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這串風鈴,在風中輕輕一蕩,留下一縷清脆的清音。
似乎還有一串看不到的漣漪。
林蘇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,眼神裏也有幾許波瀾。
“這串風鈴,名‘隱天鈴’,白玉京專屬,隔絕一切探測,適用於你我之間暢所欲言。”季素道。
林蘇輕輕點頭:“季兄想談什麼?”
季素道:“昨夜之事,折射出一個危險信號,紫氣文朝已經開始反擊了,兄弟你當然看得清楚明白。”
“是!”
季素道:“白玉京內部,亦是勢力紛雜,外部力量滲透乃是父京最頭疼之事,兄弟乃是棋盤博弈之高手,爲兄想向兄弟求一策,如何解之?”
林蘇眉頭微微皺起:“季兄這件難題……兄弟我怕是難以開口,我於白玉京,一無所知。”
“有兩個辦法。”季素道:“第一個辦法,就是爲兄將白玉京所有隱祕信息和盤托出,告之於兄弟你,兄弟你在這些混亂線條之中,幫我理順理順。”
林蘇笑了:“季兄之赤眨〉苄念I,但我想,這不是一個好辦法。”
白玉京內部之事,求解,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將這些矛盾擺出來,將所有線條梳理出來,但是,這麼一擺,這麼一梳,白玉京最深的隱祕,就多了一個知情人。
這樣的隱祕,連白玉京內部高層都未必盡知,你讓一個京外之人全盤盡知,這是任何一方勢力都不可能踏出的一步。
季素笑了:“如果兄弟覺得內部剝繭抽絲不可行,那只有另一個辦法了,釜底抽薪。”
“釜底抽薪?”林蘇微微一怔。
這個成語在這方世界已經誕生了嗎?
季素點頭:“白玉京內部滲透的勢力,無非兩股,一是青蓮宗,二是無間門,只要在外圍,將這兩股勢力予以清除,白玉京內部的這些勢力,立成無根之木,無源之水,也就不足爲患!”
這,就是釜底抽薪!
林蘇眼睛大亮。
季素靜靜地看着他,慢慢托起茶杯……
林蘇輕輕嘆口氣:“季兄,這真是爲你白玉京解決難題嗎?”
季素也是一笑:“你覺得不是?”
林蘇道:“爲何我覺得是反過來的?是你白玉京爲我解決難題?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季素放聲大笑:“所謂談判,對應兩方需求,實現合作共贏纔是最高境界不是嗎?解決你的難題,同時解決白玉京的難題,難道就不行?”
林蘇也笑了……
青蓮宗,已經是他的敵人。
因爲他斬斷了青蓮宗伸向昊元宗的魔爪。
還因爲他斬斷了青蓮宗伸向真凰一族的魔爪。
他在青蓮宗已經是掛了號的該剷除之人。
只要青蓮不除,林蘇在仙域大世界,將是舉步維艱。
而無間門呢?
伴隨着輪迴宗的改弦更張,他大概也已經上了無間門的黑名單。
更何況,這兩大權种冢谴笊n界最大的威脅。
那些很早就滲透進大蒼界的越界之人,至少有一半,身上帶着這兩大宗門的影子,所以,在林蘇的字典中,這兩大宗門是必須要除的。
而他,孤掌難鳴。
現在白玉京伸出了手,願意助他一臂之力。
找的理由並不是助他,而是請他幫忙,用釜底抽薪的策略,斬斷這兩大宗門伸向白玉京的黑手。
理由呢,很正統。
白玉京的確也遭到了這兩大宗門的滲透。
但是,是不是到了非清除不可的程度?
是不是關係到白玉京的生死存亡,卻也未必。
不管如何,林蘇都必須合作!
他也必須得懂白玉京的這一番善意。
一枚玉佩遞到林蘇手中,林蘇指尖一點,他大腦中就多了一枚樹葉。
這塊玉佩裏,是白玉京收集到的青蓮宗以及無間門各種信息,信息極其豐富,林蘇一接觸到這些資料,與他原先從文淵書閣、次神高手元神之中解讀的信息相印證,快速交融。
季素道:“青蓮宗的信息稍微完整些,無間門的信息就太難蒐集了,更關鍵的是,這兩大宗門極度隱祕,青蓮宗總部有一個大概的地方,無間門總部完全沒有,要想除之,恐怕還得兄弟你大費周章。”
“如果查到他們總部所在,有沒有什麼辦法將他們一網打盡?”林蘇道。
“不能!”季素道:“即便查到他們總部,當世之中,也沒有哪支力量能夠將他們直接一網打盡,但是,可以給他們製造相當大的麻煩,他們麻煩一起,再無餘力擴張,對外的手段也就會軟弱無力。”
這就是這方天地的博弈思維。
你想真正滅掉某個超級勢力,是非常艱難的,能做的事情,其實也就是削弱,削弱對手,強大自身。
到了對方無力對你形成致命傷害的時候,你的戰略目的其實已經達到。
也只有林蘇這樣的二楞子,纔會一連幾次上演滅門滅族的戲碼。
這樣的戲碼在東域仙朝或許還有實施的空間,在域外完全不可能。
青蓮宗和無間門可都不是東域仙朝的勢力。
事實上,沒有人知道無間門到底在哪裏,但大家習慣性地不將這邪惡勢力視爲本域的勢力……
林蘇目光慢慢抬起:“季兄,你說過咱們暢所欲言,小弟能否問一句真正敏感的話題?”
“問吧!”
林蘇道:“白玉京,有多少至象?”
季素道:“與此刻的東域仙朝剛好等同。”
東域仙朝原有至象七人,到目前李輪迴已死,剩下六人,那麼白玉京也剛好六名至象。
跟林蘇的估計差不多。
白玉京目前的高端戰力,與一個皇朝不相上下。
林蘇第二問:“有無至象之上?”
季素笑了:“看來此方世界,亦有兄弟未曾涉足之地……否則,你該知道,至象之上的那一微步,乃是禁域。”
“至象之上乃是禁域?”林蘇心頭微微一跳。
“正是!至象,萬象之極致也,向上一微步,即是禁域,稱爲‘微步天塹’,此乃是天道之禁,任何人膽敢踏入半步,立遭天誅!是故,整個世界,沒有這一步,至象境,即爲天道容允之極,也是所有修行人所能觸摸的天板,爲何會如此?兄弟身在朝堂,以仙皇陛下爲例,就可以很清楚地解釋這個原因……”
林蘇心頭大浪翻滾,他終於知道了這方世界一個大祕密。
關於修行頂峯的大祕密。
萬象境,洞悉天道萬象,演繹天道萬象,到了至高層次至象境,幾乎已經是低配版的天道,掌控部分天道威能。
但他們還能再上一層麼?
不能!
爲何?
因爲你已經是低配版天道了,你還想上一層,意思是低配版的天道你還不滿足,你想高配?
天道怎麼想?
天道能容許第二個天道存在?
自然會滅了你!
這跟仙朝皇權一個道理。
仙皇陛下招賢納才,招的是他能用的人才,是臣服於他的人才,在他能夠掌控的範圍之內,他願意看到你創造無數奇蹟,願意看到你無邊驚豔,無邊強大。
但是,到了你的強大開始威脅到帝位之時,你瞧瞧他會如何處置於你!
那是無所不用其極!
人間帝位與天道異曲同工。
人間帝君忌憚強大的臣子,滅之而後快。
天道也忌憚至象之上的那一小步,只要你敢踏這一小步,你就是跟天道爭權,你就成爲天道的對立面,天道殺你沒商量!
季素講了這則天道禁忌“微步天塹”,托起茶杯品上一口茶:“兄弟似乎對白玉京的實力有些許失望。”
“豈敢!白玉京一京之地,頂層戰力與整個皇朝相抗衡,小弟豈敢失望?”林蘇道:“只是……只是文淵書閣曾經記載過一個傳言,這片天地,三千年前,兩大支柱,南有時空神殿,北有白玉京,相對於白玉京全盛之時,今日之京,似乎有些許凋蔽。”
“又豈止是有些許凋蔽?”季素一聲長嘆:“白玉京最強盛之時,至象三百七十四人,真象數以萬計,相對於那個時候,白玉京實力不過百中存一也!”
林蘇大驚:“這是爲何?”
他內心有一個隱隱的猜測,難道說,白玉京也象時空神殿一樣,事實上也遭到了各大仙朝、各大超級宗門圍攻?只不過,未在外界流下這段歷史的印記?
要不然,怎麼可能三百多名至象,數以萬計的真象,就這樣下滑到如今這步田地?
季素道:“這是一起慘案,我們稱之爲‘月湖慘案’,這起慘案跟當年時空神殿密切相關……”
一千四百多年前,各大皇朝,無數仙宗圍攻時空神殿。
白玉京內部分爲兩個派系,一個派系要救援時空神殿,言素有“南殿BJ”之說,時空神殿與白玉京該當同氣連枝,豈能任由這下三濫的勢力圍而殲之?
但另一派系卻認爲,時空神殿一滅,兩強相峙,變成一強獨大,對白玉京最爲有利。
這兩大派系人數相當,力量相當,矛盾愈演愈烈,最終竟然爆發了一場激烈的內戰,這場內戰爆發,頂層人士全部參與,整個月湖完全打爛。
三百七十四個至象,死了三百七十。
只留下四個至象。
真象層次在那場大戰中,只是炮灰,數量更是從上萬人,變成只有三百餘人。
那一戰之後,白玉京從鼎盛時期直接打落谷底,足有四百年時間封閉京門,斬斷外界的一切通道,直到千年前,父京突破至象,母后也緊隨其後突然至象,族中真象重新來到五百餘人,白玉京纔算恢復了一點點元氣,重新開啓了白玉京與外界的聯絡。
林蘇目瞪口呆……
內戰!
只是一場內戰!
一場內戰導致跟時空神殿並肩的白玉京,從超然大勢力下滑到如今只能與一座皇朝抗衡的超級勢力。
這是沒有記入文淵書閣的東西。
這也是沒有流傳外界的東西。
季素道:“那場慘案,雖然已經過去一千多年,但在族人心中,卻是最大的一塊傷疤,是故,無人願意提及。不過,父京曾說過四個字,也是意味深長。”
“四個字?哪四個字?”林蘇道。
“安知非福!”
安知非福!
林蘇目光慢慢抬起,遙望蒼穹,他的眼中,有一絲神祕的波瀾……
安知非福?
或許是無奈事實之下的釋然,或許白玉京主真是這麼想的,或許在歷史長河之中,一個種族的存亡,真的就是這般難以定論。
一場內戰,白玉京戰損之重,史無前例。
怎麼說都是一場悲劇。
然而,換一個角度去看,卻安知非福?
因爲白玉京實力快速下滑,他不再是高懸於各大仙朝、各大仙宗頭頂的神劍,它掉落了神壇,它也失去了掌控天下的本錢,也就不必成爲各大仙朝、各大仙宗的眼中釘、肉中刺。
是故,它留下了!
而時空神殿呢?
它沒有內戰,它據說還蠻團結,最終的結果呢?
神殿消亡,神殿以及他的九大附屬全部遭到毀滅性的打擊,時至今日,除了一個時空神殿特使無,偶爾駕着他的破船漂流於時空長河之上,再無餘孽。
這麼一比較,你說那場內戰是終結了白玉京的輝煌,還是間接挽救了白玉京的覆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