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蒼守夜人 第1407章

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
  “凡事俱有利弊得失,鶴大人所奉行的忍辱負重更是如此。你忍辱負重,看似給這方天地維持了脆弱平衡,讓三億子民得以保全,然而,你只考慮你之所得,未考慮你之所失。你讓三億子民失卻血性,你讓他們葬送未來與希望,你讓這方天地民心凋弊,你縱容異族膨脹。你有心想成爲一個好人,但你的良知不足以支撐;你想做一個好官,但你卻將好官員的特性丟得一乾二淨!間接充當着爲虎作倀的恥辱角色。”

  鶴排雲內心狂潮一浪接一浪,一次次轟在他的靈臺最深處,他的後背冷汗涔涔……

  林蘇繼續:“反觀昔日洪知縣,他保有官員的良知,他無懼異族壓迫,他敢於面對異族屠刀而亮劍,是的,他最終的結果是葬送了自己,葬送了妻兒,也葬送了五十萬父老鄉親的性命,他將自己逼成了官場的反面教材。但是鶴大人你可知道?需要爲這五十萬父老鄉親承擔責任的人,其實不是他!而是你們這些尸位素餐的過來人,或者後來人!”

  鶴排雲霍然抬頭:“何意?”

  他的聲音是嘶啞的。

  林蘇道:“你以爲洪知縣不知道漫漫長夜之中,化爲孤獨的一盞夜燈有多麼危險?他知道!他爲何要這樣做?他想在這逆天的浪潮之中,樹起一座豐碑,引發官場之上,真正的法度,撐起百姓頭頂真正的晴空!他爲了他的治民之道以身殉道!如果西河官場其他同僚能夠感受到他這份赤张c火熱,整個官場全體轉向,你看看異族之人還敢不敢殺澤江五十萬百姓?正因爲你們的軟弱,正因爲你們的所謂忍辱負重,異族之人才敢如此肆無忌憚!所以說,他在西河民忻的關鍵時刻,踏出了正確的一步,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步,奈何後繼無人!才讓他死得如此毫無價值!”

  鶴排雲額頭冷汗真正下來了:“如果我們全部強硬,異族反而不敢肆無忌憚,不敢……不敢……”

  “這纔是西河亂局後面最真實的底層邏輯!”林蘇道:“不管是何種勢力相處,都會存在此消則彼漲的不變定律。你以爲異族很強?是的,他們的確很強,但是,他們能夠橫掃東域仙朝嗎?他們真的能擋得住仙朝大軍兵鋒嗎?如果他們真的可以,你以爲他們還會遵守與仙朝簽訂的和平條約?”

  計千靈眼中的亂絲,這一刻突然歸併。

  是的!

  林蘇今日之言,雖然狂放得無與倫比,但這個底層邏輯卻是真實存在的。

  異族很強,仙朝需要他們以鎮西北,最低限度是不想讓這隻猛獸生亂。

  所以才施恩安撫。

  但是,異族之強,也是有個限度的,它不可能對抗東域仙朝億萬大軍!

  它居於東域仙朝的地盤,協議上也認可自己爲仙朝之臣,本身就說明了問題。

  只不過,這麼多年來,對他們的施恩太過,在他們頭上,原則太偏,久而久之,滋生了他們的驕狂,讓他們漸漸習慣了人族之上的特等階層位置。

  這種思維慣性是非常危險的。

  異族會漸漸不將皇朝法度放在眼中。

  人族百姓血性磨滅,漸漸對皇朝離心離德……

  “兵道之上有一說法,狹路相逢勇者勝!”林蘇道:“鶴大人,西河治理之法,需要從根本上做調整!如果你依然抱着忍辱負重的想法,將這片天地治理得如此憋屈,那麼不好意思,本使將立返仙都,奏報陛下,你鶴排雲不適合作爲西河首腦,你治理之下的西河,接不住鵲橋會這潑天的榮耀!”

  房間完全安靜。

  這大概是全天下的監察使,都不可能直接說出口的話。

  但林蘇說了。

  對方是二品官,一方諸侯,而他,不過是三品。

  他直言如果方案不變,他要換掉西河這一方諸侯。

  這氣魄,這決絕,官場之上,從來未見。

  計千靈有了幾分緊張,她幾乎可以預感到,鶴排雲將會真正翻臉。

  道一聲:“那就走着瞧!”然後甩手而去,是一般官員都會用的說辭。

  然而,鶴排雲久久地盯着窗外……

  神態很異常……

  終於,他慢慢回頭,臉上有幾許酸澀:“林大人當頭棒喝,老夫如坐鍼氈,老夫其實也知道,如能離開西河,縱然告老還鄉,亦是輕鬆欣慰。但是,老夫半輩子都在西河,從縣令而達西河知州,所聞所見,盡是心頭之刺,若陛下真有斷腕之決心,老夫這把老骨頭,就在這片天地點亮,熬油熬脂,只爲那一線天光!”

  林蘇哈哈大笑:“豬兒,上茶!”

  茶上桌,兩人舉杯。

  “萬里紅塵三杯酒,千秋大業一壺茶!”林蘇道:“鶴大人,作好準備吧,咱們來將西河的天空,改上一改!”

  “萬里紅塵三杯酒,千秋大業一壺茶!妙哉!絕妙之至也!”鶴排雲舉起茶杯:“林大人,如何改法?”

  “治國定州,也是需要機遇的!”林蘇道:“大人先不忙動,咱們靜待一場春雨!”

  “春雨?”

  林蘇手託茶杯,遙望遠方,曼聲而吟:“半絲橋上雨如懸,萬點空濛隔釣船,還似西河春水色,曉雲將入暮陽天。”

  一首精妙之詩,伴隨着天道七彩文波,毫無徵兆地將這座酒樓染成一派煙雨顏色。

  遙遠的山峯之上,雨霧低垂,雨霧之下,是兩山之間的一座橋樑。

  那座橋,名半絲橋。

  半絲橋下暮陽山,鴻雁至此不東還。

  說的是,這座暮陽山,乃是分割東域仙朝與紫氣文朝的分界線。

  東域仙朝的鴻雁都飛不過那片天空。

  但今日,林蘇隨口一詩,似乎化成了鴻雁,飛上了暮陽山巔。

  計千靈心頭大跳……

  曉雲將入暮陽天!

  何意?

  紫氣文朝入侵麼?

  這,就是他等待的那場春雨?

  外敵入侵,能是春雨否?不該是肅殺之秋風嗎?

  鶴排雲解讀不出這層深意,鞠躬:“大人先請安歇,老夫去也!”

  林蘇起身相送。

  來的時候,他未送,但走的時候,他送了,只因爲一點,這老頭,到現在,貌似已是同路人。

  鶴排雲去了。

  酒樓安靜了。

  酒樓之中的兩具屍體,已然收斂,收得甚是低調。

  這大概開創了兩個先例。

  其一,異族親傳弟子死得無聲無息,無風無浪。

  其二,跟異族有染的官員,被另一個更大的官員當場誅殺。

  地族三名長老帶着親傳弟子的屍體,一晃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  是的,堅實的地板在他們面前宛若空氣一般,這就是地族奇技。

  這種奇技一出,四周的喫瓜羣校崮X都能感受到絲絲涼意。

  地族長老絕對沒有掩飾他們的殺機。

  當惺褂玫刈迳裢ǎ瑏砹藗�來無影去無蹤,似乎也是某種宣告。

  然而,這也只是一種宣告,而無法化爲實實在在的殺招。

  只因爲今日所有的事情,都在法度之上有了定論。

  白衣人殺黑衣親傳弟子是正義的。

  林蘇殺知府是有法可依的。

  地族之人雖然橫行霸道慣了,但是,今日也是一個情況特殊,情況特殊在何處?來的人完全顛覆了他們的預判,完全顛覆了官場常規,他絲毫沒將地族放在眼裏,你敢對他出招,《仙朝法令》之上記載了無數的反制之法,你瞧他會如何一條條在地族身上落實?

  當所有事情必須擺上檯面的時候,背地裏的潛規則也就喪失了作用。

  想幹掉林蘇,想清除這個族中隱患,常規方式顯然是不行的。

  需要另請其法。

  三名長老來到族主峯,被擋駕了,聖子告訴他們:“族主在會客。”

  “會客,何方來客?”

  聖子臉上有淡淡的笑容,手指指了一個方向。

  三位長老眼睛同時大亮。

  聖子盯着他們的眼神,微微一笑:“西河之中發生的任何事情,都在本族掌握之中,三位長老欲行何事,本座亦是心知肚明,當下無需按照三位長老的設想去做,因爲本族能做的事情,其實遠遠超越了長老們的預判……”

  西河城中。

  酒樓之頂。

  陽臺之上,林蘇斜靠木欄杆。

  很是慵懶。

  計千靈坐於他的身邊,輕輕剝着一顆葡萄。

  潔白的果肉慢慢擠進她的紅脣,林蘇在這一刻,突然發現了她的不同。

  這種感覺不知是從何時生成的。

  他可以用他所剩不多的純良起誓,初次見到計千靈的時候,他的眼神中真心沒有不健康。

  他甚至覺得計千靈的詭大過了她的美。

  但是,今日的她,跟當時見到的那個她變化有點大。

  同樣的玉色肌膚,同樣的五官配置,當日的詭沒了,取而代之的是漸漸擠滿她全身上下的風情。

  這是爲啥呢?

  難道說我真是當和尚三年,母豬可以變貂蟬?

  我這也沒當三年和尚啊,離孫真小媳婦走的時候,過去也就半年多。

  林蘇細細打量着計千靈,目光突然被她的前胸吸引……

  我的天啊……

  不是我的心態問題,而是有件邪事實實在在發生了。

  她的胸以前絕對沒有這麼高,初次見面的時候,她的胸很平!

  至少,在豬兒兩隻巨大兔子的映襯下,黯然失色!

  這是色者的獨特關注點,這是天地靈瞳的精準判定,這是錯不了的結論。

  而現在,她的胸相當具有規模了。

  從形態、輪廓、高度、重量來分析,樣樣都不在豬兒之下。

  隆……胸術?

  天算之道的另類演繹?

  計千靈正在喫葡萄,突然似乎有了一種第六感,算眼之下,她看到了林蘇,用算眼給林某人的視線劃一條直線,我的老天爺,線的另一端在自己的前胸……

  一瞬間,計千靈有一個條件反射,有彈起的想法。

  但是,下一個瞬間,她有點小興奮。

  這個春節一門心思乾的一門偉業,終於被他發現了。

  總算沒白乾……

  但是,這熱得有點過分的眼神,還是讓她心裏面升起一股異樣的滋味……

  突然,林蘇目光抬起,盯着樓梯口。

  計千靈目光也隨之而起,也盯着樓梯口。

  樓梯口,有一個白衣人。

  就是剛剛一樓大堂,處於焦點中心的那個白衣人。

  “小弟見過林兄!”白衣人深深一鞠躬:“感謝林兄仗義相助!”

  他沒有稱林蘇爲“林大人”,大約也因爲林蘇此刻並未着官服,而“林兄”這稱呼,似乎也更能拉近兩人的距離。

  林蘇站起,行了一個文人禮:“小弟只是實事求是,客觀公正地說出自己所見到的事情,並非刻意相助兄臺,是故,不敢承受兄臺之謝。”

  白衣人道:“當時事發,滿樓之人俱是親眼所見,卻也唯有林兄一人,據實而言,言雖據實,依然是仗義!”

  林蘇微笑:“兄臺,請坐!”

  “謝坐!”白衣人落座。

  “茶還是酒?”

  “茶吧!”白衣人嘆道:“在家日日酒,漂泊每思茶,也不知我是否是有些想家了,現在竟然更喜喝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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