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季素笑了:“爲兄就不去了,此後,你我再論兄弟情!”
這句話大有玄機。
他說的是“爲兄”,不是“小弟”,文人之間交流,兄弟相稱很正常,稱對方爲“兄”非常正常,哪怕對方年紀小於自己,稱“兄”也是正常的。
但自稱“爲兄”就不一般了。
需要雙方感情非常熟絡。
兩人感情已經很熟嗎?
區區三次面算熟嗎?
那麼,季素自稱“爲兄”就有些失禮。
然而,偏偏是這失禮之稱,一下子接近了他與林蘇的距離。
他似乎是依她妹子來稱的。
如果將林蘇跟他妹子放在一個平臺,自稱爲兄,韻味就無窮了……
說完這句話,他飄然而去。
林蘇目瞪口呆送他遠行。
靠!
我這是得了兄長允許,靠近他家妹子?
我怎麼覺得季素,在某種程度上有點象是章浩然……
那麼,八公主季月池象是章亦雨麼?
林蘇腳步輕盈,走向月池。
白日的月池,亦如夜晚,三步一過,安靜如夜。
前面未知是陽光還是月光,柔柔的灑滿青石巷。
竹林輕輕搖曳,搖下幾許清涼……
前面的九曲長廊,通向煙波深處,林蘇踏長廊而入,腳下的月池水倒影出他的俊逸風流。
紅亭之中,有女如月,慢慢抬頭,嫣然一笑,她的笑容,也似乎灑落了滿湖月光。
林蘇慢慢來到季月池面前,紅亭之中,只有她。
季月池輕輕招手:“坐!”
林蘇坐在她的對面,季月池一杯香茶遞到他的手邊,這茶味悠悠,亦是人間茶。
“此茶,我親手採摘,剛剛製成。”季月池道。
“爲何如此大費周章?”林蘇接過茶杯。
季月池道:“因爲四日之前你從這裏出去,丟下一句話在我心中激起萬丈狂潮,爲平息這股狂潮,我才走遍白玉京四大高山,以採茶爲名平復心情。”
林蘇輕輕一笑:“現在心情是否已經平復?”
季月池輕輕吸口氣:“還是有點亂。”
“亂在何處?”
“亂就亂在,你爲我闖下如此大禍,我卻不知道這件事情……會給你帶來什麼樣的麻煩。”
“你錯了!三個錯誤!”
“我就說一句話,竟然有三個錯誤?”季月池好喫驚:“不至於吧?”
“什麼叫不至於?完全至於!”林蘇道:“第一個錯誤,我已經說了,這不是爲了你!”
季月池輕輕點頭:“好吧好吧,你爲的是東域仙朝,正本清源,避免奸人竊國,算是人臣本分,第二點呢?”
“第二點,這不是大禍,而是大功!”
“……”季月池沉吟:“你家陛下還得給你記功?”
“是啊,我目前是從三品,估計你下次見到我,我可能又升官了。”林蘇神采飛揚。
季月池輕輕搖頭:“服了你了,不就是個破二品三品嗎?看你嘚瑟的……說說我第三點錯誤。”
“你說我有麻煩,也錯了!事實上,這件事情沒有麻煩,恰恰相反,會有無數的機遇擺到我的面前!”
季月池傻了……
四日前,她與他會過一面。
那一面,是朱丹與八公主季月池全體之後,跟他見的第一面。
那次會面,兩人挑開了一層窗戶紙……
八公主將嫁給三皇子。
這是她當日的承諾。
這是白玉京的承諾。
作爲兩大勢力,承諾之重,一諾億萬斤,斷然沒有更改的理由。
如果在合體之前,她也沒想過更改。
但合體之後,來自朱丹的意識,極力抗拒這種聯姻。
然而,有跡象顯示,她抗拒不了。
林蘇,也抗拒不了。
但是,林蘇當時告訴她,這件事情,他不同意!
四個字,擲地有聲。
四個字,伴着她走過了白玉京四大禁地,她採了一堆的茶葉,喝了一堆的茶,難以平復狂亂的內心。
可是,一個消息突然傳來,宛若從她內心最深處,掀起了一場龍捲風。
東域仙朝三皇子,她聯姻的那個對象。
竟然是無間門走狗。
這一刻,她讀懂了一切。
讀懂了他的“我不同意”!
也讀懂了這條勁爆消息後面的操盤人!
是他!
普天之下,沒有人知道爆出這勁爆消息的是誰。
只有她知道,是擔任迎親使的他!
讀懂這一切之後,她內心翻江倒海。
她知道這是爲了將她從火坑中拉出!
她也知道這是一條多麼大的罪。
身爲迎親使,所有的一切言行,都該並且也只能是圍繞着促成聯姻而進行。
而他,身爲迎親使,卻用最堅決的方式,最有效的狙擊,將聯姻從根本上廢除!
如果有人知道這是他乾的,天下雖大,斷然沒有他立錐之地。
無間門會恨死他,跟無間門有染的所有勢力都會恨死他,無間門,何等強橫的勢力,一旦記恨上一個人,有十萬種辦法弄死他!
此外,東域仙皇都恨他!因爲他將仙皇頂到了風口浪尖,名聲掃地!
白玉京高層也有人恨他,因爲這件事情,白玉京一樣深受其累。
象這樣的事情,一般官員絕不會這麼處理。
因爲這風險之大,無與倫比,爲了自保,更多的官員會事不關己,高高掛起的。
而他偏偏就這麼幹了!
這一干,是將自己置身於絕對的危機之中。
是將自己無限美好的前程,親手送入滅頂之災。
然而,在自己再次與他相見之時,見到的不是決絕堅毅的人道君子,而是一個樂觀豁達而又聰慧無倫的他。
如果說決絕堅毅的君子,會讓她心痛的話。
樂觀豁達還俏皮的他,卻讓她心動。
“我好象錯過了一次機會!”林蘇瞅着她,說了這麼一句。
“什麼?”季月池似乎從夢中醒來。
林蘇嘆息:“我真該將這件事情的後果說得嚴重些,越是後果嚴重,你越是覺得應該對我有所回報,給我一份厚禮多好啊,現在我自己把這後果給否決了,我還怎麼開口找你要禮物?”
季月池又有了點傻乎乎的:“你想要什麼樣的禮物?”
林蘇道:“我想在你的月池洗個澡!”
季月池臉蛋上毫無徵兆地浮起了一線紅霞……
在她的月池洗澡……
如果她還是以前那個純真的八公主,她可能根本不懂這重含義。
但是,她不是啊。
她在紅塵中摸爬滾打二十五年。
她建立柔絲閣,柔絲閣本質上就是青樓。
青樓中的一些隱晦詞兒雖然她不說,但手下有的是人在說。
比如說:在你池中打個洞,在你池中洗個澡,啥是池?啥叫洗澡?朝那方面想就對了……
你個臭流氓,有你這麼直接的嗎?
你讓我以後怎麼看面前的一池春水,一看就會想歪……
我跟你的確是熟了,我與你之間的確是無語不談,但是,還都小心地守着一條底線,你今天直接突破這底線來得這麼突兀……
林蘇瞅着這臉蛋上的紅霞眨巴眼睛:“別想歪了啊。”
“……”季月池強行收斂心神,但也多少有幾分收不住,別想歪?你倒是給我一個“不想歪”的理由。
然而,反駁的話兒她也是沒臉說出口的。
“這面池子足夠大,理論上不至於因爲我洗個澡而有什麼變化,不至於如此難以決擇吧?”林蘇的手指向窗外。
季月池目光移向窗外,風輕輕吹拂,她心頭的狂亂一點點收取。
他說池子的時候,手指的竟然真的是窗外的月池。
難道說,他的洗澡,是真的洗澡?
但是……
“爲……爲什麼?”
“因爲我有一件法器,需要大量的月華之精。”
季月池一腔的複雜,瞬間單純。
原來只是法器需要月華之精,你個臭蛋,你早指窗外啊,你早說啊,你沒有一個明確的指向,讓我一聽到“池子”就想歪,我的天啊,不活了……
“去吧!”
“等會兒見!”
林蘇飛身而起,從窗戶翻過,一頭扎入月池。
這一紮入,那面殘破得無以復加的周天鏡飛出了體外。
周天鏡靈整個人全都顫抖了。
鏡片中的裂紋,絲絲合攏。
周天鏡靈臉上的皺紋點點消失,似乎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,步步走向年輕時代,再從年輕時代再向少年時代,到了最後,林蘇傻眼了……
周天鏡靈成了一個三歲孩童。
回到他的識海之中,小鏡靈瞅着他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