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李澤西輕輕伸手,托起茶壺,給自己倒了一杯,慢慢品下。
孫真心頭大跳。
這杯茶,她知道意味着什麼。
萬里紅塵三杯酒,千秋大業一壺茶。
林蘇以大蒼界萬古功業爲引,讓李澤西看到了希望。
他更以劍門爲引,勾動了李澤西內心最深處的那份劍門情……
師尊與弟子告別,告別的弟子中唯獨沒有他!
你讓他如何想?
船外,三里地,夕陽已然西下,血衣少女靜靜站在河面,腳下的碧波,這一刻全是亂流。
她在河面上失魂落魄。
也許是一劍敗於林蘇,亂了她的劍道心境,也許是林蘇適才的一番話,也讓她品味自己複雜得堪比九曲長河的人生……
林蘇輕輕一笑:“你又收了一個弟子。”
李澤西放下茶杯,也輕輕一笑:“知道爲何選擇她嗎?”
“大概只有一個原因,劍心!”
“還真是挺奇怪的不是嗎?”李澤西笑道:“全天下擁有劍心之人,恐怕不超過十指之數,在這裏竟然有三人!”
孫真全身大震,不可思議的目光盯着林蘇。
她是九世輪迴之人,她知道劍心。
她更知道但凡劍心擁有者,無一不是歷盡九死一生、幾乎可以算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,他也有?
這是她都不知道的事!
這怎麼可能?
仙域大世界號稱修行聖地,擁有劍心之人也是屈指可數的。
李澤西擁有劍心,她能接受。
這個女子擁有劍心,她很奇怪地也表示接受,因爲這個女子一身的違和,怎麼看都不正常。
但他……
她反而難以接受。
因爲她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。
這個人,能坐着,絕不站着,能躺着,絕不坐着,喫飯要喫火鍋還要調味,睡覺要抱美女還那啥,做事更習慣智道縱橫,絕少有血染五步的真刀真槍……
他有劍心?
他的劍心莫不是昏了頭,自己撞上去的?
林蘇也笑了:“倒也真是,哎前輩,莫若你成立一個宗門,就叫劍心門如何?你當掌教,我爲軍師,這個小妞,就是掌門大弟子!”
李澤西哈哈大笑:“你小子開玩笑……”
笑聲突然戛然而止,因爲林蘇的眼睛中沒有笑意,靜靜地看着他。
李澤西心頭頓時流過一股浪潮:“你小子何意?”
林蘇又笑了:“剛纔的話自然是開玩笑,但是,有件事情不開玩笑。”
“說說看!”
“前輩身爲西淵第四聖,卻遊離於西淵之外,這可不象是前輩的風格啊。”
此地並非西淵本部。
此地乃是西淵外圍。
李澤西橫他一眼:“寄情山水之間,不涉凡塵屁事,不正是老夫之風格麼?有什麼不象的?”
林蘇道:“前輩固然有泛舟春江上,山水寄餘情的閒情,亦有孤舟入峯巔,一劍斬天靈的萬古豪邁。怎麼?在這西淵,你的劍生鏽了?”
李澤西眼中光芒微閃,這一閃,四野生寒。
林蘇道:“也許不是劍生鏽了,而是雲層太過濃密,晚輩此番萬里而來,身上帶的白雲邊着實不多,給前輩送不了什麼見面禮,不如,換一種禮物送給前輩如何?”
“何種禮物?”
“西淵!”
孫真心頭大震。
這就是林蘇棋盤落子的又一步。
助李澤西執掌西淵!
船外,那個血衣少女霍然抬頭……
李澤西眼中劍光陡然層層疊疊,轉眼間卻又盡收眼底:“以西淵爲禮?”
“是!”
“能成?”
“相信我,沒那麼難!”林蘇淡若春風。
李澤西久久沉吟:“相比較你過往所行之事,此事似乎還真的不難……事成之後,老夫要如何做?”
拿下西淵,成爲西淵之主。
他又如何不想?
他可是李澤西,劍道入聖,天下禁忌,豈甘人下?
但是,他的根基接近於零,他的戰力,不支持他誅殺三聖,在勢力盤根錯節的西淵,他想主導也基本是一句空話。
是故,他纔在西淵之外遊離。
現在林蘇出現,要幫他。
一般人的幫,直接是狗屁,你也不瞅瞅你幾斤幾兩,你在聖級勢力之中能有何作爲?
但林蘇不一樣,他的幫,凡事必成!
那麼就有一個問題了,這幫,自己得付出何種代價?
如果是此生就此被他捆綁,李澤西同樣不可接受。
哪怕他已經很隱晦地喝下了那杯“千秋大業茶”。
那杯茶,可不意味着他真的接受餘生被林某人捆綁,他完全可以說他就是口渴了……
“我一貫挺鄙視高談闊論的,也一貫不太喜歡在未成事之前,談及成事之後,先將事情辦成了,你我再說下一步如何?”林蘇道。
李澤西道:“事情若成了,下一步談話不如你所願,你會不會翻臉?”
“看你這隻腳伸的……行了行了,你也少些心理負擔,下一步,你喜歡你就幹,你不喜歡我拍屁股走人!你還以爲我會施恩圖報,捆綁於你不成?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,你老頭不想幹的事,我劍架你脖子上也是無益。”
“跟你相交好多年了,唯有這句話,深得我心!”李澤西道:“說吧,怎麼弄?”
林蘇翻翻白眼:“怎麼弄?需要問怎麼弄嗎?咱們劍道中人,拔劍開幹,殺了前三,老四上位,多麼簡單的事,我懷疑你這上千年,除了我的白雲邊,就沒接觸過人間煙火!”
李澤西眼睛沉靜無比:“拔劍開幹!你對風雲三聖有幾分瞭解?”
林蘇也盯着他的眼睛:“前輩當日遠赴不可赴之地,獵殺不可殺之人時,對對手又有幾分瞭解?”
李澤西眼中劍光突變,從漫無邊際的散光突然收縮成一個光點……
劍心擁有者,明知不可爲而爲之!
這是他當年獲取劍心之路。
而今日,已得劍心,已入劍聖,怎麼竟然對強敵有所忌憚?
如果說無心海上的風雲,如果說強敵的陰影,悄無聲息將他的劍心蒙上了一層陰霾的話,林蘇這句話,就如同一把絕世利刃,從內部將這層陰霾一撕而空。
“走!”
李澤西一腳踏上他的小舟。
抓住了他的船槳,一搖,入西淵……
西淵極地有三峯。
風雲三聖鎮此宗。
東方有峯名赤峯,第三聖赤風聖人居於此。
赤風聖人,權欲極重。
當日李澤西入聖,本該居於風雲域,然而,赤風聖人反對,言:風雲域內有些太擠了。
面對如此排擠之言,李澤西沒有堅持,手起一櫓,寄情山水。
大概也正是因爲這一層,李澤西與西淵格格不入。
他在西淵之外自建聖域,對西淵之人極不友好。
他家那個弟子專割人老二,除了是這名弟子的個人喜好之外,大概也是李澤西的默許。
你敢排斥老子,老子就毀掉你西淵弟子的道心!
可能有人說,道心跟老二有關係嗎?
表面看,真沒啥關係,老二沒了,道心更通透。
事實上,真不是。
男人嘛,雄風體現在何處?
不就在老二嗎?
老二沒了,雄風也就沒了,雄風都沒了,談啥道心?
今夜,赤風峯,夜幕低垂。
一葉輕舟,飄然空中,以天地爲河,來到赤風峯上。
赤風聖人目光陡然一亮,盯着窗外的這條小舟,還有舟上的這個人:“李澤西,何事夜入赤風峯?”
“告訴你一件事情!”李澤西的聲音平靜無波。
“道來!”
“昔日你言,風雲域太擠了,老朽覺得很對,是故,老朽今日前來,將你清掃之!”
“放肆!”赤風聖人臉色陡然一沉……
臉色這一沉,整座赤風峯突然變得通紅,山中奇石、山中植被瞬間化爲烈火,烈火如爐,將李澤西腳下的萬里長河全部蒸乾。
李澤西的小舟虛空定位。
而他的人,緩緩抬頭,手中有槳。
這葉槳,跟了他上千年。
就是一根普通的桃木槳,一派斑駁。
但今日,桃木槳裂開了,露出了一把劍柄,李澤西右手握住這劍柄,漫聲而吟:“千年養一劍,霜刃未曾試!”
劍緩緩拔出!
這劍一拔,宛若拔出萬里長河!
長河出,烈焰分。
赤風聖人心頭猛地一驚,這就是劍道聖人的威力?
縱然只是一個初級聖人,依然有劍斬天地的強絕?
他手一起,身後的山峯轟然而動,一把赤色大刀破石而出,一刀出!
面前的萬里長河也大浪倒卷而回!
然而,李澤西手中劍道長河陡然一變,七顆星辰同時從蒼穹而下,射入劍道長河,這條長河突然之間變成了九天銀河!
第1115章 誅風雲三聖,獨掌西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