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蒼守夜人 第1230章

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
  只能給你兩年時間,因爲無心大劫三年後就到了,有效的教化時間就只有兩年。

  這話硬!

  沒有人接口。

  圍繞西征之事,意見開始分立。

  這是第二次長老會的成果,兩方意見平分秋色。

  今日再次召開長老,再提西征。

  情況已經完全不同。

  會場氣氛完全變了。

  這是昨日一張《罪己天書》給害的。

  天書一出,樂家代表、畫家代表全程沉默,他們中間,可是很有幾個跳得老高的,但今天他們敢跳嗎?你家祖宗都是邪魔,你只要敢說一句不可西征,立馬就會換來其他長老的質問:怎麼地?你跟你家祖宗同進退?

  你讓他們怎麼回答?

  他們沒辦法回答,所以,他們沉默,不生事,不惹事,不發言。

  而儒家長老呢?

  今天倒是有一個人發了言,依然重提儒家兵兇戰危,話沒說完,道家一位長老就直接給他打斷:“十九長老莫要忘了,千年之前,聖殿就已經達成了西征之共識,而且也取得了赫赫戰果,如果不是吳徵這頭老魔出手搗蛋,今日西征本就不必再議,各位如果再就西征之事設置障礙,本座真的得問問,各位都是何種居心?”

  這話一出,全場完全靜音。

  因爲他這段話中,包含了三重含義。

  其一,西征不是那麼難以越過的坎,千年前就已經達成,而且接近成功。

  其二,畫聖吳徵毀了三千文廟,這老倬谷贿�在聖殿當了千年的畫聖,是你家儒聖犯下的錯,你儒家犯下大錯,葬送八萬裏疆域,不該補救補救麼?

  其三,如今再度西征,收復失地,重建文廟,乃是正途,你們任何人阻擋,做的就是當日吳徵所做的事,你們有無可能也是邪魔?

  章維空緩緩站起:“聖殿長老團議事,力求公正公平公開,給各位充足的議政時間,但議題本身也不可無限拖延,今夜,即爲最終表決,表決過程與表決結果,全程影像存留,供所有人查閱,來啊,同意西征並重建文廟者,站上高臺!”

  三百長老中,三成人第一時間飛起。

  落在高臺。

  又一成人慢慢走出,上了高臺。

  最後的一批人,再也坐不住了,也紛紛上了高臺。

  章維空看着身邊密密麻麻的長老,看着下方空無一人的空曠,內心還是笑了。

  所謂邪不勝正,就是這麼用的。

  一個公開!

  就足以將某些人的小算盤消於無形!

  他們中那些意見相左者,敢在殿主面前侃侃而談,但是,他敢將自己暴露在陽光下嗎?他敢揹着“別有用心”的頭銜,接受進一步審覈麼?

  他敢面對林蘇的聖道洗心嗎?

  千萬別以爲林蘇幹不出來!

  他敢面對法聖直斥法聖不懂法,他敢逼着儒聖下罪己天書,他敢向聖人言:莫挑戰本人底線,否則休怪小子出手不知輕重。

  形婚L老不管承認也好,不承認也罷,對這個聖殿另例終是怕了……

  沒有人知道,這次表決的全票通過,後面有多少重因素起作用,但結果已經出來了,西征!

  經聖殿長老團表決,經殿主簽字的西征決定書,傳到了三重天!

  三重天上的聖人能怎麼辦?

  他們敢與代表着聖殿集體意志的長老團作對嗎?

  你只要敢否決,你就是將自己玩成了孤家寡人。

  這,就是聖殿全新構架最恐怖的威力之一,單個長老在聖人眼中螻蟻一般,但三百長老加上殿主,就代表着聖殿主流意志。

  你聖人地位是高高在上,但是,你的地位是道之尊,不是你個人之尊,你敢逆長老團,你就逆了正道,你雖是聖人,你也會是孤家寡人。

  大道爭鋒的關鍵時期,儒家那邊本來就不佔優,如果再失了聖殿主流民意,還玩個屁啊?

  再說林蘇,與命天顏坐着金舟,沿着聖江一路而上……

  前面是一座巨大的峽谷,峽谷之下,氣象萬千。

  那裏,是聖殿甚至是全天下最神往的一個地方——文寶堂。

  世人提及文寶堂,大多有一個刻板的印象,文寶堂,該當高大無倫,立於山巔,宛若人間仙境。

  其實,恰恰相反。

  文寶堂不在山巔,它在河流之下。

  爲何?

  有說道,文匯大江流,文寶若遺珠。

  所謂文寶,是文道長河之中的大浪遺珠。

  文寶是文道的附着物,亦是文道的結晶。

  這一定位,對於文寶堂而言並不好,因爲它是文道的附屬,所以,它也只是二十三偏宮之一,入不了正宮之門。

  但是,不妨礙文寶堂之人趾高氣揚啊。

  因爲這文寶堂的差事非常香。

  它,是非常典型的名聲不響亮,但可以悶頭髮大財的實權宮。

  世間傳世青詞問世,有文寶獎勵。

  聖殿之中立下聖功,有文寶獎勵。

  但是,並沒有說清楚獎什麼,至於獎什麼,就是文寶堂一言而決了。

  也就是說,他們手上的權力非常大,聖殿之中,文寶堂的弟子出宮,往往是其他宮頂級弟子相陪,因爲這一交好,搞不好你在某個時候得到的文寶,跟其他人得到的層級天差地別。

第1076章 梅七郎糾結半生的“路”

  更有一宗,文寶堂可不僅僅只有文寶,它還有天材地寶。

  各種你想都想不到的奇異寶物存放於此,每一件都可以改變人的一生,這“人”,不僅僅是文人,還有修行人……

  林蘇還是第一次來到此間。

  隨着腳下的金舟一頭扎入深淵,然後詭異地自然浮於一座桃源之上,他也被這四周的奇異景緻驚得張大了嘴巴。

  奇花綠樹,奇異果實,亭臺樓閣,寶氣千條。

  不誇張地說,你隨手在地上拾起一塊小石子,都有可能是天材地寶。

  “這些,本身並不是寶!”命天顏道:“但這面湖,這裏的氣機改變了一切,尋常山石多爲晶石,一面湖水,伐筋洗髓,呼吸一口空氣,滿滿的都是天地元氣,我有點懷疑,你今天前來,除了了結一樁舊怨之外,還想在這裏,將你的劍道傳奇推向一個新的境界。”

  林蘇橫她一眼:“我發現你現在對我解讀得有點太複雜了,我想都沒想到這裏竟然有修行道夢寐以求的天地元氣,還能提前謩潱俊�

  “倒也是,那你除了找一個人的麻煩之外,還有什麼圖郑俊�

  林蘇輕輕吐口氣:“你就不能將我想單純點嗎?”

  “我很想將你想單純,但你自己多次強調,你的純良到現在只剩下一丁點……”命天顏眨巴眼睛,這一刻,她特別象一個十八歲的鄰家小妹。

  林蘇道:“你得這樣想,大戰將起,我將離開聖殿,跟我家等我了我八百年的媳婦難捨難分,經歷無憂妙境之後,在這春風……嗯,夏風迷人的季節,遊一遊聖殿的大好河山,順便拜訪一下某位故人,且對故人思故國,再就新火試新茶……”

  “且對故人思故國……”命天顏眼神撲閃閃的:“他的故國,有事發生?”

  林蘇輕輕一笑,一步踏向前面的長堤。

  這一步踏出,他腳下的金舟無聲地消散,化爲文道流光融入眉心。

  前面是文寶堂三個大字。

  文寶堂邊,兩名門房同時踏出,同時鞠躬:“參見林常行,參見命長老。”

  “梅七郎,梅常行可在宮中?”林蘇輕輕一句話。

  兩位門房道:“在!”

  “帶本座去見見他!”

  “是!”

  一位門房帶他們進入。

  進入這座門樓之後,後面的氣機真正是莫測。

  林蘇一縷聲音傳向命天顏:“有沒有覺得,我們兩人的知名度開始變高了,就連文寶堂如此偏的宮,我們一到,無需自報家門,人家就認了個正着。”

  命天顏一縷聲音回傳:“別高興得太早了,興許各宮宮主已經將你我畫像擺在各宮門房面前,指着畫像上的人告訴門房,如果遇到這兩尊瘟神前來,莫要激怒他們。”

  “哈哈,瘟神,這稱呼我喜歡!”

  梅七郎的常行居中,梅七郎一聽到門房的傳話,霍然抬頭,抬頭的一瞬間,他的臉上,全無血色。

  因爲他不僅僅聽到了門房的話,他還真切地看到了跟着門房進來的人。

  一看到林蘇,他內心泛起的一個詞兒,大概真的是“瘟神”二字。

  梅七郎,半生糾結於一個“路”字。

  因爲他一直都不知道該如何走自己接下來的路。

  他一開始還是有風骨的,在隨波逐流與特立獨行中,選擇了後者,但是,這一選,也開啓了他不堪回首的聖殿行程。

  他是絕代天驕,他本該風華萬里。

  但是,他卻頂着“雙絕”之名,在遙遠的天外天關城,做了一個普通的通關使。

  他的世界裏,沒有了文人的風花雪月,只有那些修行人。

  他的頭頂,沒有了藍天白雲、歌榭樓臺,只有蒼茫的關外,凜冽的寒風。

  他一度封存的“路”字,又一次在心頭浮現,充滿糾結……

  就在那個時候,他終於決定了,特立獨行太難了,我還是隨波逐流吧……

  於是,他以林蘇爲敲門磚,敲響了儒家聖子的大門……

  果然,這一敲,他的命邅砹艘粋�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,他從遙遠的關城被調回,調到文寶堂這樣的實權宮,而且職級上來了個常行,單以地位而論,他已經站到了文寶堂的頂層。

  如果林蘇如他們所願,真的死在關外,梅七郎大概會是一個新崛起的聖殿新星,在他這條康莊大道上綻放遲來的風采,偶爾月夜回頭,望望關外,內心深處最多泛起一星半點的愧疚,然後隨着時間的推移,將這種愧疚徹底忘卻……

  然而,林蘇沒有死!

  而且還帶回了兵聖!

  成了兵聖面前最大的紅人!

  從那個時候起,梅七郎就汗流浹背,他知道林蘇的手段,他也知道林蘇的性格,那是報仇不隔夜啊,他即便拿不下儒家、畫家、樂家聖子,還拿不下他一個毫無根基的梅七郎嗎?

  然而,事態的進程又一次顛覆了梅七郎的認知。

  林蘇沒有報復!

  至少在明面上沒有報復!

  但是,他做下的無數大事,卻讓梅七郎一次次懷疑……

  樂聖被誅,是不是因爲樂家聖子策劃了關外殺他的行動?

  畫聖被誅,是不是因爲畫家聖子?

  儒聖昨日灰頭土臉,是不是因爲儒家聖子?

  如果都是,那可怕的程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,這是一個報仇朝上面乾的人啊,這是一個討債不僅僅還本而且還付息的人啊……

  三位聖子本身付出了慘重得無以復加的代價,連帶他們的父母親都遭殃。

  他梅七郎呢?

  這瘟神什麼時候上門?

  今日終於還是來了……

  梅七郎全身都在顫抖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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