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蒼守夜人 第1179章

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
  他的計出了關外,鳳悠不僅知道,還親身領略過一回。

  然而,他的曲,鳳悠只知神奇,卻不知具體旋律,因爲這玩意兒跟詩、傳說這些東西不一樣,詩可以口口相傳,過往事蹟可以通過士兵對話傳遞,但曲誰能傳遞?除非這個傳訊人本身就是樂道天驕。

  門檻一高,就導致鳳悠想親耳聽聽他的樂曲,成爲一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夢想。

  畢竟這樂曲,跟邊關戰局沒有多大關係,誰會耗費巨大的傳訊風險去傳遞跟戰局無關的樂道?

  這個聽樂之請,傳入林蘇耳中,林蘇微微猶豫……

  “怎麼?覺得眼前不是奏曲的時候?”

  “怎麼會?清風明月之下,春意盎然之間,滄江水暖,萬物復甦,豈能不堪奏曲,甚至可以說,這氛圍有些太好了。”

  “太好了反而不方便麼?”

  “不是……我的曲有些特別,多數都是情情愛愛的,我擔心褻瀆佳人。”

  鳳悠嘴脣輕輕咬上:“如果我願意呢?”

  你願意被褻瀆?

  我靠!

  林蘇對自己甚是驕傲,輕輕點頭:“好吧,點個菜!想聽什麼樣的……”

  “隨意吧!”

  “那好,腳下是滄江,如今是春夜,一首《滄江春月夜》送給你!”

  林蘇逍遙笛一橫,一縷笛聲輕悠而起……

  乃是經典民曲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
  鳳悠聽到第一個音節開始,眼睛就突然閉上了……

  江水悠悠,笛聲悠悠,美妙得不似人間的音樂剎那間覆蓋了滄江方圓十里內,也剎那間將鳳悠的全部心神佔滿。

  人世間,怎麼會有如此美妙之樂?

  天下間,怎會有如此暢想之音?

  如美酒,更比美酒多了十分纏綿。

  如天地初分,更比天地多了七分韻味。

  她不是沒有想過他的樂,但是,她的想象也僅限於族中最高端的音樂演奏。

  今夜,這樂真實地從耳邊奏響,她過往所有的猜測全都稀碎,這樂顛覆了過往所有的想象,完完全全跳出了族中妙樂的意境,步入一個她想都不能想象的奇妙……

  不知何時,鳳悠臉蛋一派潮紅。

  不知何時,樂曲悄然收尾。

  鳳悠眼睛慢慢睜開:“這只是你過往曲中的一首?”

  “不!過往之曲中沒有這一首,這一首,是我專門送給你的!以紀念我們這次滄江邂逅。”

  鳳悠突然覺得內心盤旋的音符,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最烈的酒,她的睫毛輕輕顫抖:“這……真的不關風與月?”

  “不關風與月,只是初衷,但是,現在關不關,我真不知道,未來,還是無法把控。”

  未來!

  鳳悠似乎從迷醉的狀態中,悄然泛起了幾許清波……

  她的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邊:“今夜的星河,熟悉嗎?”

  “熟悉,當日你我泛舟而下,直入絕道山,五天行程中,陪伴我們最多的大概就是這滿天星河……”林蘇也仰起頭。

  “同樣的星河,在不同的人眼中,有不同的情緒,我娘看這方天地的星河,看了三千年了,但是,她記憶中的故土家園,卻與這片星河並不共情;你看了五天五夜,你記憶中的故土家園也不共情。”鳳悠的聲音悠悠傳來:“當日,我還想着,用一壺故地星河酒,讓我們記住這共同的星河……是不是很傻?”

  “這不叫傻,這大概叫江湖中邂逅的魅力。”

  “江湖邂逅,有多大的魅力?”

  “江湖邂逅的魅力就是,你永遠都不知道下一個轉身,會碰到誰,又會在自己人生軌跡中注入點什麼……”

  江風起,一股哀樂動地而來……

  天空之上,星河似乎變了顏色,從月白風清變成了紅雨飄飄……

  “又一尊聖人隕落!第九尊了!”鳳悠道:“這場風暴,會演化到何種境地?”

  “回吧!”林蘇道。

  “回?你回還是我回?”鳳悠不懂。

  “爲什麼沒有第三個選項?我們回?”

  “我們……回……回到哪裏?”鳳悠一時似乎難以將“我們”和“回”字連在一起,只因爲她可以回,他也可以回,他們卻沒辦法回,兩人的歸宿風馬牛不相及。

  “你家,棲鳳山!”

  “棲鳳山於我可以是回,你確定於你也叫‘回’?”鳳悠橫他一眼。

  林蘇輕輕一笑:“客居也是居,回客房也是回!”

  鳳悠道:“你真欲去棲鳳山作客?”

  “是!”

  “爲何?”

  林蘇道:“有個理由我不知道夠不夠硬……”

  “說說看……”

  “關外億萬裏,宗門三千家,大概只有棲鳳山,不會一見面就擰我的腦袋,我不去棲鳳山作客,請問該去何方?”

  鳳悠怔怔地看了他半天:“理由絕對足夠硬!但這只是你想去作客的理由,你也得給我一個歡迎你作客的理由……”

  林蘇道:“我可以在赴棲鳳山的路上,將我創作的所有歌曲,給你完整地吹一遍!”

  鳳悠心頭直接大動……

  林蘇補了一句:“我還可以給你棲鳳山,找到亂局中最佳的應對策略!”

  鳳悠的眼睛亮了,小嘴兒半開……

  “夠不夠?如果不夠的話,我還可以付住宿費,用我發明的酒、香水、明鏡照亮你們這羣土著從來沒有見過的星空!”

  “土著?何意?”鳳悠咬上了嘴脣。

  “所謂土著,是標準的文道用語,意思就是字面意思,指的就是本土著名的家族,你真凰一族,不正是本土最有名的家族嗎?”林蘇解釋。

  鳳悠狠狠地瞪着他:“林大宗師,請不要侮辱我的智商行嗎?莫要以爲只有你們那片天地有文道,我真凰一族琴棋書畫亦是樣樣精通,你說我知不知道‘土著’二字的鄙視含義?”

  “土著有鄙視含義?那看來是文化代溝了……我那邊真沒有,真的!”林蘇眨巴眼睛很無辜。

  鳳悠道:“將你信心滿滿打算彰顯優越感的……酒和香水還有明鏡什麼的拿來瞧瞧,我非得讓你明白,什麼叫不要趕上門鄙視他人……”

  她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,因爲她面前出現了一面聞所未聞的明鏡。

  明鏡中,她的眼睛睜大了,因爲她看到了一排從來沒有見過的小瓷瓶,還聞到了裏面從來未曾聞過的奇異幽香。

  還有,一隻銀色的精緻酒壺出現在她的鼻尖之下,嗅上一嗅,酒香是如此的獨特。

  鳳悠傻了,這是酒?這是香水?這是鏡子?爲何跟我知道的全都不一樣?爲什麼我突然覺得,我真的成了一個沒見識的土著?

  ……

  棲鳳山,星空之下!

  族主靜靜地站在山頂,面對西邊的蒼穹。

  蒼穹之上,流雲似乎突然間活了起來,化爲一座仙域,仙域之中,一名仙風道骨的老人漫步而出,一步跨越萬里蒼穹,第二步跨越腳下的千山萬水,第三步,站在鳳聖面前。

  “絕聖剛剛從無極海返回,就來我棲鳳山,還真是馬不停蹄啊!”鳳聖淡淡道。

  “三千年心之牽掛,意之不平,是故歸心似箭也!”三絕聖人淡淡一笑。

  “歸心似箭只堪用於故地,可不適用於別人的地盤,絕聖之言,似有大謬!”鳳聖道。

  “棲鳳山,三千年前本就屬於本聖,用歸心似箭,本聖以爲,恰如其分!”三絕聖人道。

  鳳聖輕輕嘆息:“真凰一族,向來待客有禮,然而,對於惡客,卻也從不姑息,送客!”

  她的手輕輕一揮!

  空中宛若捲起千重浪!

  每一重浪,都是一隻鳳凰展翼……

  第一重浪,三絕聖人臉上的笑容僵硬。

  第二重浪,三絕聖人頭髮飛揚。

  第三重浪,三絕聖人離峯而起。

  第四重浪,他已遠在天邊,跟鳳聖之間宛若隔了一條銀河,銀河之中,聖機無窮,波濤洶湧處,狂潮驚天動地……

  三絕聖人臉色陡然改變:“你亦融合天道?!”

  鳳聖嘆道:“此域三千載,從未動我心,時勢如席捲,難作獨行人!”

  嘆息還在空中迴盪,她已一步返回鳳閣。

  天邊的三絕聖人久久地盯着這間閣,臉色還是沒有完全平靜……

  鳳聖,這是故土之念最強的一個人,她,竟然也融合了此地天道?她就此放棄了迴歸仙域之念,這……這是他真沒想到的。

  既然鳳聖已經踏出了這一步,那謼P山的念頭就只能打消。

  那麼,下一個又該以誰爲目標?

  時間一天天過去……

  聖域之中因道球而掀起的波濤一浪接一浪……

  林蘇輕舟一葉載着鳳悠前往棲鳳山的七天行程中,天泣整整聽了十三回!

  十三次天泣,一泣一聖隕!

  也就是說,平均每天兩尊聖人喪命!

  加上道球事件的起始階段,到目前爲止,總共二十二個聖人,因道球而喪生!

  異域六十九聖,已去三分之一!

  異域所有人都麻了……

  聖人都瘋了……

  鳳悠呢,這些時候搽着林家香水,照着林家明鏡,喝着林家白雲邊,聽着林蘇妙絕天下的各路曲子,原本該是渾然不知歸路,但時時灑下的血雨,還是讓她一次次臉色發白。

  風起,會吹落一樹枯葉,風起,也會吹皺一池春水,這股風,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期。

  尤其是她與姐姐聯絡過一次之後,整個人完全不在狀態,在那裏喃喃自語:天道陷阱!天道陷阱!這天道幸好不是人,如果是人,他一定生兒子不長屁Y,太毒了,真正陰險至極!

  林蘇在那裏,感覺菊花一陣陣地發緊……

  她絕對不是罵他。

  她罵的是天道。

  修行人不敢罵天道的,他們對天道始終有幾分敬畏之心。

  也唯有鳳悠這種人,纔會罵,因爲她受她母親的影響太深,對這方天道始終並不特別認同。

  也不知道天道被人罵麻了,還是天道本身虛無縹緲,或者天道知道這些人罵的是道球設局人,而天道根本不是這個設局人,所以鳳悠罵天道生兒子沒屁Y,本質上是罵林蘇,天道懶得理她……

  鳳悠感慨了好一通,轉向林蘇:“你曾說過,這裏面或許另有隱情,現在隱情出來了,這顆道球,乃是天道陷阱……”

  林蘇眼睛睜得有點大:“你娘有沒有跳這個坑?”

  鳳悠連嘆三口氣:“跳了!”

  林蘇笑了……

  “你還笑!我估計我娘現在在哭!三千年的堅守啊……到了無心大劫即將到來的前夜,竟然失守!這叫晚節不保……都是那個狗屁三絕聖人,如果不是他,我娘絕對不會……”

  “有沒有他,你娘都守不住這個晚節!”林蘇道:“走吧,現在是時候去見見你娘了!”

  “你直接去見我娘?”

  “是!”

  “做什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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