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蒼守夜人 第1428章

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
  各族都有底蘊,各族都有族中隱祕,豈容窺探?

  如果允許人從空中飛越,豈不就泄了族中之祕?

  是故,大家也逐漸接受這個規矩。

  修行人進西河之地,都只能走官道。

  仙朝官員進西河,也只能走官道。

  大軍當然更是如此。

  林蘇進西河之時,也遵守了這條傳統,棄金舟而走官道,步行入西河。

  到達西河之時,他還回頭看了一眼。

  這一眼,伴隨着一個問題……

  假如仙朝大軍需要入西河平亂,這條官道一封閉,豈不就無路可入?

  面對這個問題,計千靈無言以對。

  因爲這就是事實!

  但如今,林蘇似乎是打算挑戰一下這個傳統。

  他平定翼族之餘,沒打算走官道,而打算換一個方向回程。

  這一換,又是一場軒然大波。

  “西河之地,禁忌還真是蠻多!異族的人殺不得,異族的地盤穿不得,本使就有一個疑問了,這片天地,屬於異族,還是屬於仙朝?”林蘇道。

  鶴排雲額頭冒冷汗了。

  這小子,被兩場大捷燃起信心了。

  他忽視了當前敏感的局勢。

  兩次面對異族下死手,剩下的三十四族高度敏感,就象是即將引爆的火藥桶,這個時候,任何一丁點的刺激,都有可能引發不可控的後果。

  這時候,是挑戰傳統與秩序的時候嗎?

  樹敵太多,刺激太過,會不會將目前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,完全打破?

  計千靈目光閃動:“你要做什麼?”

  “是時候告訴所有異族一句話了!”林蘇道:“西河之地,仙朝之地,異族不過是借屋而居的客人,不是主人!從來都只有主人定規矩,而沒有客人定規矩的道理!”

  這句話,聲音絕不響亮。

  但是,這句話似乎有着無窮的穿透力。

  直接傳入旁觀的三十四族族主耳中。

  林蘇似乎知道,此時此刻,至少有三十四尊異族大能在旁邊窺探。

  他這話,就是說給這些族主聽的。

  路天高是個粗人,此刻早已熱血爆棚,一聽到林蘇的宣言,就大旗一舉:“統帥之言,深合我心!末將服從統帥軍令,讓我怎麼穿,我就怎麼穿!”

  林蘇手輕輕抬起。

  所有人靜音。

  林蘇的手慢慢指向西北:“大軍聽令!”

  “在!”所有人齊聲怒吼。

  “仙朝之軍,正統之軍,軍令之下,沒有禁忌!”林蘇道:“越周山谷,穿九曲河,渡清津大澤而返西河,中途但有人敢於阻擋,千人之下,斬於當場!千人之上,滅他全族!”

  “是!”

  “穿!”

  林蘇一聲令下,大軍百條戰艦破空,一頭扎入木族地盤。

  一進入木族地盤,前面大樹陡然枝條搖曳,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:“何人膽敢……”

  “哧!”林蘇手一起!

  一劍穿空!

  那個聲音一斬而消。

  那座山頭完全摧毀。

  這一劍,就如同在燒得滾開的油鍋之中,潑下了一瓢涼水,整片黑暗叢林,似乎一下子引爆。

  然而,只在一瞬間,引爆的叢林歸於寂靜。

  大軍橫穿而過,叢林裏沒有人出來。

  木族地盤就這樣被橫穿。

  木族族主峯上,族主臉色糾結得如同一株千年老樹根。

  他從來都不是軟蛋,他也是異族之中極爲強硬的一代嫋雄。

  但是,今天,他在付出一座山頭的代價之後,還是強行叫停了木族的阻擋。

  因爲林蘇說了那句話:千人之下,斬殺當場!千人之上,滅他全族!

  這句話,說在大軍開動之前。

  這句話,他已經兌現了一半。

  他自己一劍當先,毫無顧慮地摧毀一座山頭。

  如果木族不收兵止戰,下一步,就必定是執行絕滅木族之大戰。

  狹路相逢,勇者的遊戲。

  在三千萬族人性命的天平上,在一代嫋雄成敗的生死線上,他當不了這個勇者。

  九曲河,魅族的地盤,往日這裏,生人勿近。

  但今日,魅影全消。

  大軍虛空而過,沒有半分異常。

  魅族族主,是個女子,這一刻,臉色發白,靠在窗前多少有幾分無力感,這在她三千年人生中,大概也是第一回。

  清津大澤,乃是西河最神祕的一處大澤,寬廣無邊,繁華與危機同在,正常人且不說許不許穿,即便允許你穿,也沒幾個人敢穿。

  因爲這裏是最兇殘、最沒有道理可講的一個異族佔據。

  這支異族名鱗族。

  但是,今日,情況不同了。

  大軍橫穿,清津大澤之上,沒有了往日動輒升空千丈,空中吞噬修行人的上古銀蟒,沒有了突然出現的詭異漩渦,沒有了飄蕩不定的澤中樓船,也沒有了來自大澤最深處,最神祕的號角……

  唯有一層濃霧,將整個大澤罩成了一隻巨繭。

  林蘇笑了:“這就對了嘛!你不希望別人看到你的祕密,你倒是用手段來封鎖啊,禁止飛越,呵呵,你以爲你是誰!”

  這句話,是林蘇說給形划愖宕竽艿淖钺嵋痪湓挘�

  有跡象顯示,這也是林蘇給各大異族的一級臺階。

  異族在這片天地生存,當然是有祕密的。

  祕密當然也是不容窺探的。

  這是修行道上的規矩。

  往日,異族採用的方式簡單粗暴,劃地爲界,天上地下統統不準人靠近。

  現在,林蘇以大軍橫穿的方式給他們直接破了。

  仙朝的天空,輪不到你們來劃線!

  那麼,事情就陷入了死結。

  現在,清津大澤給了另一份解題思路:我不禁止空中飛越,但我可以用祕法來隱藏自己。

  這就對了嘛。

  路,總是要走下去的。

  你不能只強調你的權力,而侵害別人的權力,你可以自保,但不允許你將手伸得太長。

  大軍返回西河城。

  帶來了這片天地的最強音。

  翼族,全族伏誅!

  他們伏誅的原因,就是因爲二十年前,翼族殺了澤江縣五十萬百姓。

  這條勁爆消息一出,遠在三百里外的澤江縣,完全爆了。

  無數百姓哭聲震天動地。

  河邊,路邊,山崖之前,黃土之上,無數人跪地而拜,泣聲而告……

  “爹,娘,你們的仇,報了!”

  “秀娘,你的仇報了!”

  “孩兒,爹孃終於等到了這一天,孩兒你九泉之下安息!”

  “父老鄉親們,林大人尚在西河,我等受他之惠,無力回報,唯有遠涉西河,城下跪拜一回!”

  “走!”

  “走!”

  一夜之間,澤江縣萬人空巷,那些從最慘痛記憶裏走出來的未亡人,那些父母妻兒蒙難,似乎一輩子都看不到復仇希望的百姓,結成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流,穿過山谷,翻越高山,集體奔赴西河,只爲到恩人所在的城樓之下,跪拜。

  這只是遠在澤江的普通百姓。

  西河城內,當然也有大量跟昔日澤江有關聯的人。

  林蘇戰艦之上起身,空中踏步返回城主府之時,就看到了街道上一條長龍,面對城主府跪拜。

  城主府門口,一長排官員,怔怔地看着外面的一切,聽着百姓聲聲痛哭,聽着他們的感謝,感受着他們澎湃的激情,個個心中打翻了五味瓶。

  也有一個白衣人,立於臺階之下,一看到林蘇過來,白衣人身影一晃,來到他的身邊,劍無雙。

  劍無雙是個灑脫之人,林蘇殲紫氣文朝大軍之時,他在側,而且還親手斬了一名萬象。

  但大戰之後,這小子跑得五馬不見煙,滅地族、滅翼族他全都不在。

  現在,他出現了。

  “劍兄,你這有幾分不厚道哈!”林蘇笑道:“我因爲你與地族的矛盾,而滅了地族,你竟然不出來幫我一把?”

  劍無雙一張燦爛的臉,立刻變得有幾分糾結:“林兄你說句實在話,你滅地族到底是不是幫我?”

  “瞧你說的,我進西河城第一個認識的人是你,當時你是不是跟地族起了矛盾?我跟你結交,幫你滅一族,如此赤杖绱藠^不顧身,你竟然質疑?”

  劍無雙一幅牙酸的表情看他:“林兄,你真該在我二十歲的時候遇到我,如果那個時候,我肯定被你忽悠得直接上頭,現在我年紀大了,不那麼好騙了……”

  “哈哈……走,喝上幾杯!我等你酒到八分的時候,再騙來試試……”

  仙都。

  玉皇閣。

  仙皇遙望西北。

  西北的天空,無限深遠。

  他的目光,閃爍着很久都不曾見到的星光。

  他的身邊,一人微微躬身,正是謝東。

  仙皇夜入玉皇閣,萬里無雲四海清。這是東域仙朝官場上流傳的一句話,何意?意思就是,仙皇陛下只會在心情相當舒暢的時候纔會上玉皇閣。

  仙皇心情舒暢了,也就萬里無雲,四海清平。

  今夜,仙皇上了玉皇閣。

  而他身邊,還有謝東。

  謝東,是仙皇陛下的純臣,何爲純臣?就是沒有黨羽,沒有根基,純粹依靠仙皇陛下而存在的大臣,這種臣子,陛下最是信任。

  親密無間的君臣,在代表着萬里晴空的玉皇閣,遙望萬里星河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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