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素月心眼睛慢慢睜開:“人在月夜,念及遠方,他到底走過了多少離鄉路?他曲中思念之人,卻又是誰?”
“天道之中顯示出曲名了!”金絲雀翅膀斜指天際。
天空之上,天道文波如影流形,化爲最後一抹流光射向竹園,這一抹流光,是一個字:《想》。
這首曲,就只有一個字的曲名《想》。
“《想》!小姐還真是一語中的,這首曲子,名字就叫《想》,一個想……一種情緒而已,也能成曲麼?”
“天下萬道,何事不可成曲?心之所繫,曲也纔是至罩钋 彼卦滦牡溃骸艾F在可以去會他一會了!”
金絲雀雙翅輕輕一顫:“小姐,此時不宜。”
“哦?不宜?爲何?”素月心不懂。
金絲雀道:“小姐剛到此地,有所不知,傳言此人子夜一曲終了,立即會抱着他身邊的美人入房,而且進房之時,女人衣服已然半解,夜夜如此,決無例外……”
素月心怔怔地看着天空:“前一刻還是神聖的樂道,後一刻就是污穢下三流的另一道,切換也是如此的不依常規麼?”
“誰說不是呢?”金絲雀道:“奴婢也覺得這兩道,甚是難得相融。”
“不是難得相融,而是不可相融!”素月心輕輕吐口氣:“如此樂道天驕,如不破除這一陋習,終究會樂道蒙塵,失卻高潔無瑕而落入俗套,豈非可惜,是故,我之拜訪,定於明夜子時!”
次日!
林蘇入羅天宗第九日!
修行道上,九爲極的太多太多。
不管有道理沒道理,今夜,卻是有大道理。
孫真的輪迴鏈,需要九次抽取,才能完整。
今夜,就是最後一次。
而且最後一次的抽取,天道玄機將會格外強烈。
時間也會比前八次長得多。
一進入這一日,孫真就格外緊張,因爲她知道,偷天大計最後的考驗要到了。
事情的成敗,也將在今夜見分曉。
夕陽西下。
竹林之中。
兩人漫步而行,一如這幾日的常態。
“有沒有注意到,山外的變化?”孫真神識傳音。
林蘇淡淡一笑:“自然注意到了!半座京城風流才子,只怕都來了,比較過分的是,只怕從今以後,我與青樓的關係將會無比的默契,那些青樓女子,將會日日夜夜彈起我的曲。”
孫真白他一眼:“你這一來,就成爲青樓名士,杖恢档霉玻憔椭豢吹竭@些?”
“你還想我看到哪些?”
孫真道:“至少你需要看清楚一些不太合理的東西……比如說,你家這個臨時找的宗門,是否有些太過安靜?”
林蘇笑了,他的笑容很神祕。
“我讀懂你的笑容了,你看到了什麼?”孫真眼睛微亮。
林蘇道:“我頂着與本宗執主同輩分的頭銜,在這破竹園裏住了九天,沒有任何人前來拜訪,連最基本的喝喝茶都沒有,說明什麼?”
“說明羅天尊者,在這羅天宗,其實是一個禁忌人物。”
“是啊,羅天尊者,到哪裏都是禁忌人物!”林蘇道:“我恰好也需要這個禁忌人物在我身後若隱若現。”
“爲何?”
“因爲我要吸引一個人!唯有羅天尊者在我身後若隱若現時,這個人才會靠近。”
“你要吸引的是誰?”
林蘇道:“上面禪房之中的那個人!”
“南江王紀察?”
“是!”
孫真眼睛慢慢睜大:“你爲何覺得他值得吸引?”
“因爲這幾日,有一隻蝴蝶飛出了竹園,飛入了京城……”
孫真腳步依然曼妙,從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,但她的內心,大浪翻……
因爲她知道,這隻蝴蝶,意味着什麼。
一隻蝴蝶在任何世界都不意味着什麼。
但是,在他的世界裏,向來有一句名言,東岸蝴蝶扇動翅膀,會在西岸捲起龍捲風。
這大概是很抽象的概念,如果需要更具體一些的東西的話,她也知道曾經天師谷,也有這樣一隻蝴蝶飛出了山谷。
那一飛,短短一個月時間,整個無心海完全改變。
如今,踏入仙域大世界,這隻蝴蝶又一次飛了……
飛向了仙域皇朝的京城,仙都。
“你探聽到了哪些消息?”
“首先,我探聽到你曾經說過的那個人!紀昌!當今陛下,就是紀昌!”
紀昌,孫真曾經說過,跟另一個人連在一起說的,她說的那個人叫謝東,不出意外的話,是人魚豔姬的便宜相公,是盈盈的生父。
孫真言,這個謝東曾是二皇子紀昌的高級幕僚,輔佐紀昌。
謝東是有心瞳的人,他是權掷鳌�
三十年過去了,他果然已經成事。
他輔佐的那個人,成了仙朝之君。
而他自己,也位高權重。
“紀昌,果然已經上位!”孫真道:“跟你要吸引南江王有關係嗎?”
“有一句經典名言,現在大概已經載入大蒼界《天道準聖言錄》,這句話是這麼說的:太陽底下沒啥新鮮事,歷史總在不經意間重複。”
孫真翻翻白眼:“《天道準聖言錄》,還真是土得掉渣……但不得不說,土中還真的頗有深意……”
林蘇笑了:“當今的皇朝格局,是我最喜歡的一種局面,皇子爭儲,各施其能,無所不用其極!”
孫真心頭大跳:“你要上演昔日大蒼國的那一套?”
林蘇道:“正如你所說的,修行宗門勢力強橫,修行底蘊深厚無邊,但是,皇朝卻也可以制約修行宗門,我這種攪屎棍,非常適合攪局皇朝,只要皇朝大權落於我手,我就有資格對無心大劫表明我自己的態度!”
孫真完全愣住。
這就是他真正的目標!
他入仙域大世界,爲的是無心大劫。
但是,她根本看不到方向。
因爲她知道,哪怕他與她修爲再強十倍百倍,也根本不可能堵得住仙域大世界頂級大能的向道之心(打殘小世界、奪取小世界之道果,在他們字典裏從來都不是一個貶義詞,而是一個褒義詞:向道之心)。
但是,他找了一條路。
以皇朝爲着力點。
皇朝是有正統法理的,皇朝對各大頂級宗門是有先天制約性的。
不管這條路有多難,這都是一條最有效的路……
這就是林三郎的棋盤落子。
“爲何選擇南江王?”
林蘇淡淡一笑:“大概是我懷舊了,我總覺得這個人跟某個人很象。”
“大蒼國君姬廣?”
“是啊,雖然我的語錄聽着真的很土,但是,該承認也得承認,太陽底下沒啥新鮮事。”
孫真腳下一動,將腳從枯枝敗葉中抽出:“你是一個懷舊的人,在仙域大世界可能會透過形形色色的面孔,找到昔日舊人的影子,我想問問你,我呢?在你心目中,跟那個世界誰相類似?”
“想聽真話還是聽假話?”林蘇道。
“自然是真話!”
“元姬!”
“元姬?元姬是誰?我從來沒聽過……你到底找了多少個不爲人知的媳婦?”
“咳……這件事情一點都不重要,算我沒說!”林蘇道:“今夜是你最重要的一個夜晚,子夜也將近,回吧!”
孫真狠狠地瞪着他:“你在那個世界,擺在桌面上的媳婦,幾乎盡人皆知,除了三個地方之外,煙雨樓、無間門和問心閣!你要敢讓我象這三個地方的女人,那就是噁心我輪迴宗!”
林蘇趕緊澄清:“怎麼可能?我對輪迴宗絕無惡意,怎麼可能將輪迴宗硬生生逼到我的對立面?這個元姬其實是瑤池的……”
“瑤池?”孫真臉色頓時緩和了。
兴苤幊厥撬谛扌械郎献畲蟮尼岫埽乾幊鼐蜎]毛病了,不僅僅不會成爲他的敵人,還會是他修行道上最大的倚仗,這小子態度沒問題。
但是,很快,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:“瑤池聖女不是叫玉逍遙嗎?”
“是啊,元姬是她妹子,天才絕豔,瑤池無雙,乃是瑤池藏書閣守閣人,號稱瑤池第一才女,世人只道她兩眼不觀天下事,誰又能知道她還是瑤池第一智囊。”
這誇元姬,就是誇她啊!
孫真開心了:“走,子時之後,犒勞你!”
林蘇滿臉都是開心,但是,他的內心卻滿滿的都是悲哀。
他一具分身化爲蝴蝶,遊走京城,可不僅僅是打聽皇朝消息,他也打聽了各大宗門消息。
輪迴宗,其實是他的重點。
他知道輪迴宗是個什麼樣的宗門。
這個宗門,跟煙雨樓又何曾有甚分別?
他脫口而出,孫真象元姬。
在這一點上體現得尤其突出。
元姬出污泥而不染,而孫真從目前的情況看,也是!
但是,最終呢?
誰又知道那個最終?
進入他們的小庭院,竹影搖風。
星光升起,已近月末。
月末無月有星,燦爛銀河,與大蒼界實是如出一轍。
燈光亮起,一圈一圈的波瀾覆蓋面前的小小平臺,這小小平臺之上,三株翠竹搖曳於孫真身後,在這午夜動感無窮。
還有最後一刻鐘!
突然,燈影微微一花,林蘇和孫真同時一驚,來客了!
這個關鍵的時間節點上,竟然來客!
孫真目光一抬,驚呆了。
院門之外,一女宛若天外飛仙,微微一鞠躬:“涼山素月心星夜來訪,未知林公子可願開門一見?”
林蘇也是心頭一驚,目光投向孫真。
孫真臉上有了非常明顯的風雲變幻,一縷聲音鑽入林蘇的耳中:“她已到院門,拒絕反而會引起她的懷疑,只能放進來。”
“她已是聖人,你能否瞞過她近在咫尺的感應?”
“風險甚大!所以,你需要將她牽制在三丈之外!另外,你還需要營造一刻鐘的天道文波。”孫真手輕輕一沉,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幅竹屏風,將她與林蘇隔開。
最後一夜,收官之舉。
不再象前面八夜那樣,完成一個小目標只需要子夜的那一瞬間。
今夜,需要至少一刻鐘。
所以,林蘇今天的任務相當重,一支曲子大約五分鐘,一刻鐘需要將曲子吹上三遍,同一首曲子吹三遍,天道文波會逐步減弱,而且也有可能引起有心人的懷疑,前面每首曲子你就吹一遍,今夜你吹三遍?有什麼問題?一旦有頂級高人出於好奇心進行某種深度監測,這好奇心……真的有可能害死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