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林蘇沒有來。
命天顏沒有來。
他們二人此刻身在書山,他們面前,是熟悉的西湖斷橋,命天顏手輕輕拂過,平靜的湖水宛若開了一扇天窗,天窗的另一邊,就是聖道聖壇。
“你猜洛無心此刻在想些什麼?”命天顏輕聲道。
林蘇輕輕一笑:“他可能在想,自己有沒有機會再上一層。”
“那麼你是如何想的?他有沒有機會?”
“如果沒有我,他的機會很大!”
命天顏很久都沒有說話,良久輕輕吐口氣:“你爲什麼總是能夠……將‘囂張’用如此斯文的方式表達得淋漓盡致?”
“因爲我的身份不一樣。”林蘇道:“身爲文道宗師,我必須保持斯文,身爲聖殿禁忌命天顏的男人,總也得有幾分囂張霸氣,不然,就是對你的不尊重。”
命天顏有點懵:“我該怎麼回答纔好?請你莫要尊重我,還是請你尊重我?我覺得不管怎麼回答,你都有理由將手伸向下一個夜晚……”
“哈哈,有這覺悟就對了,上了我的牀,還想跑?你全天下打聽打聽,有這種可能嗎……”
命天顏瞅着他得意洋洋的臉,真的有一腳將他踢進湖裏喂王八的想法,但是,只是想法,事實上……這湖裏沒王八。
湖水輕輕震盪……
一條人影虛空踏步,殿主曹向道出現。
他是受考覈之人,他也是最後出現的人。
曹向道,五百餘歲。
但是,瞅着也就五十。
他一落在高臺之上,下方腥她R齊施禮:“參見殿主!”
曹向道還了半禮,仰面朝天:“恭迎諸聖!”
空中聖光齊動,一時之間,滿天盡是!
“恭迎諸聖!”
“恭迎諸聖!”
嗵地一聲,曹向道跪下。
天道臺上臺下,所有人全都跪下。
命天顏目光從諸聖齊臨的天道臺移向林蘇:“這是不是你今天不到場的根本原因,你不願意跪迎諸聖?”
“不!真正的原因是,我如果在場,聖人神經高度緊崩,興許就沒那麼容易入戲了。”
命天顏眼睛陡然大亮……
戲!
他不在場纔是戲開演最好的時機。
他已經掌控了全場。
聖人之中,有人接過了他的指控棒,會將今日之大戲層層推進。
他已經安排好了一切……
聖道聖壇之上,一層新的臺階生成,聖光瀰漫……
這是有講究的。
聖人未出,殿主爲尊。
聖人出,聖人爲尊。
十七聖同時就位。
儒聖居中,左側,道聖、墨聖、陰陽聖、農聖、雜聖、名聖、弈聖。
右側,智聖、法聖、縱橫聖、詩聖、書聖、畫聖、醫聖、史聖、兵聖。
如果以儒聖爲尊進行排序的話,無論向左還是向右,兵聖都在最末。
但是,諸聖就位的平臺,是圓形的。
圓形就抹掉了位次的高下。
不過,有一點是很清晰的,儒聖和兵聖,是面對面。
這當然只是各人內心觸動的點,是不能拿出來分析的。
法聖最先開口:“殿主一職,肩負聖道之重任,需得定期接受諸聖審議,今日召開審議之會,唯一議題即是審覈殿主,至於如何審覈,諸聖已然達成共識,由諸聖表決,少數服從多數。”
少數服從多數。
這是一個新鮮詞兒,腥舜蟾行迈r……
命天顏卻是眉頭微皺:“少數服從多數?這真的是諸聖共識?”
“是!”林蘇道。
命天顏道:“其實也是你的意見?”
“是!”
“這我就不懂了,你憑什麼以爲,你這邊的陣營,能夠真的與儒家陣營抗衡?”
“看戲!”林蘇眼中有神祕的光。
聖壇之上,法聖說完開始的一段話後,目光掃過兵聖的臉,兵聖臉上毫無表情,他也就放心了:“現在,殿主述職!”
曹向道慢慢站起,面向下面的上千人,準備述職。
突然,上方一個聲音傳來:“述職就免了吧!”
曹向道目光抬起,就看到了兵聖,兵聖淡淡道:“所謂述職,無非是將自己的豐功偉績在此地粉飾一番,有何必要?需要知道,殿主之職,已然發生鉅變,即便勝任往日殿主職,亦不代表着能夠勝任現任殿主職,是故,述職完全沒有意義。”
曹向道當場愣住。
如果是別人說這話,他自然是火冒三丈。
但說話的是聖人,他能怎麼辦?
法聖眉頭微皺:“兵尊,昨日豈非已經答應審覈章程,今日是要出爾反爾麼?”
“法尊提出的審覈方案,少數服從多數的審覈章程,本聖是同意的,但是,殿主的述職方式需要變上一變!”
“敢問如何變?”法聖緩緩道。
“聖道洗心之下,問他幾個問題,撕開他所有的自我粉飾,露出最真實的自己,也方便諸聖對他精準定位,作出適合不適合的終極評價。”
此言一出,腥巳@。
曹向道臉色完全改變。
聖道洗心?
問他問題?
面對的是諸聖,面對的還是所有聖殿同門,兵聖這一招,也太……
儒聖臉色都沉了下來……
法聖道:“兵尊,大庭廣兄拢鎸β}殿殿主,聖道洗心,是否太過了些?”
兵聖道:“聖道之途,光明正大,事無不可對人言視爲聖殿正途,曹殿主任殿主一職已歷五百三十二年,既然爲一殿之主,自然是處事爲公,經得起審覈,豈能懼怕聖道洗心?法尊拒絕本聖之提議,是否覺得曹殿主經不起審覈?”
法聖道:“兵尊莫要誤解,本聖只是要提醒兵尊,聖道洗心,乃是面對重大嫌疑之人才能使用之法則,否則,極易毀人一世清名,兵尊身爲聖人,切不可兵行絕路,斷我聖道之正途。”
兵聖道:“本聖也提醒諸聖注意一點,今日聖殿之主,不同往日!聖殿之主,獨斷聖殿,關乎聖道,關乎千億蒼生,斷然不可所託非人,否則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弈聖開口:“正是如此,本聖贊同兵聖之提議。”
農聖頭髮輕輕飄起,也待接話,但縱橫聖搶先一步開了口:“兵尊所言,看似有理,然而,卻是強詞奪理,依兵尊之言,因爲職位重要,就必須接受聖道洗心,敢問兵尊,你身爲聖人,職位是否重要?你敢不敢上天道聖壇,也接受一次天道洗心?”
這話一出,矛盾陡然升級!
所有圍觀之人,突然之間喫到了一個超級大瓜,他們終於真正見識到了一回,聖人之間的針縫相對,這多少年沒見過了?自從兵聖遭劫之後,聖人間一團和氣,何曾有過如此勁爆的場面,而且是在聖殿幾乎所有高層面前,就這樣毫無徵兆地爆發?
曹向道內心激情澎湃,他覺得縱橫尊這句話殺傷力才叫大,縱橫之道,言語之道,論說話的功夫,還得是縱橫聖啊。
你說我是殿主,職位重要,所以我就必須接受聖道洗心。
我不敢在你面前放肆,有什麼鬱悶也只能憋着。
但縱橫聖就不慣着你,你是聖人,你的職位更重要,你敢不敢天道洗心?將你所有的隱私都掏出來。
兵聖冷冷抬頭:“可以!”
可以?!
全場鴉雀無聲。
兵聖道:“不僅僅是本聖可以,本聖相信你縱橫聖身爲聖人,也能做到聖道通達,事無不可對人言,不如你我此刻就上天道聖壇,接受天道洗心,也接受對方三問!”
矛盾至此真正升級。
縱橫聖臉色鐵青,平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兵聖的壓力。
你真是個瘋子啊……
儒聖都爲難了……
他絕對沒有想到,事情會片刻間進入一種完全失控的狀態。
縱橫聖站出來說的這句話,面對任何人都是一句非常漂亮的反懟,唯獨面對兵聖,會惹火燒身。
這不是言語本身的失言,這是對兵聖缺乏真正的瞭解。
兵聖還真是事無不可對人言的類型。
他真的敢上天道臺接受天道洗心。
但除了他之外,誰敢?
縱橫聖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,而且是超級巨坑……
道聖目光慢慢抬起,滿場窒息感一掃而空:“諸聖之爭,有些偏離主題也,不如聽聽兵尊打算問哪幾個問題,如果所問問題,無關私德,無關個人隱私,問問又有何妨?”
是啊……
儒聖輕輕點頭:“道尊所言甚是,敢問兵尊,打算問哪幾個問題?”
兵聖道:“本聖想問三個問題,其一,你之聖道,以何爲尊!其二,你之道途,以何爲向!其三,你若執掌聖殿殿主,將如何管理天下文道!這三個問題,尋常之至,決不涉及私德,敢問諸聖,作爲一殿之主,能否回答,又該不該回答?”
諸聖全部無言!
聖道洗心,是很容易傷到人的,因爲人一生中,最有些事情是不便於公開的隱私,如果你專門揪這隱私來問,此人私德受損幾乎是必然。
殿主有損私德,還如何維持偉岸的形象?如何統率聖殿諸宮?
所以,一開始大家都對聖道洗心有一種排斥感,覺得兵聖是在無理取鬧,但是,兵聖直接將他要問的三個問題排在桌面,所有人觀感全變。
這三個問題都是正統至極的問題。
公開問,完全沒問題,完全無損私德。
甚至可以說,這是必須要問的問題。
法聖沒有了任何反駁的意見。
詩聖原本也在措詞,打算反駁兵聖,此刻也徹底靜音。
縱橫聖是最擅長抓對方言語漏洞的,剛纔抓了一回,抓到了一塊長倒刺的鋼板,此刻多少有點懷疑人生,但他也沒有放棄繼續抓漏洞,可惜兵聖這句話,沒有任何漏洞。
幾大聖人目光投向儒聖,儒聖臉色平靜,但他的鬍鬚卻紋絲不動,這種紋絲不動,跟往日有些不同,這大概是儒聖內心比較煎熬時的特殊反應。
一般人看不出來,唯有跟他親近的聖人,才能看出。
第1067章 問你三問
兵聖目光慢慢抬起:“諸聖有無異議?”
沒有異議。
至少,沒有能夠擺上桌面的異議。
因爲這三個問題,事涉聖道,事涉聖殿,事涉天下,面對一個即將權傾聖殿的殿主,面對天下文道的實際執掌人,不僅僅是可以問,甚至是……必須得問一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