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林蘇的臉,就是她的下酒菜。
世上女人好色,真的很少有她這種類型的,她好得毫無顧慮,她好得理直氣壯。
長空萬里,白玉飛舟,舟頭大旗飄揚,乃是東域仙朝的皇旗。
旗下七十多名侍衛,個個都是聖級高手,還有一個老頭,乃是仙都禁宮副統領張烈空,標準的萬象高手。
隨隨便便一隊侍衛,最低等級就是聖人。
這就是東域仙朝的底蘊。
這也是東域仙朝面對這次迎親的重視。
東域仙朝與白玉京聯姻,紫氣文朝絕對是不希望看到的,還有很多其他勢力都不願意看到,所以,總得做足了準備,以策萬全。
當然,這只是擺在明面上的防護力量。
還有很多沒有擺到明面上的東西,比如說這條舟,其實是一個法陣,層級之高,匪夷所思……
“白玉京,有無深入瞭解?”計千靈手輕輕抬起,托起了桌上的酒杯。
“有過了解,算不得深入!”林蘇道。
“深入不深入的標準,在你這裏大概也很難定義其標準。”計千靈笑道:“你瞭解的白玉京,是什麼樣的白玉京?”
“可以吟詩嗎?”林蘇問。
計千靈眼睛一下子亮了,豬兒亮晶晶的眼睛也定在了他的臉上,眼中熟悉的小花花又綻放了……
“不僅僅是可以,甚至是……必須!”計千靈道。
“爲什麼還是必須?”
“誰讓你撩我的?”計千靈給了他一個白眼。
是啊,你如果不想吟,你就別說,你說了,就是撩我的,所以你必須吟,這就是她的邏輯。
林蘇哈哈一笑:“天上白玉京,十二樓五城,仙人撫我頂,結髮授長生!”
聲音一落,遙遠的天際,七彩雲霞形成的天道文波,幻化出仙境中的亭臺樓閣,高遠無限,神祕神奇。
豬兒傻了。
隔壁的另一個副使、翰林院從三品學正杜東流懵了。
計千靈怔住了。
隨口一吟,天道七彩文波爲橋,直接連通了這條白玉舟與白玉京。
天下間有多少人在拜訪主人之時,自報家門?但又有多少人的自報家門如此清新脫俗,而且恰好撞中主人的興奮點?
“師姐,這只是七彩文波,不至於讓你失態吧?”林蘇微笑。
“七彩文波不至於失態,大概也只有你纔有如此狂妄的本錢!”計千靈輕輕嘆息:“我以前看到五彩文波都失態的。”
“哈哈,如此說來,師姐跟了我之後,欣賞水準是大幅度提高。”
“哎哎,語病哈!”計千靈橫他一眼:“什麼叫我跟了你之後?我跟過你嗎?”
“沒有嗎?下江南你跟着我,現在上白玉京,你又跟着我!”林蘇振振有詞。
計千靈輕輕撫額,很想跟他展開探討下,什麼叫“跟”,但是,她揣摩着如果真的展開,搞不好會被這位混賬小師弟給帶進溝裏去,所以就不上他的當,就不探討……
天空之上,一扇門突然打開。
這扇門就開在天道七彩文波的餘波之中。
兩列白衣人分立門後,一名白髮老人帶着一羣身着白色官服的人從門中而出,躬身:“白玉京大京司季玉,率京司迎賓團,恭迎東域仙朝迎親使團。”
白玉京,不是皇朝體制。
但是,跟皇朝也大同小異。
也是有官職的,只不過,他們的官職稱呼與一般的稱呼不同。
大京司,等同於宗門大長老。
也等同於仙朝宰相。
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,千萬人之上。
林蘇站起,計千靈站起,唰地一聲,一條人影同時出現在他的身側,正是另外一個迎親副使杜東流。
“東域仙朝文淵學正林蘇,翰林院學正杜東流,仙朝禁軍副統領張烈空,文淵學士計千靈率東域仙朝迎親使團,見過大京司及各位京司!”林蘇深鞠躬。
白玉舟上,腥艘积R鞠躬。
這一鞠躬,雙方距離瞬間拉近。
林蘇抬頭之時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大京司季玉。
季玉微微一笑:“林大人驚天詩才當日在白玉文會上已然展現過一回,老夫雖深居白玉京,亦是聞秋風獨自涼而擊節,今日大人尚在半路,一首‘天上白玉京’,就溝通天道文波,白玉京再添一傳奇詩作,老朽代白玉京形幌荣t,謝之!”
“白玉京之風貌,豈是一詩可繪之,本官只不過是迳咸砘T了。”
“林大人過謙也,林大人請!”
“大京司,請!”
一條長廊宛若憑空浮現,出現於他們的腳下,踏長廊而過,白玉京萬里山河似乎這一刻納須彌於芥子,盡數呈現於他們面前。
林蘇心頭着實震驚。
白玉京,世人傳揚的,都只是它的傳奇它的神祕,然而,極少有人知道,它的強大。
而今日,也不知是待客之禮,還是藉此宣揚,白玉京在他面前真正展現了強大。
這座橋,不是橋,是一種聞所未聞的陣法。
這橋下的白玉京萬象,是真實的白玉京。
下方呈現的一切,都是它真實的底蘊。
這底蘊,讓人何以言說……
一座火山,噴出的是規則之火!火中跳躍的火苗,是火規則種子。
一片海,是規則之海,每一滴水,都是規則種子。
西側一座果園,連綿千里開外,平平無奇的一樹紫果,赫然是外界萬金難求的紫隕果,一顆下去,白身到道果,毫無障礙。
象這種層級的果樹,在這片果園沒有絲毫存在感,中間,有內含天道殘片的萬法樹,一枚葉子都可以助人從道果進入法相。
最中間的一棵銀色大樹,枝繁葉茂,林蘇心頭大跳,此樹在文淵書閣中有記載,名萬象樹,三千年一開花,三千年一結果,三千年成熟,成熟的萬象果中含有天道聖機。
什麼意思?
意思就是說,如果有一顆這樣的果實丟到大蒼界,就有可能造就修行道上幾乎不可能出現的聖人。
瑤池聖母大概願意拿瑤池所有東西,來換取這樣一顆果實。
西北天空,烈焰沖天,似乎是在開礦。
大京司季玉微笑着告訴他:那座礦,乃是九紋石礦,在外界算是比較少見的,用於兵器製作,頗爲特異。
林蘇內心一聲呻吟:天師谷各位,你們瞧瞧……
無心海上,凌風閣風十三當時開出八十一塊九紋石條件,將天師谷逼到牆角。
只因爲九紋石難見難尋,而且是製作聖器的高端材料。
整個天師谷,歷代遺留的九紋石,不過區區八十三塊,而在這裏,是一座山!
林蘇深深感慨:“白玉京之底蘊,真是讓人歎爲觀止也。”
大京司微微一笑:“這些東西只是尋常之物,不值一提,那邊纔是核心區。”
隨着他的手指指出,林蘇眼前一派銀光,幾乎什麼都看不清,他眉頭微皺:“那是……”
“那裏就是明月誕生之地,月池!”
林蘇心頭猛然大跳……
月池?
相傳月池乃是明月誕生之地,而明月,也正是月華之精的濃縮。
也就是說,那一面月池裏,全是月華之精。
月華之精,何等寶貴?
拿一件事就足以說明……
周天鏡進入他體內已經好幾年了,心心念唸的東西就只有月華精,而他縱然掌定山河,腳踏聖殿,也只給過周天鏡一滴月華精,還是從樂聖風雅的那輪“寒月”中提煉出來的。
今日,周天鏡夢寐以求的月華精,竟然是一面不太小的湖泊。
當日他面對月影吹了一個巨大的牛皮,說聖殿有一池,裏面月華精雖然不多,但洗個澡也是夠的,將月影忽悠得五迷三道,現在,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格局還是小了,月華精並非不可爲池,它甚至還可以爲湖!
長橋的盡頭,玉樹瓊瑤。
白玉爲亭,玉液爲湖,巨大的白玉樓閣之頂,上書二字:璇璣。
客入璇璣閣,白玉禮上賓。
這就是白玉京的慣例,客分幾等,待遇各有不同,璇璣閣中客,那是頂級禮遇。
閣門口,還有迎賓,乃是林蘇曾經見過的一個人,當日白玉文戰時,白玉京的特使。
此人名季素,京主第七子,也可以換算成白玉皇朝七皇子。
季素鞠躬而見,林蘇也鞠躬回禮,迎入璇璣,賓主盡歡。
月池之側,明月悠悠。
是的,這裏的明月可用悠悠來形容。
因爲這裏的月光,不只是在天空,還在湖上,不僅僅是掛在柳梢頭,也存在於斗室之中。
悠悠的月光下,一個女子靜靜地站在窗前。
她的面前,一隻奇異的蝴蝶,停在她的指尖。
這蝴蝶,通體玉質,身上九彩流光,極其特異。
女子的目光慢慢抬起,宛若萬里星河突然從她眼中悠然流過,她比白玉更美三分的容顏之上,有了一縷奇異的悲情。
“公主,你怎麼了?”旁邊一名侍女輕聲道。
公主如月的目光落在侍女臉上,輕聲道:“我是誰?”
侍女怔怔的:“公主你這是怎麼了?你此番閉關合道出了岔子嗎?你是白玉京最傳奇的八公主季月池!”
八公主目光慢慢抬起,遙視天際,輕輕吐口氣:“是啊,我是白玉京八公主季月池,我不是一朵飄萍,我只是偶爾神遊天地,魂歸魂,土歸土之後,我還是我,依然是我……”
侍女手抬起:“公主,這是你最喜歡的白玉微茶,品一口吧。”
她手中的茶杯遞到公主面前,公主接過這杯茶,輕輕品上一口,眉頭突然微微一皺:“有世俗之茶嗎?”
“世俗之茶?”侍女好喫驚:“公主,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歡沾染世俗紅塵氣的東西嗎?世俗之茶,沾風染塵,公主怎麼會想喝世俗之茶?”
公主輕輕搖頭:“我也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,爲什麼突然覺得白玉微茶太過清淡,反而覺得世俗間的茶葉,纔有茶的雋永清香?”
侍女道:“那……奴婢去爲公主尋些?”
“去吧!”
侍女很快就回來了,帶來了往日公主瞧都不瞧的世俗之茶,也帶回來一則消息:“公主,迎親使團到了。”
八公主茶杯已到嘴邊,縷縷香氣已進入她的鼻腔,突然,她就此定住。
侍女興奮地補充:“公主,再過幾個月,你就是東域仙朝的太子妃了。”
“太子妃?”八公主臉色微微一變。
“是的,雖然目前駙馬爺還只是南江王,但京主已經給大京司交待過底線,聯姻的先決條件就是,白玉京駙馬爺必須是東域仙朝太子爺!等到他們那邊一談妥,公主你就是太子妃,將來,還會是東域仙朝皇后娘娘。”
太子妃,皇后娘娘……
兩大勢力之間的合縱連橫,大概就是這樣的。
各有所得,各取所需。
這些,八公主往日也不是不知,也不是不接受,但是,今日,她突然感覺味道全都變了……
“公主,東域仙朝真的是底蘊不凡,依奴婢說,還真的比紫氣文朝還強!”侍女道:“即便是一次普通的迎親,在他們那裏也非同一般,公主知道嗎?今日一首奇詩剛剛誕生,就是那位傳奇迎親使現場寫下的,天上白玉京,十二樓五城,仙人撫我頂,結髮授長生!七彩文波爲橋,叩開白玉之門,何其偉岸?何其傳奇?果然無愧於白玉文戰之上,獨領風騷的文道天驕!”
八公主猛地一震:“迎親使是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