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然而,京城之中,另一場大幕卻於此時拉開……
敬德殿,陛下高坐龍椅之上,久久遙望天邊。
突然,金殿大門宛若被秋風橫掃,一劍飛來,大殿一步入了嚴冬,陛下大驚失色,掌中皇印霍然抬起。
但是,皇印之上,似乎有一層幕布……
哧!
陛下化爲血霧,那枚皇印高高飛起,落在門邊一個年輕皇子的手中……
外圍,無數的御林軍同時跪地,深宮之中,傳來驚恐萬狀的大呼,又在秋風中遠去……
……
這些事情,眼前只在葬州大地,風聲還不足以傳到萬靈山。
萬靈山上,靈湖之側,林蘇一曲《茶香夜雨》,盡顯江南水鄉萬里風情,靈湖也似乎在茶香夜雨之中,呈現出小橋流水人家的江南美景。
靈枝、靈靈兒、靈九葉,亦同在夜雨中徘徊難出。
姜雲更是如此。
雖然她頂着林家媳婦之名已經兩年半了,但是,跟在相公身邊時間還是太短了些,也就是這次來萬靈山,纔將這媳婦做了個紮實,越是跟他靠得近,真是越能感受到他的魅力啊……
他提筆的詩篇……
他開口的天下大局……
他笛子中傳出的音符……
他牀上的勇猛……哦,這個忽略……
全都是將她拉進萬劫不復愛戀漩渦的繩索,一點點,一分分……
突然,姜雲手輕輕一抬,一個傳訊符中傳來的點點靈光匯入她的眉心。
林蘇手中笛戛然而止。
聖姑從笛聲中清醒過來,回頭盯着女兒。
姜雲的臉色風雲變幻……
“消息到了嗎?”五個字,從林蘇口中流出。
“是的,一切盡如預期!”姜雲道。
“何事?”聖姑一頭霧水。
姜雲緩緩開口:“老祖宗已然顯聖,牧野山莊已然成爲兵聖聖家!此外,皇宮也已經生變,皇帝已然駕崩,幾乎與此同時,除四皇子之外,其餘所有皇子均已被殺!一切都如你的預料。”
聖姑臉色猛然改變……
姜雲一句話,傳遞出來的幾重消息,條條驚天動地。
兵聖顯聖,是第一重大消息。
牧野山莊重新變成兵聖聖家,第二重大消息。
皇帝駕崩,第三重大消息。
最大的消息卻是……一切盡如你之預料!
難道說,這一切,竟然都是女婿安排的?
他遠在關外,安排如此大局,這段時間遊離於葬州之外,看似在萬靈山無所事事,其實就是在等待這條大消息。
林蘇輕輕點頭:“非常好!有無留下他弒君的鐵證?”
“此事牧野山莊已然佈局二十天,設計周密,自然留下了鐵證,但是,這鐵證可能出乎你意料之外!”姜雲道:“殺皇帝、殺四位皇子的人,都是同一人,你且一觀!”
姜雲掌中傳訊符猛地一亮,在湖邊演繹出一幅金殿景象……
一劍飛來,宛若天外飛仙,伴隨着這一劍,皇帝化爲秋風中的落葉,直接飄零,肅殺之劍道,一片蒼茫。
林蘇盯着這蒼茫劍道,眼睛很奇怪。
“認得出這手劍道嗎?”姜雲道。
林蘇輕輕嘆息:“李道年,還真是一顆相當不錯的棋子啊。”
“你果然認得!”姜雲道:“相公,這一定是諸葛清風出的招,諸葛清風極其謹慎,行事未慮勝,先慮敗,他用李道年這步棋,該當是有深意的。”
林蘇點頭:“自然是有深意!李道年,本爲瑤池大師兄,雖然被瑤池聖母放逐邊城殺魔,但身上的瑤池弟子標籤未摘,此番跳將出來殺了葬州皇帝,會將腥艘暰�引入歧途,不管誰來追蹤,瑤池都是一面防火牆,這面防火牆的特殊,在於它是修行道上執牛耳之頂級宗門,它還是我林蘇這一派系的力量。”
姜雲臉色變了:“所以,諸葛清風藉此洗清了自己,相反,一盆髒水潑到你身上,一個搞不好,聖殿甚至可以發起對你的制裁。”
這是姜雲作爲兵家後人想到的某種可能性。
一國之君被殺於金殿,何等惡劣?
七國十三州國君,都會嚴加譴責。
兇手,更是會人人喊殺,不管你是什麼立場,你都必須對這種行爲表示譴責,因爲這是對皇權的公然踐踏,這是對法度的徹底背棄,這種行爲會讓君王人人自危。
這筆帳記在誰身上?
瑤池!
瑤池當前是修行道之牛耳,身上是有整合天下修行道重責的,如果招來全天下的口誅筆伐,它還如何整合修行道?
這是世俗間。
還有聖殿。
聖殿對於世俗皇權歸屬一般情況下不管,但是,如果公然突破底線而暗殺人族君王,聖殿也是可以管的。
在當前這種情況下,聖殿如果出手制裁瑤池,林蘇能怎麼辦?
林蘇不護瑤池,瑤池有可能會滅。
林蘇出手護瑤池,那恭喜了,林蘇進入了他們的包圍圈,而且是失卻所有道義的包圍圈,林蘇如果入局,兵聖又會如何?
一團亂麻之際,至少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,林蘇打算掀起西征的步伐,還沒有開局,就會一頭栽進爛泥坑。
姜雲以兵家思維想到這些,整個人全都亂了。
原本他們的計劃是很完美的,但是,諸葛清風僅僅用了一個李道年,就將整個計劃帶到了另一個方向。
不僅僅是她亂了。
聖姑也亂了。
她雖然對這計劃的細節一無所知,但是,她卻不蠢,她跟着丈夫也知道何爲兵家思維,她更知道聖殿之上何等兇險複雜,眼前一國之君被毫無底線地擊殺於金殿之上,殺人的偏偏是女婿那一派系的人,讓她這個在人族陰秩ρY傷痕累累的未亡人,嗅到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……
林蘇慢慢伸手,托起桌上的茶杯,他的嘴角,微微上揚,在夕陽之下,竟然有一種優美的弧度。
姜雲心頭猛地一跳:“這一手,未出你的預料?”
她算是對相公非常瞭解的那種人。
林蘇笑了:“這一手絕對是超出了我的預料,我沒有想到,李道年還會在這種場合,以這種方式重新出現在我的視線之中,但是……不要緊!”
姜雲心跳加速了:“不要緊?這一手很毒辣,足以讓你後面的線路走不下去。”
林蘇道:“後面的線路?在你設想中,我後面的線路是什麼?”
姜雲道:“調走皇帝身邊守衛,給弒君弒君之機,線路當然只有一個:盯緊弒君人,鎖死後面的指使者,然而以大義、以鐵證,拿下這個弒君人!而現在,這個弒君人並不是四皇子本人,也不是諸葛清風,而是一個跟你說不清道不明關係的瑤池大師兄,甚至我覺得,即便你想找到李道年,也未必找得到……不,你一定找不到!以諸葛清風的精明與謹慎,既然打算動用李道年,一定已經有了隱藏李道年萬無一失的辦法。”
林蘇點頭:“盯緊弒君人,鎖死後面的指使者,然而拿下弒君人,這是你設想的線路,這大概也是諸葛清風預防的線路,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問題。”
“什麼?”
“按這條線路走下去,如何一切順利的話,會是什麼結局?”
姜雲眉頭微皺:“會是什麼結局?拿下四皇子,難道不就是結局?”
“拿下之後呢?葬州該如何?誰來當皇帝?”
姜雲:“……”
她無言以對,因爲她突然發現,話題到了這裏似乎沒辦法繼續下去。
東方一氏的皇朝,成年皇子全沒了,就只剩下一個四皇子,如果四皇子也沒了,誰來當皇帝?
似乎誰都不合適。
牧野山莊成了兵聖聖家,兵聖聖家是不可能直接當皇帝的。
那麼,由牧野山莊掌控的某人當皇帝?
也會引來聖殿的質疑,懷疑牧野山莊暗中掌控,只要聖殿有這個懷疑,這步棋事實上是下不下去的。
聖殿的手段之高,遠遠凌駕於世俗之上,一個聖道洗心,就能將你所有的祕密全掏空,你敢玩隔空掌控皇朝的戲碼,聖殿就能將你捲入爛泥坑。
三重天上的諸聖,豈非錯過這種打擊兵聖聖家的機會?
只要被他們找到鐵證,手握大義,你當他們除不掉你一個剛剛誕生的聖家?
“是不是突然發現,即便這條線路一切順利,最終也會成爲讓我們進退兩難的死局?”林蘇道。
姜雲輕輕點頭:“是!”
“所以,我的線路一開始就不是這麼設計的!”
姜雲眼中光芒大盛:“那你到底是如何設計的?”
“是時候引入一方新的勢力了,其實說它新,倒也不新,它在這方天地的歷史,可比這個狗屁東方氏長得多!”
姜雲心頭大跳:“葬王!”
“葬州有兩王,一爲人王,一爲鬼王,非常諷刺的是,人王做的不是人乾的事,鬼王多數時候乾的卻還是人事!”林蘇慢慢站起:“雲兒,我們這就去葬區!”
姜雲深深看他一眼,目光移向母親。
聖姑含笑看着她。
“娘,我要走了!”
聖姑輕輕點頭:“去吧,跟我家女婿一起,改寫葬州大局!”
姜雲臉蛋紅了。
林蘇微微一鞠躬:“岳母大人,小婿告辭,到得西征之時,我再來給你吹笛。”
聖姑笑了:“到時候你會是三軍統帥,哪有閒心上我萬靈山?不如到時候,我到你帳前聽令,在你橫卷千軍如卷席之際,或有豪情奏上一曲!”
林蘇笑了:“岳母大人,代我向族主和各位朋友們辭個行。”
空中踏步,林蘇踏空而起,手一橫,玉笛在手。
《笑傲江湖》曲從天際破空而下,他似乎一步踏入了江湖中的滾滾洪流,不,應該叫縱然江湖洪流滾滾,我自排空濁浪世間行!
姜雲的聲音破空而下:“九葉聖子,枝兒姐姐,靈兒姐姐,下次關外再聞此《笑傲江湖》曲,當是西征征戰時,再會!”
她的聲音靜音了。
《笑傲江湖》曲卻依然在,一曲傳千里,張揚萬里行!
族主仰望蒼穹,輕輕吐口氣:“關外十萬裏魔域,真的可以如此霸氣麼?”
旁邊的大長老道:“這大概就是咱們這位族中半婿的獨特吧,看起來斯文到了極致,但是,觀他之行,卻是霸氣無雙。”
旁邊的三長老輕輕搖頭:“大長老所言,乃是表象也!他臨行之一曲,乃是告訴我靈族,魔族並不可怕,他頂着魔族絕命榜次首的身份,敢孤身出關外,還敢在億萬魔兵之中吹起他的獨門招牌《笑傲江湖》,我靈族子弟,豈能談魔色變?”
“絕命榜次首?”大長老一驚:“這排位又升了?竟然已是次首?”
三長老道:“這是剛剛傳來的消息,魔族絕命榜再度更新,林蘇已是次首!他的上面,唯有一人!”
“兵聖!”
“是啊,唯有那個千年獨行的兵道聖人,目前尚能壓他一頭,但是,未來恐怕就不太好說了,說不定啊,他在三年之內,就會成爲榜首!”
也不知爲何,三長老的臉上滿是驕傲。
名列魔族絕命榜,在很多人看來,是一件兇險絕倫的大凶之事,但在靈族看來,卻是無比的榮耀。
爲何?因爲他們是沒有退路的人。
別的種族,對抗魔族或有雜音,但靈族沒有!
因爲靈族有一條萬年鐵則,凡滅我一座山頭者,族中死敵,任何雜音,都將陷入無靈之境!
這條鐵則,二十年前啓動了!
是泛靈山主以泛靈山十萬英靈性命爲代價啓動的。
在靈族,對抗魔族沒有雜音,相對應的是,他們與魔族沒有任何中間路線,所以,名列魔族絕命榜,是整個靈族的英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