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蒼守夜人 第1210章

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
  這話,如果讓四皇子聽到,估計他會活活氣死。

  事實上,即便沒聽到這話,但坐在囚車裏,親眼看着這一切,四皇子照樣一口鮮血噴向天空……

  是的,跟先前登基儀式不同的地方就在這裏,葬王登基,下面有一個團隊分外顯眼,就是以四皇子爲首的、以三百多個朝堂大員爲輔的,特殊觀禮團,他們身在囚車之中,見證葬王登基。

  葬王跟剛纔一模一樣。

  從玄武門而入,路過前面的各條大道,大道之上屍體已經搬走,鮮血已經用水系規則全城清洗,比剛纔還乾淨。

  清風徐來,似乎將剛纔的驚心動魄完全消除。

  到得文廟處。

  意外還是來了。

  文廟打更人沒有出現。

  葬王久久地看着文廟,兩隻眼睛慢慢眯起……

  打更人何敬忠在三樓也靜靜地看着他……

  周圍之人全都懵了……

  剛纔文廟不是對葬王相當支持嗎?這會兒怎麼掉這個鏈子?

  葬王輕輕一笑:“第一柱香,敬天!”

  手輕輕一揮,一柱香,插在案臺之上,堅實的白玉案,被這柱香直接穿透。

  “第二柱香,敬地!”

  這柱香,再次插上玉案。

  “第三柱香,敬道!”

  第三柱香穿過面前的白玉香案。

  香案之上裂紋遍佈,打更人何敬忠目光從上方而落,瞳孔猛地收縮。

  因爲這香案之上的裂痕,組成了四個字:好自爲之!

  這裂痕,平視不可見。

  滿城之人不可見。

  如果說唯有一人可見,那就是何敬忠!

  葬王眼睛眯縫着瞧他一眼,這一眼,冰涼刺骨。

  三柱香插上香案,卻並未插在香爐中,而是直接插在案板上。

  形成的裂痕,是一句警告!

  何敬忠臉色一片烏青,但是,他的怒火卻沒有化爲行動。

  因爲他知道葬王是何許人也。

  葬王與歷任皇朝君王都不相同,他本質上就是宗門宗主,在葬區裏一修幾百年,行事真正是肆無忌憚,你要是惹惱了他,他真的有可能直接平了文廟。

  別的帝王敢平文廟,那是找死。

  但他在乎嗎?

  他已經說了,他來當皇帝本質上不是當皇帝,是參戰。

  既然是參戰,面對任何一個敵人,他都敢亮他的誅神劍。

  最要命的是,現在聖殿大格局已經有些改變了。

  兵家一系,收納了好幾尊聖人,他們真的有了掀桌子的底氣,萬一他這個打更人與葬王發生衝突,結果如何,還真不好說……

  葬王手輕輕一揮:“禮畢!回宮!”

  四個字一落,他肥胖的身軀坐上了步輦,正式回到皇宮。

  這一回皇宮,葬州大地,風雲裂變……

第1063章 直入詩都、硬扛詩聖

  南陽古國之東,臨近東海之側,詩聖聖家所在地。

  這裏地勢空闊,一覽千里。

  這裏亭臺樓閣,無盡風情。

  這裏詩詞歌賦,演繹人間絕唱。

  這裏從來都是長袍儒袖,竟顯人道風流。

  詩聖在這裏起步,直上青蓮山,成爲詩道聖人,他的老家,也就成了天下十八聖家最讓人嚮往的詩聖聖家。

  是的,天下十八聖家,各有特色。

  儒家厚重莊嚴。

  兵家殺伐千里。

  而詩家,最是風流。

  人嘛,追求雅緻風流乃是本性,是故,詩聖聖家是所有聖家中,最讓人充滿遐思的。

  東海之側的這座高峯,玉樹瓊花,四季如春,亭臺樓閣之中,處處可見文人輕衫漫步,處處可見文道流光飄飛,在下方千萬人眼中,那就是神仙居。

  此刻東方破曉,東海翻波,天氣晴好,碧空之中,幾縷浮雲……

  又是一朵浮雲從遙遠的西邊飛來,浮雲靠近,卻是一頁古老的詩稿,詩稿宛若空中飛蝶,如翼翻飛。

  詩稿之上,兩人並肩,一男一女。

  男的是諸葛清風,女的是杜冰。

  他們腳下的詩稿,乃是詩聖聖家的聖寶“風翻”,出自詩聖親筆題下的傳世詩篇:“偶有東風翻碧水,始覺世事已當年。”

  聖寶風翻,有人言風帆,不管它是何名,它基本的功能就是趕路。

  從極西之地葬州到達詩聖聖家所在地,十萬里路途,不過一夜之間。

  諸葛清風進入詩聖聖家,下方很多弟子躬身而迎,諸葛清風甚是特殊,他這諸葛之姓,是隨母姓,但他的父親,卻是詩家嫡系子弟。

  以母姓爲姓,是因爲詩聖聖家的大戰略,用這種方式向火族示好,告訴火族,諸葛清風是兩姓之子,並不代表着諸葛清風是旁系子弟,反而代表着他肩負聖家重任,在詩聖聖家後代子弟中,他的地位高不可攀。

  要是往日,諸葛清風會回禮,但今日,高空之上,詩稿瞬間掠過,直射聖主峯。

  聖主峯上,詩聖聖家聖主李亦然霍然抬頭。

  他的詩道慧眼透過山間遊走的霧,落在諸葛清風臉上,他的心,毫無徵兆地跳了一下。

  因爲他看到了諸葛清風的臉色,這臉色有幾分惶恐。

  諸葛清風臉上,可從來沒有過惶恐,至少,外人眼中,從來沒有見過他臉上的惶恐,他是智者風範,縱然天塌了,他始終是胸有成竹的模樣。

  今日是怎麼了?

  詩稿翩然而落,諸葛清風落在詩閣李亦然的面前,而杜冰,退後半步,躬身。

  “清風見過聖主!”諸葛清風深深一鞠躬。

  “出了何事?”李亦然一句話切入正題。

  “聖主明鑑,有大事發生……”諸葛清風將葬州之事,三言兩語說了……

  從“葬王出葬區”開始,李亦然的臉色突然變得無比的沉靜……

  全部說完,李亦然慢慢抬頭,遙望蒼穹,他的臉色風雲變幻……

  一個呼吸,十個呼吸……

  李亦然慢慢低頭:“坐!”

  “是!”

  李亦然自己也坐下了,杜冰上前,給聖主和諸葛清風倒茶,然後,退到諸葛清風之後。

  聖主輕輕吐口氣:“清風素有智,從這件事情上看出了什麼?”

  “林蘇之郑 敝T葛清風吐出四個字。

  “當然是他之郑 甭}主道:“他之制痨逗翁帲屣L你可看清?”

  “起於何處?”諸葛清風眉頭微鎖……

  聖主慢慢抬頭:“四月初三,林蘇進入葬州,四月二十七,兵家那位顯聖,同日兵聖聖家重建,正因爲兵聖聖家重建,牧野山莊佈局朝堂之棋子,一日盡歸兵家,兵家滲透朝堂的力量一掃而空,這正常麼?”

  諸葛清風眼中大亮:“絕對不正常!”

  牧野山莊,滲透葬州朝堂,花了幾代人的努力,有的人甚至將姓都改了好幾代,付出如此努力,卻因爲兵聖聖家重建,而主動從朝堂撤出,向來以兵家思維爲核心根基的兵聖聖家,豈會如此?

  唯有一種情況,讓他們不惜自斬羽翼、自毀心血,那就是結果已在他們把控之中。

  他們知道兵家所有力量全部撤出朝堂,朝堂也依然在他們掌控之中。

  換句話說,牧野山莊發出兵家重建信號的那一日,葬州皇權更迭,就已經在他們掌控之中!

  而兵家重建信號發出的那天,正是林蘇進入牧野山莊的當天晚上。

  聖主道:“林蘇四月初三入牧野,牧野四月初四發出信號,四月二十七,兵家那位顯聖,召集兵家所有後裔迴歸……也就是說,咱們針對葬州皇室的行動,他已經清楚明白,撤出牧野力量,其實是他有意給我們賣的破綻。”

  諸葛清風長長吐了口氣:“孩兒完全明白了!”

  聖主目光投向他:“明白了什麼?”

  “他在治宜!”諸葛清風緩緩道。

  “常人质拢蛯又钦咧人,高層智者秩酥!”聖主道:“清風,這一局你值氖侨耍的是你之郑滥阌幸庵幕首訌s君,苦於沒有機會,他就抽空陛下身邊的防護,給你製造這個機會,讓你成事,讓你除盡東方氏皇族所有繼承人,然而再以一招葬王出山,來徹底終結東方氏的皇朝傳承,將葬州皇權牢牢掌控在他一人手中!”

  “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!”諸葛清風嘆口氣:“孫兒智道,還是有缺,爺爺之智,方是詩家之智也。”

  “你之智道敗於他手,並非你智不如他,而是他站位比你高,他的智,已經包容了聖殿、包容了三重天,而你,始終着眼於世俗之間,對三重天上的風雲一無所知,這纔是你之缺!是故,你該入聖殿也!”

  諸葛清風目光慢慢抬起……

  入聖殿!

  別人想入聖殿非常難,而他想入聖殿,一念之間。

  很久以前,聖主就想讓他入聖殿,但他拒了,因爲他不想成爲聖殿萬千俊傑之中,碌碌無爲的一員,他希望在萬里紅塵中,先做下幾件驚天動地的偉業,得到聖人的青睞,入聖殿即可一步登天。

  基於此,他在紅塵之中巧施妙手,佈局東河亂局,成就智道之星,他修行道步步前移,成爲文道修行道雙道合一。

  然而,順風順水的行程,只要遇到林蘇,總是面目全非。

  往日,他以爲這只是智道本身有高下。

  現在,聖主提醒之下,他才意識到,這是他對全局把控的高度不夠。

  他自詡是有大局觀的,但是,他忽略了一件事情,所謂大局,有比較纔有大小之分,對於一般人而言,皇權更迭顯然是大到無可比擬,然而,對於林蘇而言,三重天上的聖道之爭,纔是大,皇權更迭其實很小。

  所以,他才能看穿大勢,隨手撥弄,將諸葛清風以爲很大的大局,轉眼間變得面目全非……

  一場大挫,一場頓悟,多麼痛的領悟……

  旁邊的杜冰,看似低頭,但她的心中,卻也是翻滾猶如五月潮。

  往日的諸葛清風,在她眼中是無所不能。

  但是,今日的諸葛清風,掉下了神壇。

  因爲他在葬州的苦心經營一整年,最終爲林蘇做了嫁衣,甚至他最得意的一記弒君案,也是林蘇有意促成的。

  這於智者,是很傷人的。

  但她沒空去感懷,她慢慢抬頭,開了口:“聖主,公子,小女子有件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
  聖主目光輕輕一回:“說來聽聽。”

  杜冰道:“林蘇已經從東方閣口中得知了公子之郑瑫粫鍪颤N文章?”

  “此事值得一問,但是,不必在意!”聖主道:“清風充其量只是一個质浚士爲主分憂,能有多大罪過?何況,即便有罪,也還輪不到區區一個聖殿常行前來問罪……”

  杜冰心頭一寬,倒也是,世間质壳f,爲主君分憂之時提的建議真正是五花八門,有的缺德有的缺心眼,不管哪種,也得主君採納,所以世間一向是但有罪責問主君,極少有問质恐锏摹�

  而諸葛清風心頭卻是一動,爺爺之言,話中有話……

  輪不到區區一個聖殿常行前來問罪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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