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陸天從驚訝,被逼而爲?
是的!
陸管家手指伸出,《海寧詠志》,是他的開山之作,但相爺知道嗎?這首詩的初衷只是爲他兄長解圍……
第二根手指伸出,白雲邊酒的開發,是因爲抱山踏足文心極致,需要一種好酒……
第三根手指伸出,春淚的開發,是因爲碧水宗針對江灘流民施壓……
第四根手指伸出,小說文路的開啓,起源於林蘇給丫頭們講的故事,乾坤書院院長趙千秋用卑鄙手段針對林家的丫頭,妄想將林蘇的創意搶過去,搶先開文路,林蘇不得已的情況下,才連夜整理《白蛇傳》,趕在趙千秋之前,正式開了文路……
一條條,一樁樁,陸天從的目光無比的沉靜:“竟然是這樣……”
這些細節,他也是第一次聽到,一聽到就明白了管家的意思。
林蘇成就固然是驚人,更驚人的是,這些成就都是他被逼之時、不經意間創造的,天知道還有多少更驚人的東西沒有挖掘出來……
你的意思呢?
管家道:“當日抱山先生的提議,老奴覺得相爺可以……真正考慮考慮……”
陸天從慢慢站起,久久地望着天邊。
爲官數十年,身居一品高位,他的每一步都沒有錯過,今日,真的需要捲入這個矛盾之中嗎?這一卷入,非同小可,一邊是皇權還有無數朝官組成的銅牆鐵壁,一邊是一個讓所有勢力都捨不得放棄的天縱奇才,良久良久,相爺緩緩搖頭:“老八,我知道你對相府之忠心,但此事實在是……事關重大,爲了京兒,我可以跟他做一筆交易,但捲入,卻實是不智……”
管家躬身而退,到了外間,花叢邊一個少女充滿希望地看着他。
看到管家的臉色,陸幼薇眼中的希翼一點點消退……
“小姐,雖然前路艱難,但……但也尚未到山窮水盡之時……切莫絕望。”
陸幼薇輕輕一震,還有希望?
管家道:“站在相爺的位置,是不能輕易作出決定的,但是老奴相信,事情終會一步步變得更好,如果本次科考,他能拿下聖進士,相爺心頭的天平或許就會傾斜……”
陸天從考慮問題,永遠都是在權衡,林蘇前期所創造的奇蹟,已經擁有相當分量,但這分量還不足以改變相爺內心的權衡,如果林蘇繼續創造奇蹟呢?或許就會真的壓下他心頭的天平……
這最重的籌碼又是什麼?當然是科考!如果林蘇科考之中,拿下聖進士,相爺還能不動心麼?
陸幼薇輕輕搖頭:“爺爺權衡天下,算計得失,雖是智者之慮,但這置他於何地?如果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,陸家袖手旁觀,又有何顏摘取他勝利之果實?”
管家懂她的意思。
日薄西山你不陪,東山再起你是誰?
此時陸家獨善其身,他如果衝出重圍,輝煌發達,憑什麼一定買你陸家的賬?
只能安慰她,小姐,有些事情相爺是不方便去做的,老奴可以,老奴這就出馬,幫他探聽些消息,掃一些外圍,怎麼着也要讓他參加科考。
陸幼薇深深鞠躬:“八爺爺,拜託了!”
管家將她扶起:“小姐,你是主子我是奴才,萬不可如此。”
陸幼薇道:“八爺爺,雖然你是府中之奴,但我可是喫奶孃的奶長大的,奶孃是你親女,幼薇視你爲爺爺,幼薇自知壽數不長,此生唯有一個願望,能夠看完他寫下的、以幼薇爲原型的小說,基於此,幼薇求八爺爺,讓他的路走得更長些。”
……
悅來客棧,後院三樓,風響人落,林蘇和暗夜同時落在平臺之上,綠衣和陳姐同時圍了過來,青詩青詞出世,青光縱橫百里,她們也都看到了,正是興奮之時,突然看到二人的臉色很不正常。
怎麼回事?
林蘇將情況簡單地說了一遍,綠衣、陳姐全都大驚。
七皇子死了?
天啊,怎麼會鬧得這麼大?
這件事情太敏感了。
林蘇殺大隅迎親使,原本就是一件嚴重的事情,幸好有大蒼鐵規十三條給擋了,沒將他怎麼樣,在摘星樓,他當面殺了大隅兩名侍衛,又以鐵規十三條給擋了,也不能拿他怎麼樣,但這次情況完全不同,他跟七皇子當面威脅,片刻後,七皇子莫名其妙地死了,就連她們都懷疑,是不是他指使暗夜乾的。
暗夜緩緩搖頭:“真不是我!我當時跟那個高手正在拼殺,有沒有可能是……章家那個小娘皮?在場之人,唯有她有這個手段。”
懷疑居然引向了章亦雨。
林蘇思索良久,搖頭,章亦雨當然有這個手段,但卻沒有這個動機。
殺七皇子,後果極其嚴重,甚至有可能引發兩國之戰,這是一起政治事件,不管別人如何,章亦雨都不可能爲某個政治人物站臺。
何況,這件事情如果不能控制住,她兄長都將捲入其中,畢竟當初殺七皇子四名侍衛時,林蘇和章浩然都出了手,每人殺了兩個,一旦事態擴大,章浩然也脫不了身。
章浩然可是章家非常看重的人物,怎麼可能將他來當成犧牲品?
最大的可能是張家或者趙家的人!
他斷了張宏和趙元雄的科考路,即便張、趙家身段放得再低,也不太可能得到他的赦免,那麼,這兩家會不會報復於他?
顯然會!
殺七皇子栽贓於他,利用這件事情斷他的科考路,再正常不過。
後面的事情不是印證了嗎?
如果不是宰相府和左府的管家站出來,如果不是民意沸騰,林蘇真的會被他們給抓起來。
可能有人會說,張文遠乃是兵部尚書,趙勳乃是左大夫,難道不怕殺他國皇子引起兩國兵事?
呵呵,你真以爲這些高官會在乎這個?
特別是張、趙二位,根本不會在乎。
萬一有戰事,他們一定會喊得比誰都響,但戰事不利之時,降得也一定比誰都快,他們身居高位,曾籤個字把大蒼四鎮百萬里江山送給了大隅,到時候再送份大禮給敵人,大隅還能虧待得了他們?
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了。
但是,又是如何咦鞯哪兀�
畢竟大隅七皇子也不是一般人,他身邊的防護極其嚴密,怎麼殺的?
林蘇慢慢抬起頭,盯着暗夜:“暗殺界有沒有這樣一種手法,人在原地不動,化出一條不可見的分身,殺人於百步之外?”
這個自然是有的,比如說修行到了道果境,就能讓元神離體,元神常人不可見,你的意思是……
第165章 影術殺人
林蘇搖搖手,道果境我知道可以,如果沒有達到道果境,有沒有某種奇功也能達到這種效果?
暗夜點頭,有!比如說道家天命門的人,就有一種離奇的功法,叫“影術”。
那就是他們可以同步修煉本體和影子,在真正攻擊之時,本體與影子合擊,哪怕修爲高過他們的人,也會栽在他們手下,而如果用於暗殺,更是奇詭,哪怕他跟你面對面坐而論道,他的影子或許已經離他而去,殺人於百丈開外,不僅不會有人知道他的暗殺,甚至還有一堆人幫他作硬證,證明他不在兇殺現場……
林蘇心頭大震。
難道真的是她?
畢玄機是有修爲的,這一點林蘇可以肯定,因爲在衝擊波將要捲到陸幼薇的時候,畢玄機突然出現,以比林蘇還快的反應與身法,搶先抓住了陸幼薇。
可是,在陸幼薇差點栽下懸崖的時候,跟她近在咫尺的畢玄機卻沒有反應,當時林蘇注意到了畢玄機的眼睛,她似乎神遊天外,那個時候,正是“影子”殺掉七皇子的時候,而七皇子死後,畢玄機又恢復了正常。
會不會真的就是她?
她修煉了“影術”!
但她的修爲還不特別高深,無法做到一心二用,在控制影子殺人的時候,本體就失去了戰力,等到影子殺完人了,歸位了,她的反應與戰力又恢復了……
這,是一個可怕的猜測。
如果真是這樣,那畢玄機的用意就費思量了……
“你想到了什麼?”暗夜問他。
“眼前無法判斷什麼,也不宜就此事展開分析……暫且放一放!”
林蘇站了起來,走向樓下,三女在樓頂關注着他,他拿了一隻小花悖b了點泥土,從腰帶裏掏出一樣東西,栽在花阊Y,澆了點水,端着花闵狭藰牵狭藰牵G衣和陳姐才認清,這小花阊Y栽了一株桃花。
“你還種桃花啊?”
“嗯!”林蘇說:“聽說種了桃花,桃花邥恍�
綠衣的牙慢慢咬上:“還想要桃花撸窟�敢想桃花撸磕氵�想禍害多少姐妹啊?陳姐,丁姐,咱們把他的小花盆給砸了吧。”
暗夜點頭:“一定得砸!你們都不知道,他幹了什麼事,那個陸姑娘寫了兩句詩,他硬生生給接成了一首特別長的,半步踏入傳世,人家姑娘當場就不行了……”
半步踏入傳世?綠衣眼睛亮如春水,什麼詩?念來聽聽……
必須得佩服暗夜,她居然記得下這首長得離奇的《葬花吟》,“花落花飛飛滿天”開始,“一朝春盡紅顏老,花落人亡兩不知”結束,陳姐倒還罷了,綠衣完全癡了,天啊,這麼動人的詞,這麼迷離的意境,且不說那個陸姑娘受不受得了,她自己反正是不行了……
“我告訴你們哈,他跟那個姑娘說了,要寫一本小說,這首長詩,就是其中的一個小片段,他還答應姑娘了,寫好後,第一個送給那個姑娘看……”
暗夜這麼一挑,綠衣當場忍不了,憑什麼第一個給她看啊?
肯定是我們姐妹三個最先看,陳姐你說是吧?
陳姐平時是特別平和的,也不爭什麼,但這次顯然也決定站隊了,輕輕點頭:“我覺得綠衣你說得很有道理……”
暗夜點頭:“很好,姐妹們達成共識了,你,趕緊去寫書,什麼時候寫出來,什麼時候上我們的牀……”
林蘇目瞪口呆:“這搞不好就是一部千古名著,你們用這種方法逼出來,不好吧?”
“什麼好不好的?反正你也不讀書,只想着玩……玩那不成名堂的,與其掏空你的身體,還不如掏空你的才智,至少寫書比那事兒高級些……”暗夜振振有詞。
這倒也是!
林蘇向陳姐招招手:“來,幫我磨墨……”
陳姐興沖沖地跟他進了書房,房門關上了,林蘇攬住她的細腰上下打量:“小寶貝,你怎麼就變得這麼漂亮動人呢?要不,咱們先磨點別的吧……”
陳姐嚶嚀一聲,軟倒。
外面,暗夜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,陳姐,你個叛徒!說好的共識呢?
你在他面前一點原則都不講,很容易助長他的驕氣知道嗎?
大約一個時辰,陳姐出來了,臉蛋紅紅的很不好意思,他說……他說今天遊西山有點累,想先休息休息,但他也答應了,這本《紅樓夢》,肯定是咱們三個最先看。
遊西山遊累了?還是在你身上累了?
暗夜和綠衣同時翻白眼……
外面傳來丫頭的叫聲:“小姐,有一個叫林佳良的公子和夫人過來拜訪公子爺,可以讓他們進來嗎?”
陳姐趕緊道:“快請他們進來!”
院門打開,林佳良和曲秀來了,林蘇從書房出來,下樓迎接。
“三弟,真是對不住,讓你受委屈了,爲兄今日前來,只是致歉……”
曲秀也一個萬福:“對不起,叔叔,都是我家兄弟不懂事,嫂子汗顏無地……”
林蘇笑着道:“二哥,嫂子,這只是一個策略而已。”
林佳良大喜:“還真讓你嫂子說中了,她就說這是你的策略,你的目的其實並不是真的要將這五人斬盡殺絕。”
“我早就知道嫂子能看透。”林蘇笑了:“曲晉也來了吧?”
曲秀輕輕一笑:“在外面呢,這幾天低眉順眼的,頗受煎熬,在你二哥和我面前,多次賠禮道歉。”
林蘇道:“讓他進來吧!”
曲晉進來了。
曲晉一進來就放下了所有的身段,林兄,我實在是豬油蒙了心,沒看出這件事情對你有這麼大的影響,我的本意真的不是要拿你怎麼樣……
林蘇輕輕抬手打斷他:“我看晉公子也編得挺辛苦的,何必呢?在座的沒有傻瓜!”
曲晉的臉色從紅透變成了豬肝色,不敢再辯。
林蘇道:“既然來了,問你個問題吧!你認爲自己是誰?”
這個問題很奇怪,看起來只是一個最容易回答的問題,但曲晉卻很難開口,因爲他不知道怎麼回答纔算是合適的回答……
林蘇幫他回答了……
“一個人是誰,因人而異。在你自己的眼中,你曲晉是曲家嫡系,文道天才,理所當然是大家的核心人物,所有人都該圍着你轉……那麼,知道你在我眼中是個什麼嗎?”
所有人都抬眼看着林蘇,他們能預計到,林蘇要發飈了,他的評價不可能動聽!
林蘇道:“在我的眼中,你的文道不值一提,你的智商如同白癡,你就是一灘自以爲是的垃圾!”
這番話,平和而又淡然,但用詞之重,前所未有,且不說曲晉,任何一個正常人,都無法接受這樣的評價。
曲晉滿臉通紅,胸口急劇起伏,就要發作,他從來都不是能忍的類型,他想反擊,你可以責我,不可以辱我……
但林蘇根本沒給他這個機會,直接拋出了另一個話題:“你知道……在你爺爺眼中,你又是什麼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