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“是的,說句不怕你見笑的話,進入仙都這麼長時間以來,唯有在這裏,我才真的覺得心是靜的。”
朱丹眼中波光微微,輕聲道:“但此刻,我卻覺得你的心又不靜了。”
“是的,因爲你!”林蘇道:“你的命格不全,可有辦法補全?”
“補不全了!不可能有機會!”朱丹輕輕一笑:“不過,你也不用爲我擔心,我還有些時間。”
“有些時間,有些……是多長?”
“有些時間是多長?誰又能精準預判自己的歸期?”朱丹道:“可能十年,可能二十年,也可能你已經老了,我還在!”
這句話,很俏皮,這句話,也很溫馨。
但林蘇輕輕一嘆:“莫要說假話,跟我說句實話行嗎?”
朱丹微微一怔:“爲何說我……說的是假話?”
“因爲紫衣的淚!”林蘇輕聲道:“她眼中的淚告訴我,你的時間沒有那麼長。”
林蘇沒有回頭,然而,靠在門邊的紫衣,眼中流出的淚,依然流進了他的心中,他知道,面前這個巧笑嫣然的姑娘,性命絕對沒有那麼長。
紫衣猛地抬手,抹去了臉上的淚,但是,這顯然不能改變什麼。
朱丹慢慢抬起頭,臉上再度露出了笑容:“其實……其實我真的不覺得有什麼,這一輩子,我創下了一個小小的閣,我親手改變了一堆人的命撸诩磳⑷谌胩斓篱L河之際,還能認識你,跟你過這個春節,其實已經超過很多人了,世間多少人一輩子也只有一兩個夢想,到頭來還未必能夠實現。”
她沒有直接回答,她的生命到底還有多久。
但是,林蘇卻也清楚地知道。
她的命,也就在數月之間。
這一刻,林蘇心頭一片柔軟。
踏入朱雀巷之前,他猜測過朱雀巷裏的人會是敵是友。
計千靈也猜測過。
她的判斷是敵。
因爲她始終將柔絲閣與涼山關聯在一起,涼山在她的字典中,不是個好地方,所以,但凡涼山的人,都不是好人。
林蘇的判斷更復雜些。
即便柔絲閣跟涼山有染,也並不足以說明一定是敵,即便是敵,也有將計就計。
所以,他進入朱雀巷,全程都是有戒心的。
然而,這一刻,所有的戒心全都擊得稀碎。
因爲她的命不長!
而且是大羅金仙都不能救的那種。
世間救命,有命才談得上救命,連命都沒有,談什麼救命?
她的命格不全,嚴格意義上說,本身就不是生命。
怎麼救命?
她快死了,從此茫茫人海之中,將不會再有這個人。
那麼,她有權值膭訖C嗎?
完全沒有!
她來到這世界上區區二十多年,她解救了三千難女,但是,她的解救只記載於文淵書閣,市井之中並無流傳。
她並不求名。
她也無需求利。
她求的本就是一個心安。
唯有這種純粹的人,才能真正跟《且聽心吟》取得共鳴——這,唯有林蘇這種上通天道,下知樂理之人,才能解讀出來。
面對這個將死之人,面對這顆世間滑過二十多年的流星,面對天道意外的產物,面對她赤斩虝旱娜松谩�
林蘇平生第一次覺得很慚愧。
爲自己想得太複雜而慚愧。
“明天就是除夕!”林蘇道:“歡迎我在這裏住幾天嗎?”
朱丹眼中光芒無限:“你願意我就願意!”
“那好吧,這個春節,我來操持,你不準發表任何反對意見。”
“不能吧?我是主人你是客,客隨主便,你這個客人是不是太霸道?”朱丹立刻提出反對意見。
“那打個折中,我來操持前半截,如果你滿意,我給你全套,如果你不滿意,隨時反客爲主……”
“什麼叫我反客爲主?我本來就是主……”
“現在,不是了!”林蘇手一揮:“紫衣,我給你開個清單,你去買些東西回來。”
紫衣怔怔地睜大眼睛:“小姐,你真的給他讓位了?他一個大男人懂不懂怎麼過節啊?”
“別問我,我被他奪權了!”朱丹委屈地表示:“先按他說的辦吧,要是辦得亂七八糟,咱們隨時將他給否決掉。”
紫衣出門了。
很快就買回了一堆的東西。
麪粉,喫食,糖,油,還有紅紙……
紅紙剪成了窗花。
糖和麪粉變成了風味小喫。
火紅的爐火升起,白雲邊託在三人手中,品一口她們從來沒有品過的酒,嘗一口她們從來沒有喫過的美食,朱丹和紫衣不知身在何處。
這個除夕,另類而又豐滿。
而這個除夕,卻也不止在朱雀巷。
輪迴宗,孫真又一次來到了母親的小院前,聽着裏面傳來的人聲鼎沸,她內心波瀾湧動。
她回到了輪迴宗,是以一個“輪迴神通”野修身份出現的。
什麼叫輪迴神通野修身份?
意思是,她修的是輪迴神通。
但是,她並無宗門傳承,自己機緣巧合得到了一本輪迴祕籍在修,所以前來輪迴宗正統之地,尋覓入聖之緣。
這樣的野修輪迴宗其實有很多,多數並不出彩,但她是一個例外。
她入宗門僅一月,就在宗門輪迴崖上入了頓悟。
一場頓悟,一步成聖。
輪迴宗轟動了,大長老親拋橄欖枝,欲引她入大長老門下,但她婉拒了大長老,她選擇了一個頂級長老爲師,這個頂級長老名向西來。
沒有人知道,這個新認的師尊,其實是她的父親。
孫真沒有暴露自己的前世身份,只因爲她知道輪迴宗並不太平。
回到前世熟悉的小院,看着有幾分老態的父母親,看着哥哥姐姐在這除夕之夜圍在父母身邊,她心潮澎湃,聽着裏面的人說着東域仙朝最近發生的這起轟動性大事件,她更加心潮澎湃。
他出手了!
她離開之後,他也離開了西山。
一離開西山就步入文淵,開啓了屬於他的傳奇。
白玉文戰,五場比拼,東域仙朝五戰三勝中,有兩勝是他創造的,樂道、詩道!呈碾壓之勢!
另一場勝利算道,雖然不是他創造的,但孫真卻還是找來這道題目,細細研究,從中找出了他獨步天下的算道影子,尤其是得知林蘇與這位計千靈以師姐弟相稱之後,她更是清楚明白地知道,這算道,也是他的勝利。
一場兩大仙朝的頂級文戰,東域仙朝三場勝利,全都是他!
這就是她的男人。
這就是那個文道之上獨步天下的超級天驕。
不管走到哪裏,他都是傳奇!
如果這是他透過十萬里路途傳到她耳中的濃墨重彩的話,接下來,就是驚心動魄的智道博弈。
他真的如她所願,踏入了官場。
成了五品監察使。
一次下江南,昊元宗灰飛煙滅!
自己不需要爲他擔心。
他的手段,不管在哪裏,都是獨一檔。
但是,今夜是除夕夜,林蘇,我的相公,你在哪裏?你感受到了孤單嗎?我真想去陪陪你,真的很想很想……
第1156章 上元前夜入無道界
如果說這個除夕夜,帶給朱丹和紫衣的,是前所未有的體驗,帶給孫真的,是欣慰與惆悵並存的話。
帶給另一人的感覺大概就是日了狗。
這個人是江烈!
整整一個月下來,江烈的腳步踏遍了整個江南,踏遍了整個東域仙朝,但是,這種踏,是逃亡!
別人在過年,他在逃命。
而且是在四個高層萬象手下亡命地逃,他已經被包圍了四次,他身上傷了三回,這種來自高層萬象的傷,宛若天道之罰,他根本沒辦法控制。
就在他內心第一萬遍痛罵的時候,他的命哂瓉砹宿D機,前面一派青綠,氣機極度異常,江烈一頭紮了進去。
天邊風動,仙朝四老幾乎同時落下,看到面對隨風而起的碧綠梧桐海,臉色齊變。
“真凰一族,事情麻煩了。”一老言。
“回報陛下吧!”
“回報!”
消息報給了仙皇陛下,陛下臉色陰沉如水:“你們去求見真凰族主,言明利弊,禮節不妨給足,但事情嚴重性也務須說透!”
“是!”
四人進入真凰領地鳳城……
時間或緊或慢地過,仙都春節的浪潮也伴着城中河水的流動,而悄然走到了尾聲。
正月十四,朱雀巷中柔絲小院,林蘇和朱丹坐在小亭中,紫衣召集了三個丫頭在做燈弧�
燈粯邮街校痔K設計了三種,朱丹設計了兩種,紫衣自己設計了兩種,一共七種樣式,四個人在那裏編着,一派平安喜樂。
突然,林蘇大腦之中,有一隻蟬翼輕輕扇動了一下,傳來一則消息……
這蟬翼,乃是歸元寺無覺禪師的二十三年蟬。
一對翼,他與南江王各一。
從此,二人信息傳遞,無需鴻雁傳書,無需識海傳訊,更加無需走到一起,不管多麼勁爆的消息,都可以通過這蟬翼傳遞。
這則消息很簡單,卻也很關鍵。
“江烈,被仙朝四老追入南荒鳳城,四老求見真凰族主,未獲支持,是故,目前陷入相持。”
江烈,林蘇終於知道了準確消息。
知道了這準確消息,他就可以動了。
離開仙都,完成他“金蟬脫殼”之大計。
何謂金蟬脫殼?
這殼,有一個可怕的名稱叫:天淚之咒。
江烈在他識海之中下了天淚,他必須想辦法予以解除。
他不是沒找到辦法,而是,他不敢輕易離開仙都。
因爲江烈對他的恨,隔着十萬裏他都能聞到濃濃的殺機,在江烈未伏法之前,他真心不敢踏上江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