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女子接過茶杯,輕輕吹一吹,品一品,她臉上的輕紗竟然不掀,就這樣喝茶,而且輕紗未溼。
這又是一宗奇觀。
女子喝了茶,妙目慢慢抬起:“有件事情說來甚是玄妙。”
“萍水相逢,原本就是玄妙,姑娘有何玄妙感悟但說無妨。”林蘇也托起了茶杯。
“你我往日絕對不曾單獨見過,但是,我依然有一種感覺,似乎跟你有些熟悉,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氣機。”女子道:“或許公子可以回憶下,你我是否有過一面之緣?”
巧了!
我也有同感!
但我有答案:不是我跟你熟悉,而是我體內的真凰骨表示跟你有淵源。
這答案林蘇當然沒有說出來,出口的是:“小生行走江湖頗爲頻繁,見過的俊傑亦是如過江之鯽,如果姑娘肯說出你的來歷,興許我能回憶起來。”
“真凰一族,不習慣遮遮掩掩,小女子鳳悠,來自棲凰山,近十年來從未下山,十年前倒是參加過一次雲湖會。”
“那就對了!”林蘇從自己大腦中的元神殘片中解讀出雲湖會這個字眼:“你我應該是在雲湖會上有過一面之緣,然而當時你乃是上古異族的代表,高坐雲臺並未下場,小生未入‘雲湖四十九傑’之列,何敢正眼視頂級天驕?是故,對姑娘的花容月貌竟然未留印象,真是慚愧。”
鳳悠輕輕一笑:“公子過謙也,當日的雲湖四十九傑,突破劍世界的只有十三人,而且依小女子看來,這十三人的劍世界,境界遠不如你!族中老人言,一代風雲一代雄,風雲未必見真容,詹晃移垡病!�
兩人都是天驕,兩人都是風雅斯文,一時之間,對江而談,品茶而論,竟然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……
一番話說到夕陽西下,林蘇問了一個問題:“鳳姑娘欲何往?”
提及這個話題,鳳悠神情明顯有些凝重:“小女子此行欲往嘯月城,請我本族一位隱居長老回族,以解我族之危。”
“貴族有危?”林蘇適時表達了驚訝。
其實也是真的有些許驚訝。
因爲他從八個人元神之中都解讀出了一些信息,棲鳳山,乃是一方大勢力,雄霸西南,族主乃是聖人中排名靠前的鳳聖,這樣的勢力,在這亂世之中,可謂是定盤星級別的存在,何方勢力還能威脅到它?
鳳悠嘆道:“單獨一方勢力,不足以威脅到本族存亡,但是,如果有九方勢力齊聚,那就另當別論了……”
也許是跟林蘇一見如故。
也許是兩人幾個時辰下來的相談甚歡。
也許是林蘇這個人有着天然的親和力。
也許是林蘇的落花宗遠在東北,跟身處西南的勢力完全不搭界……
鳳悠說了很多……
棲鳳山佔地三千里,擁有西南最好的修行資源,而它四周,共有九方勢力。
這九方勢力分別是雲靈宗、白水宗、黑山宗、陰谷、蟲谷……
這些勢力在林蘇的大腦中都能找到……
地形地勢也能大致勾連……
九宗圍在棲鳳山四周,數千年來爭搶着二等三等的資源,面對第一等的通天資源,誰不心動?
但是,單憑某一個宗的力量,絕對不足以抗衡棲鳳山,所以,九宗如今正在聯合。
棲鳳山察覺到了這不好的苗頭,對此進行鐵腕鎮壓,然而,正是這一操作,矛盾全面激化,九宗的聯結更加緊密,大有一種脣亡齒寒的危機感。
對於棲鳳山,開始真正敵對。
棲鳳山也感覺到了壓力,於是,就派出各路弟子行走天下,找回棲鳳山的那些隱居各地的前輩長老,共商大計。
鳳悠,就是這批弟子中的一個。
她說完了這些,林蘇托起了茶杯,習慣性地思索……
這習慣,有可能是他長期以來養成的……
聽到難題,就有這反應,渾然忘卻了一事,這跟此刻的他,該是毫無關聯……
但是……
面臨複雜的局面,有時候一件突然冒出來的事情,會有意想不到的作用。
他此番入絕道山,入了絕道山之後,就是攪亂異域大棋局,在這棋局中,不能沒有棋子啊,這突然冒出來的棲鳳山,能否作爲一顆棋子?
“解公子……似有所思?”鳳悠道。
林蘇目光慢慢從茶杯上移開:“遇到強敵,聚自身之力以抗強敵,乃是正途,但是,這正途卻也是未知結局之途,棲鳳山有隱居高手,焉知這九宗就沒有?如果他們同此操作,雙方力量對比還是未知。”
“是!族中長老一直憂及此事。”
“有一法,或是另闢蹊徑,不知鳳姑娘願聞否?”林蘇道。
“公子請講!”鳳悠道。
“據我所知,這九大宗門亦是各有不同且各有所求,雲靈宗最強,白山、黑水次之。雲靈宗原本佔據雲山聖地,那是僅比棲鳳山次一級的修行聖地,而白山、黑水宗佔據的修行資源卻是差得太多太多,真正是窮山惡水,所以,推動九宗聯合,共同瓜分棲鳳山的大計,最大的推手,該是白山、黑水!”
鳳悠眼睛大亮:“真沒想到,公子身在東北,竟然對西南之勢如此之瞭解,正是公子所言,分毫不差。”
林蘇笑道:“我輩走江湖,瞭解些江湖事,方可不爲局中棋,是故,小生多瞭解些。”
“瞭解江湖事,不爲局中棋!”鳳悠道:“單憑這一語,公子已是難得的人間俊傑也,敢問公子剛纔所言,另闢蹊徑,卻是何種闢法?”
林蘇道:“世人所求,自己所需,權衡利弊得失,可也!我之法,只有一句話,告訴白山、黑水二宗,棲鳳山可助他們奪取雲靈宗,一旦拿下,雲山千里修行聖地,分屬白山黑水!”
鳳悠心頭大跳:“策反?”
“這當然是策反,但這絕不是簡單的策反!”林蘇道:“你且聽我細細道來……”
自古以來,勢力相爭都有大學問。
幾大勢力聯合起來,與最頂級的勢力抗衡,在歷史長河中比比皆是。
有幾種解法。
正統的解法,是以力拼之。
非常規的解法,是以智定之。
其中最玄妙的辦法,就是策反,而策反也是有學問的,要看這些勢力需要什麼,最低需求是什麼,比如說雲靈宗,本身就佔有除棲鳳山之外最好的資源,他們需要的東西很狂野,就是棲鳳山,棲鳳山給不了他們,所以,就沒必要在他們頭上動腦筋。
而排名第二等的勢力呢?
白山、黑水,他們要的可不是棲鳳山!
棲鳳山是雲靈宗要的地盤,他們還喫不下!
他們只是單純地想分一杯羹,拿下棲鳳山,跟着喫點殘羹剩湯。
這種情況下,轉換下思路,幫助白山黑水兩宗,拿下雲靈宗,將雲靈宗的地盤送給白山黑水,你說白山黑水兩宗開不開心?滿足不滿足?
他們自然是開心且滿足的!
最奇妙的是,單憑他們兩宗,不足以與雲靈宗抗衡,往日覬覦雲靈宗的修行資源只是乾瞪眼,但如果得到棲鳳山的幫助,合三方力量,拿下雲靈宗如同探囊取物一般!
這個計策,跟當日林蘇給無道深淵裏無道龍君出的計策如出一轍。
三強相鬥,老二老三聯手,未必能夠幹掉老大。
但老大與老三聯手,一定可以幹掉老二。
在西南博弈場上,棲鳳山是老大,雲靈宗是老二,白山、黑水是老三。
雲靈宗聯合老三、老四直到老九,加起來跟老大的實力相當,就算真的打起來,也未必能夠有個好。
而鳳棲山將矛頭轉向,爭取老三,弄死老二,抬手間就解決了九宗聯手的大問題,只要老二一干沒,這九大勢力沒了主心骨,還不是老大掌中物?
棲鳳山付出了什麼?
什麼都沒有付出!
即便拿來當獎品的千里地盤,本身也不是它的,只是野心家老二家的!
鳳悠作爲棲鳳山派出來走江湖的弟子,自然不是蠢人。
一聽到林蘇這條妙計,開始有匪夷所思的感覺,但越聽越是上頭,林蘇全部說完,鳳悠整個人都懵了:“公子之策,簡直是絕妙無雙,小女子立刻與族主聯繫……”
腳下一動,宛若鳳凰高飛,飄然而去。
她一到十里外,手一抬,一根鳳羽在風中蕩起微光……
遙遠的棲鳳山,族主突然接到女兒的萬里傳音,聽着女兒興奮的語氣,聽着她這腦洞大開的計策,族主一時之間也被這條計策完全震動……
“娘,女兒覺得此計完全可行,你覺得呢?”
族主長長吐口氣:“你們覺得呢?”
她面前,是十餘個高層長老,每個人都氣息滔天,赫然都是源天盡頭的人物,也就是說,全是準聖級別,這片天地有缺,無法成聖,如果在原來的那個世界,他們全都會是聖人。
大長老長長吐了口氣:“老朽覺得,此計別開生面,卻也洞察人心!”
“此計最精妙之處,白山、黑水所求,其實從來都不是棲鳳山,頂級資源他們不敢想,他們要的,原本就是雲靈宗的高等級資源。”
“是啊,九宗聯手,即便真的擊敗本族,也需要付出慘重無比的代價,現在這麼一轉換,無需慘重代價,即可拿到他們夢寐以求的資源,老朽覺得,白山、黑水無法拒絕!”
形婚L老一一表態……
全都贊同。
最後,族主長長嘆口氣:“真凰一族,千萬年來都是憑強絕修爲鎮壓一個時代,而今局勢非同往日,是需要調整一些策略了!悠兒此計,納了!”
形婚L老一齊歡呼。
族主目光慢慢移向鳳悠:“悠兒,你如何能夠想得這等妙策?可是有高人指點於你?”
鳳悠道:“不敢欺瞞母親,孩兒路遇一人,這條計策,乃是此人所出。”
“哦?卻是何人?”
“落花宗少宗主解語花。”
“落花宗,無聖之宗,只是二等宗門,其少宗主竟然有如此見識,不凡也!”族主點頭。
後面一間房間,一個寫字的少女突然一震,筆尖一滴墨落下……
鳳悠結束了與族主的通話,遙望順江而下的那條小船,就要一躍而起,跟林蘇分享這個好消息,他提的建議,族中採納了!
就在此時,她的鳳羽突然一震,一個少女出現在虛空,正是她的姐姐,聖女鳳晴天。
“姐姐……”
鳳晴天直接開口:“你遇到了落花宗解語花?”
“姐姐你也知道啊……”鳳悠道:“瞧瞧,他就在那邊!”
鳳晴天目光投向那條剛剛離去的船:“你可知此人是什麼貨色?你如何會與他攪在一起?”
鳳悠眼睛睜大了,不理解姐姐的話,當前最該表示關切的不是族中妙計嗎?
爲什麼拋開計策本身不談,談這個提出計策的人?
這不合理啊。
鳳晴天很激動:“落花宗,下三濫的宗門,其少宗主解語花更是濫中之濫,無可更濫!此人每次下山,最少睡十女,有以噁心斯文態勾者,有下藥迷者,更有強上者,真正無所不用其極,無孔不入,無恥之尤!”
鳳悠懵了:“不至於吧?我覺得他甚是斯文……而且他的劍道還是劍世界!”
“斯文?你是根本沒聽我剛纔說的麼?他就是以斯文作爲手段來勾引的!至於劍道,象這種無恥之徒當然也得多少會點,否則,豈不早就被人碎屍萬斷?妹妹,趕緊回來,你與他任何一次相見,都是恥辱!如果被他所乘,整個棲鳳山都成笑柄!”
姐姐的投影消失了。
鳳悠怔怔地出神。
船上見到的風雅少年郎,母親與長老交口稱讚的可造之材,姐姐口中十惡不赦的無恥之徒……
真的可以重合嗎?
不!
鳳悠輕輕搖頭,不可能的!老人都說了,一代風雲一代雄,風雲未必顯真容。
十年前雲湖會上,大家目光也都聚焦於雲湖四十九傑,何人着眼看過一個連四十九傑都進不了的解語花?
可如今的解語花,不也是境界超凡脫俗的劍世界了嗎?
最關鍵的是,他看得破時局!
他有不爲棋子的智道視覺。
他……他還在給自己留下這樣一條妙計之後,飄然而去!
這飄然而去,將姐姐所畫的那幅形象完全改寫了,如果他真是衝着自己來的,爲什麼要走?
這一走,他那圖植痪吐淇樟藛幔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