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從聖殿下來,代表的不是修行道,而是文道!
他要使用文道手段!
然而,這裏是北海,這早已越過了人海分割線,不再屬於聖殿管轄範圍,文道又如何施展?
林蘇目光抬起,微微一笑:“雪姑娘,你我相交已非一日兩日,你卻從未聽過我的曲!今日,我一曲《千古絕唱》,爲你北海八千萬龍族送行!”
聲音一落,他的手一翻,一支玉笛在手!
“長老,殺!”雪千尋心頭猛然收緊,一股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。
四周轟然而動,千里海水陡然升空,化爲巨龍一口吞下。
然而,樂聲已起!
樂聲一起,整片天地完全變樣……
古玉營造的千里龍旋轟然而散……
一股無比恐怖的聖威陡然以林蘇爲中心,瀰漫開來!
“聖威!不……”
古玉一聲慘呼,消於無形……
雪千尋所在的冰山消於無形……
冰山之上的雪千尋化爲一滴水……
真身遠在北海深宮的雪千尋全身大震,猛然站起……
她站起的瞬間,就感受到天地大變……
蒼穹之上,沒有了青天白日,沒有了浮雲飄蕩,只有無盡的聖威!
最高的北屏山轟然而爆,沙塵不起,無數的龍族長老驚呼中沖天而起,化爲血霧。
北海龍君一聲怒吼:“聖人出手!哪位聖人……”
轟地一聲,北海龍君化爲虛無。
北海龍宮,萬千精美絕倫的宮殿,從上而下,層層消去……
一消去就無影無蹤,似乎被一雙無形之手乾淨徹底地抹去……
雪千尋怔怔地看着這一切……
直到此刻,她似乎才真正明白……
他,已經入聖!
她縱然算盡天下人心,她縱然是北海最傑出的智囊,她縱然是年輕一代的絕頂天驕,在他面前,卻是如此的可笑。
他,是聖人!
傲視古今,傲視天下!
北海龍宮,完了!
她雪千尋,也走完了她的一生!
美妙的音樂傳入她的耳中,雪千尋的白髮化爲無形,她的肉身化爲無形,她的元神也消於無形,生命的最後一刻,她無盡感慨,這一曲,名《千古絕唱》!
是的,一曲埋葬雄霸北海千年之久的北海龍宮,一曲讓四海從此清平,這一曲,本身就該是千古絕唱!
風起,雪千尋消失。
風起,北海龍宮消失。
風起,林蘇輕舟越過北海龍宮舊地。
美妙的樂曲之中,北海龍宮方圓千里之地,沒有半分生機,即便是水下,也沒有。
數以億萬計的生靈,就這樣憑空消失,連血都沒有半滴。
水,依然清亮,風依然輕柔……
但是,這片天地,卻只有兩個生命,林蘇,畢玄機。
樂曲終於靜音,林蘇的長笛離開了他的脣邊。
畢玄機長長吸一口氣,怔怔地看着她的相公,似乎完全不認識……
好久好久,她長長吸了口氣:“相公,這……”
只說三個字,又停下了,因爲後面的話太過狂野,她不敢說出口。
“抱歉小寶貝。”林蘇以手輕輕落在她的肩頭,輕輕抱住她。
“抱歉什麼?”畢玄機在他懷裏仰起臉蛋:“你已入聖,但你沒有告訴我,是嗎?”
“算不得入聖,只是天道準聖!”
“準聖我知道,我知道你下一步就該是準聖,但是,我沒有想到,準聖之威會堪比聖人!如此美妙的一曲清音,就將北海龍宮完整抹掉,譜寫真正的《千古絕唱》!”
“這不算什麼,相比較儒聖一張白紙將萬載兇谷化爲三千里沙漠,我費心費力折騰一刻鐘才平定區區北海龍宮,實在不算什麼。”林蘇很謙虛:“寶貝,這首曲子你聽過,想不想聽我唱一遍歌詞?”
畢玄機白他一小眼:“能不想嗎?我寧願拿三天三夜的辛勞,來換這首曲子在我耳邊唱響……”
林蘇抱着她,在她耳邊唱起了這首歌……
“人生自古誰無情?
情到深處天地動,
人間多少絕唱千古頌……”
美妙的歌兒,畢玄機徹底醉了,這首歌兒是真正寫情的,她整個人都在他懷裏,自然是唱給她聽的。
但是,雲層之上,一朵金蓮悠悠旋轉,金蓮之中賈真臉上一片迷離,她怎麼覺得這首歌是唱給她聽的?
離開他時,他還不會唱歌。
她也從不知道,他會唱歌。
甚至可以說,在她漫長到以千年爲時間概念的記憶中,從來都沒有專注於歌。
因爲歌跟她的修行沒有關係。
她的幾段輪迴之中,當然有過歌聲,有的也甚是動聽,但她都並不在意。
然而,今日他的一縷笛聲起,讓她見識到樂之奇妙,實是讓人難以想象,這首樂子一出,千年傳承的北海龍宮灰飛煙滅,她知道這不是樂曲本身的威力,這只是文道偉力的具顯。
然而,曲子一靜音,他抱着他新納的小妾,在小妾耳邊唱起歌詞,她突然發現,這首歌的每一句似乎都是對自己的召喚!
“情海無驚波濤兇,
風流淹沒紅塵中,
大浪濤盡多少癡情種。
雷鋒塔壓白娘子,
紅樓夢中夢難醒,
千古絕唱千古情。
自古紅顏多薄命,
有情總被無情傷……”
句句都是情之糾結,句句都是尋而不得的感傷,她知道白娘子,她也知道紅樓夢,她知道這是他寫下的千古名篇,即便天絕淵中也都已傳入,但是,她卻沒有看過這兩本書,現在,她突然想看看……
她也在內心問自己。
多情總被無情傷,這是不是他對自己發出的感慨?我……我傷了你嗎?
更遙遠的北海之上,一條小船,小船之上,李澤西靜靜地看着北方,他的眼睛裏,有幾許迷茫……
是的,這種迷茫的思緒,他都不記得有多久沒有出現過了。
但今日,卻出現了。
林蘇,與他有很特殊的交集。
劍門關下相逢,楚江之上對飲,大青國相救,雁蕩山下相送,西江之上爲他出天道島而接風洗塵……
一次次,一幕幕……
他們之間似乎除了豪邁的白雲邊外,就只有那道千年舊傷,讓兩人在時空長河裏激起點點漣漪……
然而,李澤西卻清楚地知道,他與林蘇之間不止這些。
還有一些他都不願意說出口的事情。
因爲這些事情一旦說出來,他們之間的交情就會戛然而止,他們的路,就會有一個翻天覆地的大變化。
世間人,由友轉敵是一種悲。
世間事,兜兜轉轉是一種迷……
但是,他的路,還是不可避免會與林蘇走到那一步!
因爲,他聖道所需的那樣東西,有跡象顯示是在林蘇手中!
那件東西,是他志在必得的,那件東西,也是林蘇不可能主動放棄的,所以,他來了。
整整一月,他徘徊在大隅的山山水水,他沒有破壞林蘇鼎定大隅的千秋偉業,他打算在林蘇完成這一步之後,在沒有遺憾留下的前提下,再跟林蘇撕破這層面皮。
然而,林蘇踏出了今天這一步。
他單人獨馬出人海分割線,僅憑一曲就滅了北海龍宮八千萬龍族!
這是文道偉力!
文道偉力之博大神祕,世間無人能夠一窺全貌,即便李澤西都不能!
他突然發現,林蘇之能,已經可以讓他重視,他即便掀開那層面紗,也未必能夠真的穩壓林蘇一頭。
他猶豫了,一個月前堅定的心態,再度發生變化。
他遙遙盯着北海深處,內心也悄然浮起了一絲奇想……
這小子,難道真的已經發現了我?
他難道已經洞悉了全盤?
他這首曲子,是不是吹給我聽的?
讓我明白,今日的他,已經不是當日的他,與今日的他正面作對,並不是只需要拿定主意就行,還得考慮一擊不成的後果?
北海天空水面,兩大高人,外加畢玄機……
面對林蘇的這首歌,都有一種很神奇的感覺,都覺得這首歌是唱給自己聽的,歌曲玩到這個境界,也是沒誰了。
聖殿之上,卻是軒然大波!
真正的軒然大波!
聖殿對俗世間,很多事情是無感的,哪怕傳承千年的皇權更迭,於聖殿也幾乎無感,但有一樣東西,卻是絕對的敏感,那就是聖道氣機。
爲何?
聖力,纔是可以與聖殿抗衡的力量。
任何一個勢力,對能與自己抗衡的力量,都是不敢忽視的,越是難以撼動的勢力,越是不敢忽視。
世間任何一個聖人,都在聖殿密切監視之下,世間任何一股聖級力量,都是在聖殿監視之下,聖殿高層會評估,這股力量的存在,於聖殿會有多大的影響,是需要拉攏還是需要清除。
不管是拉攏還是清除,都是通天之事。
而今日,林蘇一曲定北海,表現出來的聖道偉力真正動地驚天!
這是可堪與儒聖一紙平兇谷、書聖一硯砸無定山、兵聖一筆劃人海分割線相提並論的聖道偉力!
林蘇,破入天道準聖之後,第一次真正展示自己的戰力!
這戰力一展示,聖殿十七宮噤若寒蟬!
三重天之上,幾乎所有聖人全都睜眼,眼中似乎一瞬間流過世事千秋。
兵都之中,兵聖手中未央筆虛空停下,他筆下的硯臺之中,一滴墨似乎也如清煙起舞,黑老進入兵都之後,身化墨硯,從無異像,但今日,似乎也有了異像……
旁邊,酷似昔日夜無雙的李天磊輕輕抬頭:“師尊,天道準聖之威,真是堪比聖人也。”
兵聖淡淡一笑:“天道準聖初成日,即可擋域外聖人之一擊,而今日,他如再入異域,當可真正與聖人爭鋒!短短一月,就有如此進境,本聖觀之,欣喜交加,然他人觀之,恐怕是細思極恐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