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蒼守夜人 第1371章

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
  林蘇第二次進朱雀巷,朱丹坐在涼亭裏開心地笑了,大老遠向他招手:“這裏暖和,過來坐!”

  沒有稱呼,沒有客氣,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溫馨與平靜。

  次日,林蘇又去了。

  再次日……

  一連七天,林蘇來朱雀巷已經很是熟絡,彈彈琴,吹吹笛,拉拉家常,甚至在第五天的時候,林蘇還親自下廚,給朱丹和紫衣做了一頓晚餐。

  這頓晚餐,兩女都傻了。

  直到林蘇拍拍手告別,她們還傻乎乎的,一遍一遍地相互問:他真的給我們做了一頓晚餐?而且是如此美妙,如此別出心裁?

  得到肯定答覆之後,紫衣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:“這樣的人,你以前見過沒?”

  “我先問你,你見過沒?”朱丹反問。

  紫衣搖頭,非常乾脆。

  “你三百歲了,你都沒見過,我才二十五,我上哪兒見?”朱丹道。

  紫衣瞅着敬愛的小姐:“小姐,你這是拐着彎兒罵我老,我三天不跟你說話!”

  “首先,這不是罵你老,你看着就只有二十幾,實際年齡越大越說明你修爲高,本質上是贊,其次,你也根本做不到三天不說話,明天他還會過來,我看你說不說話……”

  林蘇回到文淵,來到西風院,照例瞧一瞧隔壁。

  噫,奇了!

  這段時間出鬼了!

  他這麼天天跑朱雀巷,親愛的師姐竟然不露頭?

  沒有挖苦,沒有質疑,沒有白眼,他甚是不習慣。

  你們天天翻牆,我也翻一回。

  他翻牆而過,就看到了正房,正房中,計千靈的身影若隱若現,門外,豬兒一彈而起,看架勢似乎是想借這失控之機,一頭扎進他懷裏揩油。

  但林蘇花叢之中溜了上萬遍的人物,豈能中她的奸計,直接伸手將她捉住:“師姐在幹嘛?”

  豬丫頭小嘴兒湊到他耳邊給他吹熱氣:“小姐說她在做一個偉大的嘗試,一旦出關,肯定會讓你眼前一亮。”

  “眼前一亮?她不會是打算將夜熒燈跟自己深度融合,將自己頭髮給點了吧?”

  幸好這間房子是隔音的,如果計千靈聽到他這句話,搞不好就直接走火入魔了。

  她在努力讓自己的胸鼓起來,林蘇這個臭師弟竟然如此不解風情……

  次日!

  計千靈出關了!

  林蘇邁着嫖客的步伐走到朱雀橋邊的時候,就看到了她。

  她雙手抱胸,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告訴他:“師弟,明天就是除夕了,今天我得回羅天宗了,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宗過個年?”

  “回宗過年?不好吧……”林蘇道:“大過年的,我這一去,攪得咱們敬愛的宗門雞犬不寧,大家年都過得不痛快,何必呢?”

  計千靈猶豫了好一會……

  雖說她並不認同,林某人回羅天宗過年,一定會是雞犬不寧,人仰馬翻,但是,總也是有那麼一種怪怪的滋味……

  算了……

  “那……大過年的,你怎麼辦?”如果說這世間真有春風,這大概也是一縷。

  “沒事,我在朱雀巷過年!”林蘇燦爛地一笑。

  計千靈火大了,無名之火。

  但是,必須承認,算道女子不是一般人,話出口輕描淡寫:“現在你是真的對她放下戒心了,是嗎?”

  “戒心不戒心的重要嗎?也就過個年而已,年嘛,哪裏不是過?又不是過了這個年,來年就不過了。”

  計千靈手拿了下來,從上至下輕輕拂一拂衣服:“倒也是,她也不回家過年麼?”

  “她說了,她是這亂世之中的一縷浮萍,沒有家了,也就不存在回家。”

  是的,這大概就是林蘇願意在朱雀巷過年的根本原因。

  年,在哪個世界都是一個很特殊的日子。

  不管是當官的,修行的,走商的,甚至是普通莊戶人家,即便是叫花子,不也有三天年嗎?

  也許唯有一種人,無需考慮這年怎麼一個過法。

  那就是沒有家的亂世浮萍。

  比如說朱丹,比如說林蘇。

  兩顆亂世浮萍,在這裏萍水相逢,一見如故,這個新年於他們,或許是旁人無法頂替的某種默契……

  “年後見!”三個字,計千靈說得很重。

  “年後見!”林蘇微笑看着她的臉:“師姐,新年快樂!”

  “新年快樂!”

  林蘇揮揮手:“豬兒,你也快樂起來!”

  “公子,其實我真的可以不回去,我娘都說了……”豬兒可憐巴巴的。

  林蘇笑了:“你還是回去吧,跟你爹孃一塊兒過個年,對二老也是一種安慰。”

  對二老是一種安慰?

  我娘估計是安慰,但我爹,我爹在我娘窗前飄着呢,他知道個啥啊……

  豬兒有一肚皮的話想說,但是,林蘇背影已經不見了。

  她一回頭,就看到了小姐的臉色相當不善,爲啥?

  你說還能爲啥?

  計千靈瞅着自己的胸,都快爆了。

  我辛辛苦苦用天算之道隆起了胸,我的胸已經很有規模了,你居然……

  沒!注!意!到!

  我開始都托起來了,我中途還拂了拂,這無邊的風情,牽動不了你的眼神!

  你個S鬼出身的風流才子,看女人不看胸?

  不對啊,你看豬兒都看胸,看我幹嘛就不看胸?我以天算之道展現女人的魅力,是何等驚天動地泣鬼神的修行造化,你竟然無視?

  還有比這更讓人惱火的事嗎?

  快過年了,我懶得跟你個混賬計較,明年開春,我跟你沒完!

  憤憤然,計千靈踏空而起,回家過這個特殊的年節。

  是的,今年這個年,於她絕對特殊。

  在這一年裏,她創造了女人中的一個奇蹟,在白玉文戰這種頂尖賽事中展露頭角,成爲跟素月心相提並論的天女級別人物;而且成爲了仙朝命官,從五品官!

  一旦回到羅天宗,必是光耀全宗。

  她的父母、她的兄弟姐妹,全都引以爲豪。

  朱雀巷,林蘇心頭還是頗有幾分感觸的。

  難道說太長時間沒有那個啥,心頭開始蠢蠢欲動了?我怎麼瞅着計千靈的胸似乎大了幾分?而且還頗有風情?

  這個信號很危險。

  這是身體發出的信號。

  類似於當兵三年,母豬變貂嬋……

  咳,計千靈當然不是母豬,但她也絕對不是可以輕易忽悠上牀的角色。

  自己要對付的人一大堆,也真心沒空跟她爹——那個傳奇級別的羅天上人演繹翁婿間的相愛相殺……

  還是進朱雀巷吧。

  不管計千靈怎麼看,林蘇還是覺得朱雀巷中的小朱同志很單純,跟她相處很簡單,不累。

  在她這裏,有一種滿滿的安靜感,舒適感。

  這就已經夠了,至於這種感覺是不是欺騙,有關係嗎?

  世間幸福感都可以欺騙人,但誰又能否認幸福感的存在?

  你月收三千,人家月收三萬,誰說月收三千的人,就不能感受到幸福?

  然而,進入這間小院,林蘇突然愣住了……

  那間小小的閣樓中,沒有她!

  旁邊的一間房裏,有異常。

  林蘇一步到了房門邊,喫驚地盯着裏面。

  朱丹在裏面,臉色蒼白如紙,她的面前,紫衣女盤腿而坐,她們中間,一隻黃金小鼎輕輕旋轉,一縷縷的金色光芒徽衷谥斓ど砩希哪樕稽c點改變,慢慢恢復正常。

  金光終於消失,朱丹軟軟地倒下。

  紫衣將她抱起,放在牀上,慢慢踏出了房門,靜靜地看着他。

  “她……怎麼了?”林蘇道。

  “老毛病了,只是近些時候,發作得更猛烈了些,公子不必在意,最多一個時辰,她就會恢復如初。”紫衣道:“來吧,奴婢爲你備茶。”

  “我可不可以看看?”林蘇道。

  “這……”

  “我於醫道小有研究,讓我瞧瞧!”林蘇手輕輕一拂,推開了房門。

  “公子,奴婢知道你是一番好心,但……”紫衣有點急。

  “你只要知道我是一番好心,也就夠了,莫要說但是!至少,在我檢查之前,莫要說。”林蘇道。

  “好吧!公子想看,就看吧!”紫衣長長吐口氣。

  林蘇坐在牀邊,握住了朱丹的手,朱丹此刻眼睛慢慢睜開,很平靜,她的一隻玉手落在林蘇掌中,她也並沒有收回,或者是無力收回。

  林蘇回春苗順着手指流入她的體內,林蘇心頭陡然一跳。

  他的回春苗,已是文道頂級治傷手段。

  然而,進入她的體內,無影無蹤。

  她,竟然……似乎……根本不是一個生命體!

  林蘇心神一凝,一道奇妙無匹的法則從她手指上生成,是一朵青色蓮花,這是天道七法的生命法則!

  已達四境“落花門”境的生命法則何其恐怖?

  說生死人而肉白骨,都絲毫不過分。

  然而,生命法則進入她的體內,照樣空空蕩蕩,似乎完全沒有着力點。

  林蘇真正震驚了……

  “我沒想讓你知道,但是,你還是知道了。”朱丹輕輕縮手,將這條手臂從他掌中抽出。

  “這……這到底是爲何?”林蘇眉頭深鎖。

  朱丹說:“我的命格不全,我並不是一個正常的生命,所以我無法修行,我不知道我的來路,我不知道我的父母,我沒有家,我只有一條歸路。”

  “命格不全?世間竟然有命格不全但偏偏能夠存活的生命?”

  朱丹輕輕一笑,慢慢坐起:“也許我早就不該存活,但是,幾樣寶物一直在給我續命,一是面前這尊生源鼎,能夠中和天道衝突;第二樣,大概就是我開創的這首曲子了。”

  “《且聽心吟》?”

  “是!你第一次進朱雀巷的時候,我彈的那首曲子《且聽心吟》,在你看來,可能是我在炫技,其實真不是,我只是擔心跟你會面之時,舊疾復發,所以先給自己治上一遍。”

  林蘇輕輕吐口氣:“我一直有一個誤區,我以爲你是在爲我治癒。”

  “爲你治癒?爲何有這樣奇怪的想法?”朱丹道。

  “因爲我也是有心疾的。”

  “踏入風波詭譎之地,心緒難寧,這就是你的心疾,是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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