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每個人臉上,都是熱淚奔流。
八百年了,兵家今日終於重回祖地。
這是值得整個兵家銘記的大事件。
這也是接下來的西征,發生驚天鉅變的一個起點……
林蘇舉起茶杯:“媳婦,覆地蝶等得跳腳,要聽曲,我跟它商量了半天,艱難達成協議,等等媳婦你,我的曲,不僅僅是安撫小蝴蝶,更需要安撫我家媳婦。”
“蝶兒你真好!”姜雲好開心,捧起了面前這隻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的小蝴蝶,很輕盈。
覆地蝶在她掌中翩翩起舞,拿腦袋蹭一蹭姜雲的掌心,以示親近。
林蘇手一伸,逍遙笛在手。
一曲《似是故人來》,悠然而出。
兵家三千長老面色凝重地跟在聖主身後,回到祖地。
聽着這首發出故土牽引之聲的奇妙樂曲,回到了他們八百年來魂牽夢繞的故鄉……
每個人都是神魂不屬。
一曲終了,無數的樓閣點亮了燈光。
無數的兵偶充當起了侍童侍女。
祖閣之外,也出現了幾尊,赫然還是侍女模樣。
兵偶,介於虛實之間,他們是可以自由變形的。
出沙場是爲兵,入帷幕可爲侍。
姜雲目光輕輕地轉:“相公,已然夜深,我送你入客房安歇吧。”
“還真是一種奇妙的體驗,上半夜我還在莫邪關,下半夜竟然在你兵家祖地,跟你玩不成名堂的。”
姜雲臉蛋紅了:“我就說送你去休息,可沒說跟你玩不成名堂……”
“這需要用嘴巴說嗎?”林蘇抱起她:“我還看不出你激盪的眼波?”
姜雲嚶嚀一聲:“你在莫邪關的媳婦們,可能要恨死我,今夜你本來該陪她們的,相公,你以後跟她們解釋解釋……”
客房之中,幾個兵偶化身的侍女已經收拾了牀鋪,林蘇抱着姜雲一到,她們立避,很快,姜雲就開始輕輕哼哼……
次日清晨,兵家祖地已然大變樣。
亭臺樓閣乾乾淨淨,魔氣盡消,湖水清澈,綠樹紅花,如果視線不投向祖地外圍的萬里山河,這裏不折不扣就是一又一座牧野山莊,甚至比牧野山莊更多了三分古樸,七分神聖。
姜野和大長老並肩立於祖閣之內,面前是一座古老的陣臺。
林蘇和姜雲進來的時候,清楚地看到了他們臉上的悲哀與沮喪。
“爺爺,怎麼了?”姜雲心頭一驚。
姜野慢慢回頭:“理想雖是好的,現實終是殘酷,兵家九宮大陣,已經毀了。”
“毀了?”
“是!九宮大陣,八山一湖爲陣基,然而,一山已毀,兵家先祖費盡心力找到了天地奇陣,終究無法重現世間……”姜野無限黯然。
九宮大陣,並非人力所布。
而是取材於天地本身,融合兵陣法則,方能成就。
這九座陣基,俱是天地造化。
共是八座大山,外加一座奇湖。
八百年時光,滄海桑田。
有一座山峯已經完全毀去,未知是無意間毀於戰火,還是被魔人高手識破,人爲毀滅。
林蘇久久地盯着面前隱約浮現的八座陣基投影,慢慢抬頭:“這座陣基,是否是這個方位?”
他的手指輕輕一彈,點在面前的虛影之上。
大長老點頭:“正是!這兩處方位,原有一座山峯,乃是西北四千里之外的須彌山。”
林蘇道:“如果將此山重建,卻又如何?”
“重建?”大長老和姜野同時大驚……
這個世界上,頂級高人戰力高超絕倫,象天法地境就可以一劍搬山,毀滅一座山峯於他們這一層級並不難,但是,重建一座高山?
這可能嗎?
“不!不!林準聖……”大長老輕輕搖頭:“九宮大陣,亦名自然天陣,借自然之勢,牽地脈之機,方能成就九宮之威,縱然人爲建造千丈高峯,地脈不通,亦是無用。”
“正是!”旁邊的八長老道:“此即爲高臺易築,氣脈難持……”
形婚L老你一言我一語,說清了其中的關鍵……
兵聖聖家當年的鎮族之寶,九宮大陣,其實名自然天陣,所謂自然,就是藉助自然山勢而建,自然山勢最大的玄機就是地底下地脈相通,天地氣機貫通一體,才能真正成就九宮之威。
如果你僅僅是仿照這座陣基,恢復原來的高峯,根本起不了作用,仿造的終究是形似而神不似,陣道規則奧祕無窮,神不相通,脈不相連,陣不成陣……
自然二字,徹底杜絕了自然天陣毀而重建的可能。
這大概也是魔族高人沒有毀滅所有陣基的關鍵原因,因爲他們知道,只需要毀滅一座陣基,你就無法再續。
林蘇眼中有神祕的光芒:“自然二字,亦是一個相對的概念,於世人而言,非人爲即爲自然,然而,在天道面前,自然萬物亦是天道產物,天道能形成一次,同樣可以形成第二次!”
姜野霍然抬頭:“天道規則?以天道規則再施造化之功?”
“天地之下,萬物生滅,俱在七法三百規之下,你們在此稍侯,只待九基補全,立刻發動九宮大陣,避免再生變數!”
林蘇一句話出口,腳下一動,大衍一步踏空而起。
“相公!”姜雲腳下一動,也欲跟上。
但是,一隻手猛然落下,落在姜雲的肩頭,姜雲回頭就看到了爺爺的雙眼,伴隨着他激動的語氣:“雲兒,他……他精通天道七法三百規?”
姜雲輕輕搖頭:“這……這我哪知道啊?爺爺,你放手,他都不知道須彌山的具體方位,我跟他去。”
“不必了!”大長老慢慢抬頭:“他尋須彌山舊址,根本無需世俗之眼,亦無需世俗地圖,他能觀八座陣基而一指點在第九座陣基所在的位置,就能虛空攝八基,而精準鎖定須彌山舊址。”
這就是陣道造詣。
高等級的陣道高人,只要八座陣基進入他的大腦,自然就能推算出第九座陣基該在的方位,也就是說,他們不是以眼爲眼,而是以陣道爲眼!
“陣道……”姜雲喃喃道:“我差點忘了,他還是陣道之上最傳奇的天才。”
清晨的陽光升起,高空雲彩飄飛……
浮雲之上,林蘇靈瞳開啓,這雙靈瞳,此刻帶着一抹彩色聖光,極度離奇。
八座陣基遠隔萬里,但這一刻,似乎被奇妙的天道偉力拉到了他的面前,在他頭腦之中形成了一幅奇陣。
《文王天書》第六十四變啓動。
《乾坤破陣圖》啓動。
似乎一條無形之線無中生有,在八座陣基之上穿梭。
一刻鐘、兩刻鐘、三刻鐘……
這根線陡然定位……
一個清晰的座標出現……
林蘇一步踏出,轉眼四千裏之遙。
他的腳下,一座巨大的山谷,山谷之中,還有一羣魔兵魔將。
這羣魔兵非常特異,他們的影子跟本體完全不同,比如說一個坐在巨象背上的一個雙頭魔人,下方的倒影竟然是一頭狼的形象。
空中掠過的巨大飛鷹,身下的倒影竟然是一隻蝴蝶。
本體與倒影分離,這是影魔一族。
影魔一族,虛實難定,本體隨時變,倒影映元神。
也就是說,他們的本體,你即便斬了,也無損他們分毫,唯有他們的倒影,纔可以真正致他們於死地。
殺人殺影子,你能想到?
林蘇空中一現,下方大軍似乎絲毫未覺,然而,那個影魔首領的影子突然定在崖壁上,這是一隻飛鷹形狀,飛鷹變得一團漆黑,透着萬古幽寒。
首領發現了林蘇。
發現林蘇的一瞬間,天地似乎突然翻轉。
天空的太陽到了地上,崖壁上的影子投影蒼穹,射向林蘇的眉心。
如果林蘇是一般人,面對這種無形無質而且絕對突兀的詭異攻擊,恐怕一個照面間就死得不明不白,奈何林蘇豈是一般人?
影魔首領的影子一到林蘇的眉間,林蘇的眉心突然開了一道門。
這道門一開,一股龐大得無與倫比的吸力陡然發出,影魔首領的元神毫無抗拒之能,直接被吸了進去,一進入這扇奇異的大門,裏面的空間化爲空間亂流,首領的元神瞬間四分五裂……
首領本體從巨象背上摔下,嗵地一聲,地動山搖……
下方大軍猛地一驚,同時抬頭。
空中一扇帶着七彩邊框的古老青銅門一個旋轉,放大千萬倍,所有的影子憑空捲起,慘叫聲匯成洪流,百人、千人、萬人、三萬人!
轉眼間,三萬條影子進入這扇奇異的大門。
地上的三萬大軍突然原地靜止。
整片天地似乎也完全靜止。
林蘇眼睛眨一眨,眉心的門戶徐徐關閉,他心頭輕輕一跳,伴隨着三萬影族大軍元神被吞噬,他感受到了來自靈臺深處的狂風暴雨。
似乎他的蛔又型蝗魂P進了三萬頭猛獸,拼命地掙扎,帶着各種思緒,有憤怒、有沮喪、有仇恨、有殺意、有悔意……包含了人世間所有的情感。
這就是吞天魔功最大的弊端。
吸取他人元神,元神中帶着的情緒,也會侵蝕施展之人的心靈,一旦感染這些情緒,施法者本人就會慢慢改變,變得嗜殺,變得急功近利,變得狂暴,變得目空一切,到了神智無法主導這些情緒之時,人也就入了魔,而且從此再也無法回頭。
這就是吞天魔功在各個世界都是禁忌功法的關鍵原因。
然而,這一弊端在林蘇身上改寫。
他的靈臺之中,準聖聖界之內,文道偉力、聖道聖理化爲文道融爐,三萬元神虛影帶着各種情緒進入,就如同一頭扎進了聖水之中,片刻間消除掉負面情緒,化爲無知無識的純粹能量源。
林蘇的元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。
他的精神力也在快速成長,三十一級,三十二級,三十三級,三十三級半!
林蘇愣住了……
他知道精神力的成長有多難,他也知道精神力成長,越到後期越是艱難。
他能接受自己精神力保持三十一級很長時間,但是,僅僅是面對影魔的一次吞天魔功之施展,他的精神力上升了兩級半!
這兩級半的提升,讓他突然覺得整個世界亮堂了起來。
眼前沒空去探索精神力世界的異動,林蘇手指指向下方這座山谷……
他體內的土規則之花,露出了裏面的門戶,土規則之祕奧在這片區域,第一次全力施展。
轟隆……
一座巨峯破土而起,越升越高……
巨峯之上,風吹過……
雨落下……
迷霧起……
草木萌芽……
草木瘋長,似乎一瞬間走過了春夏秋冬……
所謂自然,天道造化。
而如今的林蘇,以剛剛強化的強悍精神力,摧動體內七法三百規,宛若天道再生。
一座高峯就這樣憑空出現,高峯之上,亦有花開花落、日起星沉、時間流逝、空間劃分、陰陽、混沌、生命盡在這裏匯聚。
它,是人造之山。
它,也是自然造化之山。
兵家祖地,祖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