。
西山跟數日前相比,已經面目全非,數日前,滿山桃花開,而如今,已經落盡繁華只剩下空枝,山石上依稀還有幾瓣嫣紅被踩成泥,僅此而已。
幾個學子在前面的山坡,搖頭晃腦吟誦着詩句,旁邊一堆人叫好,西山詩會之後,西山漸漸成了學子心目中的聖地,被賦予了獨特的文化屬性,林蘇的傳世青詩,被靈隱寺刻在寺廟的外牆,與這首詩同時刻上去的,還有陸幼薇、畢玄機和謝小嫣的詩,當然,最受女子青睞的,還是那首《葬花吟》,據說玉鳳公主整個雨季都在她在西山的別院裏,看葬花吟還看哭了……
靈隱寺詩壁,已成爲靈隱寺的獨特景觀,吸引了大量的文人,整個西山也吸引了無數的文人前來,他們都希望自己遊西山的詩作能夠得到靈隱寺的認可,登臨詩壁。
幾首詩成就一座山,是這個時代特有的現象。
林蘇漫步而上,穿過遊覽的人羣,沒有人認出他就是讓這座不起眼西山名動大蒼的文道傳奇。
那棵大桃樹還在,但已經沒了桃花,沒有桃花依舊有文人在這裏玩“花落流文”,沒有花,那就來葉!葉子落在誰的白玉臺前,誰就賦詩一首。
林蘇目光一掃,白玉臺上坐的人,居然還有一個熟人,乃是會昌會試時跟他對賭過的杜周,杜周是以定遠府解元身份參加會昌會試的,參試之前信心滿滿,一幅“別人都是給我作嫁衣”的表情,但沒想到,會試是一場高手間的對決,沒幾人是軟柿子,他會試成績只排名第三十三位,不說被林蘇輕鬆踩下,甚至林佳良都在他頭上踩着。
那一刻起,杜周心態就失衡了。
在爭奪文山之時,他原本有機會收穫藍色文山,但就是因爲不甘心被林氏兄弟雙雙踩下,自不量力想衝擊紫色文山,衝擊失敗被打下高空,拿了個橙色垃圾文山——和趙吉混成了難兄難弟。
文道一途,講究根基,文根、文壇、文山、文心,都是根基。
任何一個地方有短板,都會制約後面的路。
比如說,橙色文山,最多也只能讓你中進士,收穫最差的文心,終其一生,也休想進入文心極致,進不了文心極致,後面的文路、文界全都跟你無緣。
杜周和趙吉這兩個天之驕子收穫到了橙色文山,有點自暴自棄了,本科殿試,他們希望並不大,也就乾脆放開了,到處眠花宿柳,吟詩作對,賦庸風雅,有朝着紈絝子弟一路前行的趨勢。
天才一步踏錯,滑向平庸,在任何一個世界都是尋常事。
林蘇懶得聽這些人吟詩,直接繞過大桃樹,前往靈隱寺。
靈隱寺外,一面巨大的照壁,上面最顯眼的位置,刻的就是林蘇那首傳世青詩:人間四月芳菲盡,山寺桃花始盛開……
這上面的字跡娟秀,不出意外的話,應該是出自女人之手。
果然,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,這些詩,全都是半山居士所留,半山居士,就是畢玄機!
詩壁之前,人流卸啵痔K腳步輕移,來到一個側門,側門之上,一塊青竹,青竹上刻着三個溫婉的銘文:半山居。
林蘇輕輕敲響屋門,門吱呀一聲打開,一個大約只有七八歲的光頭小和尚站在門邊,兩隻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林蘇。
林蘇心頭一動,當日,綠衣和陳姐遇險,一個小和尚救了她們,林蘇今天上山,還專門帶來了一大盒子點心,打算來感謝小和尚的,這就遇上了嗎?
他的千度之瞳一撸透杏X到了異常。
面前這個小和尚身上佛光隱隱,靈慧無邊,一定是他!
第175章 收個和尚當徒弟
小和尚突然一聲大叫:“師父!”
師父?他的師父也在?在哪?林蘇看向小和尚的身後……
沒人啊。
小和尚猛地趴下:“師父,弟子前來京師,日夜等待恩師前來,恩師真的來了!”
林蘇好喫驚,這小和尚趴在自己面前,眼神衝的是自己。
我靠!你個小和尚什麼眼神,本大帥哥象和尚嗎?媳婦找了四五個,紅塵中逍遙得很,誰當你師父?
林蘇道:“咳,小師父……你拜錯地方了,我可不是你師父。”
“師父,你還記得會昌城裏‘洗心寺’嗎?師父當日指點弟子得道,就是弟子傳道之師!”
會昌城?洗心寺?
林蘇大喫一驚:“你是當日盯着枯木悟道的那個小和尚?不對啊,當時那個小和尚明明已經十二三歲的模樣,人只有越長越大的,哪有越長越小的?”
目前,這小和尚只有七八歲模樣,但細看,眉眼間還真的跟當時那個和尚很相似。
小和尚開心地抬起頭:“我師父說了,修習佛門‘金身訣’,第一步就是排除雜質,雜質排除了,身體會越變越小,跟佛緣就越來越近了……”
林蘇目瞪口呆,眼望蒼天不知道說啥。
他得到了暗夜的認證,還真有這種佛門奇功,佛門大德高僧,尋找天生佛體的童子,以佛門靈藥浸泡三年,然後開始修習這門神通,修行成功之後,身體雜質會排出,人就跟着變小,這世界真是太奇妙了。
“你師父呢?”林蘇下意識地摸摸他的小光頭,這純粹是下意識。
小光頭很享受地讓他摸了,說:“弟子有三個師父,師父你說的是……”
我靠!光師父就有三個!
“除我之外的,都說說。”林蘇簡單回答。
小光頭道:“傳功師父將我送到靈隱寺後,就去雲遊天下了,還有個傳經師父,在屋裏頭……我去叫哈……”
他跑向後面的院子,大叫:“師父師父……”
後面傳來一個清雅的女聲:“說了別喊我師父,叫師姑!”
“好的,師父!”
“……”那個女子道:“你個小光頭怎麼就這麼犟呢,真拿你沒辦法……誰來拜訪?”
“我師父!”
“浮雲大師雲遊天下回來了?”
“不是!是我的傳道師父來了……”
“還有個傳道師父……”女師父嘆氣,有點懵圈。
外面的林蘇也有點懵。
是她!
畢玄機!
畢玄機也是這小光頭的師父,看這架勢跟自己有一拼,也是被這小和尚強行拜的師,有點意思了。
他一步踏出,進了院子,畢玄機目光抬起,真正懵圈。
“林公子,怎麼是你?”
“想不到吧?我也想不到,他的傳經師父居然是你。”
“別說這個了,說起來頭疼。”畢玄機道:“我就教他讀讀經,他非得叫師父,怎麼說都不改。”
“我比你還冤啊,我在他只有十二三歲的時候,跟他說了三句半話,居然就撈了個傳道之師……”
畢玄機瞅瞅面前這個怎麼看都只有七八歲的小光頭,揣摩着林蘇說的這句話——在他還只有十二三歲的時候……這話怎麼那麼彆扭呢?
小光頭瞧瞧這個,瞧瞧那個,滿心滿眼的歡喜:“師父,師父……弟子去給師父燒水泡茶哈。”
蹦蹦跳跳地跑了。
林蘇瞅着他的背影:“他到底有多大?”
畢玄機搖頭:“我跟他真的不熟……”
年齡大多可以估計的,別人她興許能估,但面前這小和尚她是真不敢估,這動不動來個逆生長的,誰知道他多大啊?
林蘇打量一番四周,簡陋的僧舍,跟靈隱寺一牆之隔,院子清幽雅緻,乾淨得很。
畢玄機手輕輕一引:“我這裏可是不太來客,那邊坐吧。”
清風之下,草木齊動,畢玄機坐在西側,林蘇在東,小和尚雙手捧着燒好的水過來,還給他們各倒了一杯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師父問的是……佛號還是俗家名字?”
“佛號吧!”
“弟子佛號空也。”
“空空如也!倒也灑脫!”林蘇笑了:“俗家名字呢?”
“弟子沒有俗家名字。”
“沒有俗家名字……”林蘇翻翻白眼,有點不能理解小和尚的邏輯思維,你沒有俗家名字還給我出選擇題:師父要問的是佛家名字還是俗家名字?不廢話嗎?
好了好了,看在你長得象七八歲孩子的份上,不跟你計較:“空也,十多日前,靈隱寺外有兩個女子遇險,她們說一個小和尚救了她們,是你嗎?”
空也摸摸腦袋,看看畢玄機,不敢出聲。
畢玄機橫他一眼:“你倒是說呀!你師父問你話……”
“回師父!”空也跪地:“當日弟子偷懶外出,的確遇到了兩位女施主,稍微誤了些讀經的時間,弟子有罪,弟子今夜多讀十遍《彌勒經》……嗵!”
一頭磕下去,地上的青磚裂了。
“停!”畢玄機直接伸手。
小光頭空也怔怔地看着畢玄機。
畢玄機指指地上:“你自己瞧瞧,這都是你磕頭給我磕壞的,拜託了,別再給我磕頭了。我受得起,我的院子也受不起啊。”
空也摸摸腦袋,不好意思地笑。
“去讀經吧!”
“是!”空也一頭磕下去,喀地一聲,又一塊青磚裂成兩半。
畢玄機嘴兒半張,想阻止明顯沒來得及,基本無語,撫額……
林蘇手一抬,一隻盒子遞過去:“你那日救的兩名女子,是我的家人,這是她們給你的,這就是佛門的因果報應。”
小光頭捧着盒子好開心:“謝謝師父厚賜!嗵!”
又一塊青磚報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