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曲娟點頭:“我姐分析,就是這樣,他們知道求你赦免張宏、趙元雄你不可能答應,於是就用這一招,逼你主動跟他們談!”
林蘇道:“曲家一族,百年根基,倒也是一筆重注,用來逼人就範,一般人還真的難以招架,可惜,他們還是逼錯了人!”
陳姐的眼睛突然亮了……
綠衣也興奮了:“公子,你有什麼好辦法?”
她們身爲他的女人,對自家相公還是瞭解的。
林蘇道:“染色工藝而已,有什麼大不了的?陳姐,你出去一趟,給我買些材料過來。”
陳姐又驚又喜:“你還知道染色工藝?”
林蘇笑了:“染色工藝沒什麼了不起的,我唯一擔心的只有一點。”
什麼?
“我擔心的是,我的染色工藝一旦出臺,會不會將這三家牛氣哄哄的染色作坊直接打成三流。”
“打成三流纔好!”陳姐當場表態:“敢當張家的狗,就得讓他們付出代價!”
綠衣也鼓掌:“將他們打成三流,你就是一流了,說不定那三家作坊也會派出美女高手前來找你要祕方,你將那個高手拿下,跟丁家妹子做個伴……”
呼地一聲,綠衣飛上了天,暗夜將她掐住脖子:“什麼意思?你給我說清楚,不說清楚不放你下去……”
綠衣在半空中彈啊彈的,叫啊折騰啊,陳姐和林蘇全都笑了。
暗夜當初就是當間諜的,最終被林蘇弄到牀上去了,兩姐妹已經取笑她好幾次了,每次都讓暗夜惱羞成怒。
曲娟看着這一切,又是喫驚又是好笑,難道說,他真的精通染色工藝?
這怎麼可能?
如果是別人這麼說,她一定不信,染色工藝可是三大染坊的核心祕密,向來一線單傳,什麼意思?就是說這祕密只有家主一人掌握,家主死前,纔會鄭重地將其傳給繼承人,每一代都只有一人知道,而這人,一定會是下一任的掌舵之人。
但面前之人,卻是創造了無數奇蹟的人。
突破千年酒的瓶頸,白雲邊橫空出世,開酒道先河。
突破仙宗香水的封鎖,春淚橫空出世,開香水先河。
突破手工製作的桎梏,織紡一體機出世,改變商業結構。
人人望而生畏的鬼石,在他妙手之下,變成取暖神器……
染色工藝從他手上突破,似乎也變成了一件可以期待的事情……
他在陳姐耳邊說了一段話,陳姐眼睛亮亮的,連連點頭。
“去吧!”
陳姐出去了……
她剛剛走到院門邊,就看到了兩把傘,右側一把是普通的黑傘,傘下是曲秀。
左側一把色澤淡黃,雅緻絕倫,傘面一句詩她還挺熟悉:半爲憐春半惱春。
這正是《葬花吟》中的一句。
陳姐心頭微微一跳,是她嗎?
她的目光慢慢移到傘下,一眼就看到了一張秀美絕倫的臉蛋,這雙眼睛也正看着她。
“二少奶奶!”陳姐微微一禮,向曲秀行禮,這是林家慣例,見到曲秀都會以少奶奶之禮待之。
曲秀連忙還禮:“陳姐!”
林蘇給林家所有人都出了個難題,那就是他身邊的女人別人不好定位。
陳姐是他的女人,在林蘇心目中,分量非同一般,但她擺在桌面上的身份,卻只是一個侍女,曲秀知道林蘇的特立獨行,她也知道林蘇對身邊女人的看重,所以絕不敢在這三個女子面前擺派頭,每次都是平等相待。
“這位小姐是……”陳姐面對陸幼薇,雖然猜了個九成九,但依然還得問一問。
陸幼薇再躬身:“小女子陸幼薇,見過陳姐!”
“原來是陸小姐!”陳姐輕輕一笑:“果然是……兩彎似蹙非蹙粺熋迹浑p似喜非喜含情目。態生兩靨之愁,嬌襲一身之病。淚光點點,嬌喘微微。閒靜似姣花照水,行動似弱柳扶風……陸小姐,我有點事情要出去一趟,公子在裏面。”
第168章 三大才女的那些事
她出去了,陸幼薇眼睛好亮:“姐姐,陳姐也是這麼出口成章麼?”
曲秀好意外:“陳姐……陳姐還真不是這種類型,她爲什麼要說‘果然是’?難道這些精美到了極點的形容,是別人說的?”
陸幼薇心頭激盪:“鳳凰不與烏鴉爲伍,巨龍不與魚蝦爲伴,公子這等人才,身邊看來也盡是人傑……六兒,你去通報下。”
六兒進了逸仙院,通報。
空中的暗夜和綠衣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,我靠,這小娘皮還真來了,這是要增加一個姐妹的節奏嗎?
趕緊的,將綠衣放下,暗夜還貼心地幫她將揉皺的衣服整理整理……
陸幼薇進來時,綠衣溞︽倘唬蛩卸Y,致謝,畢竟剛剛收了人家那麼貴重的一把琴……
陸幼薇向她還禮,不敢絲毫大意。
曲秀和陸幼薇坐下,綠衣給她們倒了茶,姿勢絕對優雅,兩女也都向她回禮,這會兒,三女全都是大家閨秀,任是你用放大鏡,都找不出她們半分不合規矩之處。
陸幼薇向林蘇道:“林公子,家兄當日得罪公子,實是罪有應得,公子不計前嫌,爲家兄解除桎梏,小女子不敢不親來致謝。”
林蘇微微一笑:“陸小姐真是多禮了……當日西山之上,貴府管家頂着壓力站出來,爲我解圍之恩,我還沒給他致謝呢。”
“說到西山之上,首先也該是我向你致謝,因爲公子之良苦用心,幼薇才得有了三分薄名,感激無盡,卻也惶恐……”陸幼薇一想到西山,心就怦怦亂跳,這一天,是她的高光時刻,這一天,是真正的夢與現實交融的時刻,其後的幾個夜晚,她都沉迷於其中走不出來。
真的如同畢玄機所說,從此佳人夢,盡是葬花吟。
林蘇道:“人之才華,如同錐在袋中,縱然時光盡掩,終不能阻其脫穎而出,都是陸小姐自身的光華所致,林某何敢居功?”
陸幼薇輕輕嘆息:“女子縱然有些才華,也得看世人容還是不容,如果人人都有公子這般心胸,又何至於……長風十里哭中州?”
長風十里哭中州?
林蘇沉吟:“一曲新詩和淚灑,兩心交野割三秋,又到清明遙相祭,長風十里哭中州……百變千幻謝小嫣看來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,她的故事跟她的才華有關係麼?”
正是!
謝小嫣出身書香門第,自幼喜歡詩道,但在她十五歲那年,家道中落,流落青樓,青樓之中,她憑藉自身的詩文功底漸露頭角,也讓她守住了賣藝不賣身的底線,也結識了西陵一個文道天才冒闢,兩人心心相映,約定此生在一起。
那個時候,我和玄機都爲她而祝福,慶幸她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。
但一年前,一場詩會,讓這一切改變了。
這詩會是冒公子提議的,詩會之上冒公子一首長詩技壓羣雄,原本是一個很美好的結局,但那天謝小嫣喝多了些酒,冒公子的那首詩也剛好觸動了她,她一首詩脫口而出,讓腥嗣婷嫦嘤U,這首詩比冒公子那首詩還好!
從此以後,天下人都嘲笑冒公子,說他不如一個青樓女,冒公子受不了這種流言,棄她而去,而且到處宣揚她是一個人盡可夫的下賤女人。
流言傳來,謝小嫣萬念俱灰,跳樓自盡,幸好玄機剛好趕到,謝小嫣告訴玄機,從那一天開始,她就已經死了。
所以,纔有“又到清明遙相祭,長風十里哭中州”……
林蘇無限感慨:“才華原本是個加分項,落在她身上,卻是悲劇的根源,真是可悲可嘆……那個畢玄機呢?她又有些什麼故事?”
他似乎是無意中一問,但問這個問題,纔是他真正想跟陸幼薇聊的事情。
因爲七皇子之死,他懷疑是畢玄機做的。
陸幼薇絲毫不覺有他,坦然相告……
畢玄機是一個很神祕的人,沒有人知道她是從哪裏來的,只知道在某一個秋日,靈隱寺突然多了一個戴發修行的佛門女子,此女子出塵出俗,詩才絕世,陸、謝和她相交,純粹是因爲對詩文的喜歡。
這個世道上,有一定詩文造詣的女人太少了,同路人到了一塊兒,關係就比其他人更緊密些,但也僅限於此,她沒刻意打聽過畢玄機,畢竟人家是佛門弟子,佛門講究四大皆空,過往的一切,都得放下……
佛門!
靈隱寺!
林蘇的心絃悄悄觸動。
一個佛門戴發修行的人,能跟天命道門的“影術”連在一起嗎?
還有,靈隱寺不是有一個小和尚嗎?這小和尚當初在極其危險的情況下救了陳姐和綠衣,自己也不能欺負人家是個小孩子,就不上門致謝。
前段時間忙於佈局,他先將這件事情放下了,過幾天,得上去會他一會。
……
這些閒話一聊,陸幼薇跟綠衣搭上了話,兩人談起了音律,陸幼薇是個特別聰慧的女子,因爲體弱多病,出門不太多,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閨房待著,她找的樂趣就是讀書,書也是包羅萬象,其中也有音律方面的書。
這跟綠衣一談,兩人互爲知己,越聊越放鬆。
漸漸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。
聊着聊着,幾個女的就要綠衣彈一曲,綠衣拗不過,就將她們帶到了自己的房間,拿起桌上的琵琶,還沒開始彈,她突然發現了陸幼薇的異樣。
陸幼薇拿着幾張紙如遭雷擊……
這是《紅樓夢》的手稿,公子寫了五章,暗夜、陳姐都看過,她擔心書稿遺失,在她們都看過之後就細心地收了起來,放在自己房間裏,被陸幼薇看到了。
“這是……這是公子的新書?”陸幼薇聲音顫抖。
當日在西山之上,他吟下一首七彩之巔、半步入傳世的《葬花吟》,告訴她說,這首詩是他下本書中的一段,還答應她,這本書一旦寫出來,一定給她看。
從那一刻起,她就期待着看到這本書。
她甚至告訴她八爺爺,我自知壽數難長,此生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夠看完他寫的這本書。
可見這本書在她心中是何等分量。
如今,她親眼看到這本書擺在房間,她一刻都等不及,想細讀裏面的內容……
曲秀和曲娟都驚了。
她們是這院子的主人,跟林蘇隔着一道或者幾道牆而已,但她們卻不知道林蘇寫了書。
林蘇的小說,那是全天下共同的期待!
一本《白蛇傳》橫空出世,精妙的故事設置、美到骨子裏的戀情,一人獨佔一刊,讓全天下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文字的另一層魅力。
其後,無數文人爭相模仿,也想寫下小說,但是,到目前爲止,沒有人能夠模仿他小說的一分神韻。
於是,大家就無比期待他的第二本小說。
這些期待的人中,有大戶小姐、有深宮貴婦、甚至有下里巴人,當然也包括曲家姐妹。
曲娟曾多次求姐姐,你跟三公子說說,讓他寫本小說唄,被她姐姐訓了一頓,叔叔馬上要殿試了,你敢讓他分心傷神?
纔算作罷。
今日,居然已經有小說出世了。
“是!這本書叫《紅樓夢》,雖說公子答應過陸小姐,要給小姐看,但是……但是這書還沒寫完……”
綠衣只能婉拒。
陸幼薇如何忍得了:“姐姐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讓我先看看?要不,我摘錄一份,我現在就抄……”
綠衣沒辦法了,只能出來請示林蘇,林蘇倒沒什麼,不就是幾頁書稿嗎?反正也答應過她,給她就是了。
綠衣回來了,這原稿還是沒捨得,幸好她自己也一直在抄,她將她抄寫的那份給了陸幼薇。
陸幼薇心跳得差點壓不住,連琵琶都不聽了,趕緊回府,她要一個人第一時間看這本小說。
大雨之中,陸幼薇緊緊地抓着這十幾頁書稿,無數次想打開來看,但她還是忍住了,快速進府,迎面就撞上了她父親陸水舟,陸水舟的神情極度激動,一見到陸幼薇就猛地抓住她的肩頭:“你兄長說他文山鬆動了,是否是已經解除了文道契約?”
“回稟爹爹,兄長的契約的確已經解除!”
陸幼薇一句回答傳入書房,書房裏正在緊張轉圈的陸玉京一聲大吼,充滿無限的快慰,陸水舟臉上也陡然一片紅光:“好好!太好了!幼薇,乖女兒,你真是爹的好女兒……爹這就跟你爺爺聯繫,讓他也開心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整個陸府一片歡騰。
陸幼薇告別父親,回到自己的閨房,激動的心,顫抖的手,慢慢鬆開抓在手中的書稿,在桌上攤開。
“《紅樓夢》,謹以此書致意西山的這番邂逅……”
陸幼薇臉蛋騰地紅透……
“《紅樓夢》第一回《甄士隱夢幻識通靈,賈雨村風塵懷閨秀》,當日地陷東南,這東南一隅有處曰姑蘇,有城曰閶門者,最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。這閶門外有個十里街,街內有個仁清巷,巷內有個古廟,因地方窄狹,人皆呼作葫蘆廟。廟旁住着一家鄉宦,姓甄,名費,字士隱……”
陸幼薇很快就被故事牽引着,步入一個迷離的世界……
這個世界是如此的鮮活,卻又如此的動人,她看到了林黛玉這個一直在想着的名字,她也突然就看到了一段話:“兩彎似蹙非蹙粺熋迹浑p似喜非喜含情目。態生兩靨之愁,嬌襲一身之病。淚光點點,嬌喘微微。閒靜似姣花照水,行動似弱柳扶風……”
陸幼薇嬌喘細細,眼中真的有淚光點點,剛纔在門口,她遇到了陳姐,陳姐說的那段莫名其妙的話就出自這裏……
這是他專門用來寫她的,不是詩歌勝似詩歌,每個字都散發着文字的魅力,散發着比春淚還香的書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