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她的聲音一落,林蘇四周同時一亮,盡是血光,那朵綻放的彼岸花,也突然消去了全部的天道氣機,化爲一朵血花。
遠在天邊的林蘇,一下子到了她的身前。
林蘇臉色猛然改變:“要不要這麼絕情?我們說好了一起沉淪的……”
聲音未盡,他手中劍再變。
以他爲中心,一片混沌。
魅凰臉色陰沉如水,這小子嘴裏風言風語的,手上可是絕招頻頻,這一招,縱然她縱橫無心海以千年爲單位,還是觸目驚心。
混沌生蓮!
一朵青蓮綻放,消去了半邊血海。
然而,只有半邊,也只是一瞬間。
下一刻,碧浪一起,林蘇的青蓮突然化血蓮,血蓮之上還有一雙鳳凰之眼,極度邪魅。
林蘇腳下一動,大衍一步發出,突然之間從混沌之海脫身……
這一步,理論上九天十地暢通無阻,但是,那朵青蓮之上,邪魅之眼飛起,化爲天地之眼,覆蓋了林蘇所在的空間……
林蘇臉上終於露出了絕望……
邪魅之眼越來越近……
帶着九天十地滅絕一切的殺機……
離林蘇只剩下百丈,十丈,三丈,一丈……
林蘇識海之中,突然一亮,出現了四個字……
“李代桃僵!”
噗!
一聲輕響,邪魅之眼穿空而過,血霧瀰漫。
一條人影就此消失,卻是……
陳亦飛!
最後的一瞬間,林蘇絕代兵法在這片天地首次啓動。
李代桃僵一出,在間不容髮的瞬間,將陳亦飛與自己換了個位置。
陳亦飛,這位道宗聖子,精通文道、精通修行道而且精通智道,最受宗主青睞的聖子,身死道消。
魅凰有剎那間的懵。
但她的懵只在一瞬間。
借她這一懵的瞬間,林蘇施展大衍一步已在百里之外,然而,魅凰眼皮一眨,一聲冷哼,他面前的虛空之中,盡是屍山血海,血浪猛地一合,林蘇化爲血霧。
江南院中,三長老盯着空中尚未飄散的血霧,感受着聖子快速消亡的氣機,突然一聲大喝:“魅凰,你敢殺我聖子!”
猛撲而前,全身聖力附加……
這一擊,真正毀天滅地!
這一擊,完全不留後手!
但魅凰手輕輕一揮,碧浪化爲一支鳳尾,輕輕一拂,三長老倒飛百里開外,他全身的聖力完全壓制。
剩下的三名準聖同時飛起,個個眼冒血光。
魅凰空中轉身,瞬間已在千里之外。
“三長老,怎麼辦?”三大長老同時來到三長老面前,鬍鬚全都顫抖了……
魅凰出現,殺了林蘇。
這是好事。
但是,莫名其妙地也殺了聖子。
聖子一死,事已通天。
不管何種原因,不管兇手是何等身份,他們都必須殺了兇手爲聖子復仇,奈何他們修爲跟魅凰差得太遠,根本不敵。
三長老全身顫抖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再說魅凰,一個起步就在千里之外,突然,天空道光大盛,虛空被分割成無數塊,割裂虛空的道光,道道如無形之天劍,斬向魅凰。
魅凰身子一震,碧浪衝天。
宛若天幕。
轟地一聲大震,道光四散,天幕撕開,魅凰前行的腳步陡然止住,她的頭髮一飄,身後的無心海波浪盡作髮型,鋪天蓋地,宛若她的道場。
天空之上,道光一合,化爲一人。
中年人的模樣,氣度沉雄至極,他手指抬起,直指魅凰,他的眼中大道萬千殺機,盤旋來去,天空這一刻,也盡成他的主場。
“陳宗主!”魅凰展顏一笑:“今日大概有個誤會。”
“誤會?你殺我子,乃是誤會?”宗主全身急劇擴大,瞬間宛若天尊臨凡。
魅凰道:“此誤會一時半會兒也難以澄清,算是小妹失手,小妹給些補償如何?”
“補償?天下奇珍堆在一起,能補償道宗聖子之命否?”道宗宗主身形已然凌天蓋地,這句話出,殺氣彌天。
魅凰輕輕嘆口氣:“倒也是,天下奇珍,難抵你兒子一條命,那隻能換一種方式了,宗主你隨我入碧梧宮,小妹自薦枕蓆陪你風流,若你精元未老,小妹爲你生個兒子,接任你道宗聖子卻又如何?”
這話,初聽極富想象空間。
我不小心殺了你兒子,我就賠你一個兒子,怎麼賠呢?你來睡了我,我給你生一個兒子,讓咱們兒子將來接你的班,傳承你道宗的基業。
但這話落在道宗宗主耳中,卻是滿滿的戲弄。
宗主大怒:“不必,一命換一命即可!”
哧地一聲,天地齊覆!
他與魅凰腳下的無心海,這一刻,碧波完全抹掉,露出深不見底的萬里深淵,這片空間之中,盡是大道殺機,每一道虛紋都是,抹殺一切!
然而,一葉鳳尾舟漂於萬里外,魅凰的聲音破空而來:“今日體諒你喪子之痛,小妹不與你一般見識,就此別過,你若有興,來我碧梧宮,小妹的提議,依然算數。”
宗主臉色陰沉如水,整片天地一片死寂。
終於,他一口氣重重呼出,四周全活。
而江南院外百里地,三長老的眼睛終於睜開:“殺我聖子,此仇必報!走,先滅醉閣!”
四人回程,下一刻,入天街。
轟地一聲巨響,醉閣化爲廢墟。
整座天街完全亂了
……
天街距離天師谷千里之地。
天街的千里狂潮卷不到天師谷,天師谷依舊很安靜。
內谷天師壁前,閉目盤坐一日一夜的林蘇眼睛慢慢睜開。
眼睛一開,他的心跳加速……
雖然只是一日一夜,但收穫良多。
他平生第一次接觸到了器道,感悟竟比那些專研器道數千年的頂級高人還深。
爲何?
只因爲那些器道高人感悟的器道,只是煉器之道。
而他感悟的器道,是器道理論本身。
器道,融萬物精華,載天地偉力,它起到的作用就是“承載”,如何承載且不論,關鍵是這個立意極其高遠,用在器物本身之上自然是神奇,用在修行之上,則……更加神奇!
至於具體的煉器之道,他也有一個匪夷所思的收穫。
那就是他大腦之中青銅樹上,一片叫《天師訣》的葉子一天前就已生成。
生成之初,上面的字數是496字,跟這面石壁肉眼可見的字完全一致。
但一日一夜之後,弔詭的事情發生,他那片葉子上的字增加了三個,變成了499!
這篇《天師訣》乃是殘篇。
天師谷千年來,無數頂級長老都在費心費力解讀496字之外的字,每增加一個字,都會有一場盛宴,都是一份可載入史冊的大功,代表着他們對先祖之道的探索再度前行一步。
而林蘇,一日一夜之間,增加了三個字。
而且這過程依然在持續。
這是林蘇最逆天的神技,沒有人知道它的原理,甚至全天下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,但它就是存在。
只不過,這門逆天神技也有限制,層級越高的東西,它的補全就越慢。
這《天師訣》層級顯然極高,所以,它補全的速度也會很慢,如果按一天三個字的補全速度,按這面石壁的面積計算,想全部補完《天師訣》大概也是猴年馬月。
不過,林蘇毫不在意。
因爲他參悟器道,本就不是衝着器道本身去的,他要的只是一個啓發,他要的是完善自己的聖界,完善自己的肉身化宙,聖界、肉身化宙看起來似乎跟器道兩不相干,然而,道到高境,一法通而萬法通,很多東西都是可以觸類旁通的,甚至可以產生“一加一大於二”的效果。
比如說,他以文道煉器之法,借鑑火道融爐的基本原理,將自己的準聖之界以融爐方式打造,就讓他的準聖之界威力大增。
好了,天師谷之行,想要的收穫已經到手了,林蘇滿足的目光移向身側,身側有一人,孫真。
孫真盤腿坐於石壁之前,身周氣機浮動,如同一隻正在加壓的高壓鍋,身周的氣流也宛若融爐一般。
她也在修行,她絕對不是參悟煉器之道!
林蘇慢慢站起,飄然而出。
沒有打擾她。
天師谷內谷谷口,一株大樹,這個時節,葉落金黃。
金黃鋪了一個平臺,平臺邊緣,是一紅亭,紅亭之中,一女遙視下方的大江,她的頭髮輕輕飄起,迎接空中飄下的幾枚黃葉……
林蘇一出谷,她就回頭了,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。
“師姑娘!”
“林公子,可有些許收穫?”師千鶴輕輕一笑。
林蘇走近,微笑:“天下萬道,文道、武道、修行道、器道,俱有相通之處,近前參悟,感悟器道先祖的曠古絕今,自然有些收穫。”
“恭喜林公子!”師千鶴道。
“說來我也得感謝你們。”
“林公子見外了!”師千鶴目光移向山谷口:“孫姐姐尚未出關麼?”
“是!”
“林公子要在這裏等等她麼?”
“也行!”
“公子請坐,這是剛剛制就的秋茶。”
一杯茶水,色澤亦是金黃,帶着秋天的清爽,也帶着沉澱的茶香。
林蘇輕輕品上一口,慢慢抬頭:“我挺納悶的,貴宗這面石壁,爲何竟然殘缺?”
石壁殘缺,一般情況下很正常,風吹日曬,雨打雪壓,地殼沉浮,都會造成石壁破損、風化,石壁上留下的字,自然也會慢慢變得殘缺。
但是,這面石壁卻不同。
它,理論上可以存在億萬年而沒有半點風化的跡象。
爲何?
因爲器道!
林蘇近距離感悟過天師壁,他知道這些字是何等神奇,每個字都宛若聖器,這樣的石壁,縱然林蘇施展出最猛一擊,都未必能夠毀得掉,自然風雨怎麼可能風化?
師千鶴略略猶豫:“你對天師谷瞭解多少?”
“不瞞姑娘說,我纔剛剛來到這方天地,對天師谷,我一無所知。”
師千鶴輕輕一笑:“公子於我天師谷並不深知,卻依然冒着巨大風險跟我谷結交,此份赤照媸亲屓藷o法言說,公子欲知天師谷的故事,小妹說與你聽……其實我們這一代天師谷,亦是後來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