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林蘇手輕輕抬起:“來,將收集到的異族犯事記錄給我瞧瞧!”
計千靈伸手,一本厚厚的冊子遞給林蘇。
全場的喧譁突然就安靜了。
林蘇手一展,冊子打開:“木族,十九年前,血洗林家莊,殺89人,同年,佔東城商鋪十七間,殺23人,次年,滅本地宗門落華宗,殺3125人……二十年間,有明確案卷記載的,木族殺我人族就有16452人!殺得真是暢快啊……”
全場之人心頭大浪翻,突然之間來這手,劍指何方?
林蘇目光慢慢抬起:“易族主,和平協議說得好,遇到大事,你我兩方商量解決,現在我們就商量商量,這筆賬,怎麼還?”
木族族主心頭猛然一跳:“此案早已了結。”
“早已了結?爲何我的案卷之中所記載的,是當日地方官與你木族商量,你們根本理都不理,案件至今未決?”林蘇道。
木族族主,以及他身後的人全都語塞。
這是事實,當時地方官的確找他們商量過無數輪,但是,誰鳥這些地方官?案件就此不了了之。
整個西河之地,各大異族,誰不是這樣?
林蘇道:“沒關係,當日沒有商量出結果,今日商量個結果出來也一樣!這樣吧,你木族殺我人族16452人,你給我送16452顆木族子弟人頭過來,了結此案!如何?”
全場震動。
又見人頭局!
剛剛過去的翼族風波,轉眼間落到了木族頭頂。
木族族主臉色大變:“林大人……”
林蘇臉一沉,打斷:“多餘的話兒就不必說了,你只回答一句,本使之提議,你認還是不認?”
“這……這萬萬不可能!”易族主臉色風雲變幻。
林蘇霍然起身:“路天高!”
“在!”
外面傳來一聲回應,殺氣騰騰。
“大軍出動,將西河城所有木族駐點給我端了!所有木族之人,全體抓捕!膽敢拒捕者,格殺勿論!”
“是!”
府外大旗一展,號角沖天。
木族族主全身大震:“林大人,你敢在城中大開殺戒?”
“呵呵,城中大開殺戒又算得了什麼?你木族豈不就是這麼幹的?”林蘇道:“和平協議嘛,雙方是對等的,你可以在殺了人族之後,等着人族找你商量,我自然也可以先殺了你的人,然後等着你找我商量!放心,我林蘇保證遵守和平協議,你找我商量的時候,我一定會心平氣和地跟你慢慢談!”
所有族主全體懵圈。
和平協議,是他們手中最強有力的武器。
因爲這是仙皇欽定的。
你林蘇身爲仙朝監察使,就不能廢除仙皇欽定的和平協議。
但是,林蘇根本不按套路出牌。
你不是要遵守和平協議嗎?
行!
我也遵守!
我直接將你木族所有城中人全體殺乾淨。
你說我過火?
我承認過火!
但沒關係,有和平協議在,我們之間保持心平氣和,我們來談!我們來商量善後事宜。
木族族主全身顫抖,身爲真象境的頂層高人,他可以一巴掌拍死麪前之人,但是今日他做不到,因爲這是林蘇的主場。
林蘇身後也是有真象的。
他身爲木族之主,坐掌龐大種族,他可以一言翻天覆地,但是,今日他翻不了天,因爲林蘇之底牌,早已讓他深深忌憚。
他當然可以講規則,用和平協議給自己套一個烏龜殼,但是,這烏龜殼突然就成了林蘇屠殺滿城木族之人的託詞……
這算是見鬼了。
怎麼辦?
真的任由這瘋子,將他滿城木族之人殺乾淨?
掀起木族史上最大的惡性案件之餘,再跟他按和平協議談判?
能談出個屁的結果。
所有人都知道,只要一扯到和平協議,什麼事情都會無始無終……
他終於還是慌了!
“林大人,你縱軍入城,屠殺無辜商戶,是對仙朝法度之顛覆,你敢行此事,就不怕仙皇陛下誅你九族?”
他的聲音淒厲至極,宛若狂風之下,大樹在風中呼嘯。
林蘇托起茶杯,在掌中悠然轉了個圈:“倒是奇了,你不是一直在抗拒法度嗎?法度在你口中,不是一文不值嗎?如今你竟然想用你自己不屑一顧的法度二字,來作爲你滿城族人的救命稻草?豈不奇哉怪也?”
腥巳笺铝恕�
是啊,事情是不是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圈子?
林蘇是提議法度的。
木族族主是抗拒法度的。
但如今,面對林蘇舉起的屠刀,木族族主根本沒有任何辦法,唯一的救命稻草,恰恰就是法度。
這上哪兒說理去?
“林大人,本座何曾抗拒過法度?本座只是說,和平協議規定,但凡大事,你我雙方商量解決,這是陛下欽定……”木族族主聽着城中傳來的慘叫聲,心頭已然大亂。
異族之人,生性驕傲,豈能容許人族輕易抓捕?
一旦抓捕,必是反抗。
而林蘇軍令之下,但凡反抗,格殺勿論,只片刻時間,城中已見血光,而且正在愈演愈烈,他的心早已一片大亂。
無數的想法冒起,但又在無情的時局之中掐滅。
因爲他是族長,因爲他身後還有數千萬族人,因爲林蘇有絕滅兩族的最大震懾,他不敢掀底牌,他只能談!
“對呀,和平協議,陛下欽定,你不違,我亦不違!我殺光你木族滿城人之後,給你機會跟你談!保證所有流程都遵照和平協議!”
和平協議!
木族族主突然覺得這和平協議此刻是如此的諷刺。
其實,滿場族主誰又不覺得如此呢?
所謂和平協議,是保證兩方不起大的爭端的。
出發點不算錯。
但是,執行起來變了樣!
它,竟然成了瞎搞的藉口。
多年以來,異族是這麼幹的,他們仗着和平協議守護,肆無忌憚殺害人族。
今日,林蘇就這口傳統大鍋,下了自己的一碗陽春麪,他也來肆無忌憚地殺木族,等着你拿和平協議跟他談。
木族族主完全凌亂。
想動手,不敢!
想翻臉,不敢!
想辯,根本辯不贏,一族之主,倉惶無倫,耳聽外面的慘叫聲聲,他完全失了族主之風度。
玄族族主霍然站起:“林大人之行事,太過肆無忌憚,不覺得已經完全失卻法度敬畏之心否?”
他的語氣,無比的嚴厲,他的指責,穿透半座城池。
林蘇卻是無比的淡然:“然後呢?”
玄族族主完全激怒:“失卻法度,西河之地,大變將生!”
十二個字,擲地有聲!
森然無倫!
林蘇笑了:“大變將生!族主所言甚是!但於我何干?”
“你……”玄族族主氣結。
林蘇擺擺手:“懂你的意思!你想說我林蘇身爲仙朝監察使,該當遵守仙朝法度,否則,有違官員之本份,對呀,我懂!我也覺得該當有些法度,但是,也得看是面對誰啊,你們大家都不講法度,我一個人講?我是傻瓜麼?至於大變將生,抱歉族主,本使不覺得這有多了不得,不就是再除幾個所謂上古異族嗎?很難嗎?不就是少睡一夜覺嗎?多大點事!”
這話出口。
計千靈牙都酸了。
你這還是三品大員嗎?
你這是妥妥的無賴!
但是,她也必須承認,面對這羣無賴,大概也只有無賴纔是最好的應對。
黃族族主開口:“林大人,本座以爲,你還是得冷靜些!”
林蘇道:“冷靜?黃族主提示本使冷靜,本使也得提示各位族主冷靜!大家想不想冷靜?”
“安靜下來!”玄族族主猛地一揮手,所有的嘈雜全都壓住。
這一手,已經用上了修爲了,控制全場。
連外圍的慘叫聲都已經聽不到了。
但正因爲聽不到其密集程度,木族族主反而更象是熱鍋上的螞蟻。
林蘇托起茶杯,悠閒地在掌心轉了兩三轉,木族族主盯着他掌心裏的悠閒,全身都長草了……
林蘇輕輕品上一口:“冷靜下來了,那好,本使跟你們論一論道如何?”
論道?
這個時候論道?
論你祖宗八代個蛋……
但是,沒有人敢打擾他,因爲所有的事情,都是一個死局,唯一解套的人,就是他。
林蘇道:“別的道,異族之人大概也聽不懂,本使就直接論一論你們最關心的‘法度’吧!法度呢,真是個很奇怪的玩意兒,它是保護人的,但各位覺得它保護的就一定是人族,限制的就一定是異族嗎?”
腥嗣碱^齊皺。
林蘇補充:“是的,在過往的日子裏,法度,是這方天地老百姓最希望得到的東西,而異族之人眼中,法度卻是阻礙他們肆意逍遙的束縛,所以想盡千方百計想破壞它。然而今日,本使讓你們看到法度的另一面!”
腥诵念^一動。
林蘇道:“今日,本使揮起屠刀,面對西河城木族之人痛下殺手!木族之人敢反抗,殺無赦,木族族主敢反抗?不好意思,本使真的可以滅你之族!你能怎麼辦?你唯一希望出現的,就是我林蘇心頭升起法度之光,阻止我下落的屠刀!那麼,本使問你一個問題,法度,在此時此刻,保護的是你,還是我?”
木族族主一頭亂髮在風中飛舞,完全凌亂。
林蘇目光投向其餘三十三位族主:“勢強之時,排斥法度,以保證自身超常利益,勢弱之時,需要法度,保境安民!但各位族主可知,勢強勢弱本無定數,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!”
隱族族主長身而起:“林大人之論,本座深深認同!我隱族這些年來亦有殘害弱勢之行爲,本座回去之後,自會強力整頓,林大人所提之《西河法令》,隱族全盤接受!今日,還望林大人心頭升起法度之念,停手止殺,就此步入正途。”
深深一鞠躬。
這是異族之中,第一個公開擁抱西河法令的。
這一出,石破天驚。
林蘇輕輕點頭:“隱族深明大義,本使謝之!”
沒了!
停手止殺,不提!
木族族主臉色風雲變幻,一步踏出:“林大人,本座……本座實無反對西河法令之意,本座只是……”
“慢慢說,不急!那邊行動,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,我們有大把的時間慢慢談。”林蘇溫和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