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蒼守夜人 第1069章

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
  因爲他與書宮沒有任何交集,無恩也無仇,書宮特立獨行,連林蘇的聖殿入門儀式都沒有參與,林蘇沒有任何理由針對書宮,但他偏偏去了,找的理由顯然很扯,但是,最終的落腳點卻是書道寶典橫空。

  這就完全印證了白老的判斷。

  林蘇的功夫在戲外!

  他所有的事情,都是在爲自己的天道準聖鋪路。

  書宮之中,宮主常永年與形婚L老對林蘇表達了謝意,走了一套雖然極簡單,卻也極隆重的流程,全部結束,林蘇與常十八並肩而出書聖閣。

  所到之處,書宮弟子齊齊施禮。

  聖殿十七正宮,林蘇第一次真正進入內部,也第一次真正得到一座正宮的舉宮禮敬。

  踏過前面的湖堤,常十八停下了腳步:“你身上的白雲邊可還有?”

  “怎麼?一千壇還不夠你老哥喝麼?”林蘇微笑。

  “不是,有個客人到了,我想你需要給他準備點禮物。”常十八笑容頗有幾分神祕。

  林蘇微微一愣:“卻是何人?”

  “他在前面那間靜舍相侯,我就不去了,只因爲你我兄弟相稱,如果你一膝蓋跪在他的面前,我常十八這張老臉真沒地兒放。”聲音一落,常十八手輕輕一揮,林蘇被他送到一間靜舍之前。

  常十八不見了。

  林蘇推開了靜舍之門……

  靜舍之後,不是一間房屋的模樣,而是一面湖,湖水之中,一條小舟飄飄蕩蕩,來到他的面前,舟上一名老者頭髮半邊黑,半邊白,手執漁杆在那裏釣魚。

  林蘇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
  一個故人啊!

  而且是很早很早的一個故人!

  當日他在會昌會試之後,提前交卷,出了考室就看到了一面湖,湖上有一老人,他與老人合力寫下一首七彩詩篇,就是那首“一蓑一笠一扁舟,一丈絲絛一寸鉤,一曲高歌一樽酒,一人獨釣一江秋!”

  後來他才知道,這老人已入文界。

  再後來他才知道,這位文界是章維空——章亦雨的曾祖父,章居正的父親。

  他入聖殿之後,其實打聽過章維空,但沒有人知道。

  聖殿太大了,如果一個人並不特別出名,是很難找到的。

  但今日,他見到了。

  “老爺子!”林蘇拱手爲禮:“故人相逢,不亦樂乎?”

  “來!”章維空手一起,掌中釣鉤一揮,林蘇隨着他的釣鉤上了他的小船,小船滑入湖心,四周一派汪洋。

  “小子,有沒有想到,會在這裏遇到老夫?”章維空微笑。

  “我其實打聽過你的消息,只是沒打聽出來。”林蘇手抬起,遞給章維空一隻銀色酒壺。

  章維空打開酒壺,仰天喝了一大口,讚一聲好酒,然後目光慢慢下落:“你打聽不到老夫的消息,只因爲一點,老夫身在閱文宮,閱文宮之人,不得對外表露身份,以保文道之上的一方淨土!”

  林蘇心頭大亮!

  這就是章維空三十年不知音訊的根本原因。

  這就是他在聖殿都找不到他的根本原因。

  只因爲一點,他在閱文宮。

  閱文宮是超級宮,也是超然宮,對文道成果擁有終極評判權,這裏面的人容不得半分裙帶關係,否則,有可能會因爲人情關係而隨意亂定別人的文道成果。

  打個比方說,假如章維空着意放手,他家孫子章浩然抬筆就是七彩詩或者傳世詩,那便宜就佔得太大了。

  基於此,閱文宮的人個個神祕,外人根本不知道誰是閱文宮的人,纔會杜絕人情稿,這跟現代社會考公面試差不多,面試官異地爲考官,一到就進入酒店,沒收手機,杜絕一切溝通的渠道,確保面試公平。

  林蘇目光抬起,有幾分複雜:“那老爺子今日真身見我,可是有幾分忌諱。”

  “是!的確有幾分忌諱,但是,老夫不能不來!”

  “爲何?”

  “你將踏上一條艱難之路,我們這些老人幫不了你什麼,只能前來告訴你四個字!”

  林蘇站起,躬身:“前輩請言!”

  章維空右手一起,按在他的手上:“大道不孤!”

  大道不孤!

  四個字,放之天下皆準!

  四個字,簡單而又例似於廢話。

  但是,在林蘇即將踏向天外天之前,章維空不顧自己身份的犯忌,專程前來,鄭重地告訴他,卻也傳遞出一份堅定的支持。

  他在告訴他,林蘇所做的事情是對的!

  聖殿之中,其實有很多人支持他!

  哪怕這些人不便於表露身份,不便於公開支持,但是,知道了這一點,林蘇心中突然熱血沸騰。

  很長一段時間,他一個人孤獨地摸索,他一個人暗室設計,暗室演繹,苦心謩潱谄灞P上孤獨地落下一顆顆的棋子。

  他不知道有沒有人欣賞他,他不知道他的前路之上有多少同行人。

  但今天他知道了!

  至少常十八支持他,至少章維空支持他,還有很多人都支持他!

  一時之間,千言萬語,一時之間,無所言……

  章維空輕輕一笑:“還記得四年前你我相見之時,我問過你的那句話嗎?你之路究在何方!”

  林蘇輕輕一笑:“我言,我之路還在老婆孩子熱炕頭。”

  “老夫對你有所瞭解,據小道消息所傳,你還真的在踐行這條路,老婆相當不少,炕頭長期火熱,連老夫從來沒有見過的曾孫女章亦雨,似乎也未能逃脫你之魔爪……”

  “小道消息害死人啊,我與亦雨真的沒這事,乾淨清白有若白雲邊……”林蘇趕緊辯解。

  章維空橫他一眼:“這需要辯解麼?你需要緊張麼?老夫親身前來是聽你辯解的麼?老夫要的是一個堅定的態度!來,你告訴老夫,你打算將亦雨置於何種位置?”

  林蘇抓腦袋:“老爺子,咳!我……我該將她放在何種位置比較合適?”

  “這種事情你問老夫?老夫是她曾祖父,怎麼回答?!!”章維空狠狠瞪他:“該是什麼位置就是什麼位置!該怎麼辦就怎麼辦!”

  “懂!完全懂!回去之後我抓緊辦!”林蘇點頭如同雞啄米。

  章維空瞅着他,一時沒搞明白這個“辦”字是何意,算了,研究學術之人,探討這個好象有點不太象話,略過。

  “白雲邊酒身上有多少?都給我拿來!”

  一個小袋子送到章維空掌中,裏面又是千壇白雲邊,章維空掂掂分量:“嗯,差強人意也!差不多了!”

  手輕輕一揮,林蘇離開小舟,章維空的小舟飄然而去,消失。

  林蘇怔怔地看着這條離去的小舟,有點發懵。

  老頭你很牛叉啊,我這個文道博界在你手裏竟然也象皮球?

  你這不是文界,直接是準聖啊!

  等下,你剛纔掂着千壇白雲邊,說差強人意幾個意思?你一個人喝顯然是喝不完的,看來,這老頭是打算用這批酒橫掃聖殿同僚啊,給他建立一個後援軍團啊。

  呵呵,值了!

  衝着你這份善意,回去後,我把你家曾孫女朝死裏疼……

  對了,這純粹是遵照你的指令!

  林蘇出書宮,直接破空起,他這一破空,去的是北方。

  大蒼北方是大蒼最大的敵人大隅,而聖殿的北方,是聖殿最大的敵人,異域兇魔。

  那裏就是天外天。

  林蘇沒有用大衍一步,他用的是很正統的文道手段,一葉金舟飄飛天際,他的人立於金舟之上,宛若嫖客。

  這幅姿態,一看就不象是參戰的。

  但也與卸鄵碛型ㄌ炫频奈牡捞祢溚耆吓摹�

  天外天,的確是戰場。

  但是,在腥诵哪恐心鞘菓饒鰡幔�

  不是!

  那是一座尋機緣之地,那是危險沒有幾分,但機緣一大把的神奇地,前往這樣的地兒,是比度假還輕鬆的行程,從這地兒歸來,是比打獵還豐厚的行程,所以呢,文人嘛,本着能騷包絕對不矯情的宗旨,將這一路的風花雪月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
  甚至於還有詩句出來了。

  君行天外天,妾坐閣中閣,待君返鄉時,牙語對君酌。

  什麼意思?

  說的是很多文人玩的一種勾當,在進天外天之前,沿途一番亂搞,在天外天鍍一層金回來時,亂搞之時結出了果子已經牙牙笑語了,便宜媳婦抱着這便宜嬰兒給便宜相公倒酒以賀。

  折射出來的是什麼意思呢?

  有這麼幾層……

  其一呢,腥苏鏇]將天外天當戰場,否則的話,哪有心思一路風花雪月亂搞?

  其二呢,上天外天戰場的人還真是有特權,那些女人心甘情願地讓你亂。

  其三呢,詩中只說回來,卻不說回不來,在所有人認知中,這純粹是好事,是喜事,決不是生死離別的戰場常態。

  事實上,也的確很少有人死在天外天。

  除非你自己活得不耐煩了,非得出關,或者你對於戰果太熱衷,非得多殺敵,否則,這些文道天驕站在自家城頭,興致來了對着外面永遠也攻不進來的敵軍,吟上幾首戰詩,用文道偉力發出幾記攻擊,能有什麼風險?

  林蘇前往天外天,跟一般文人一樣的騷包而又悠閒。

  但是,還是引起了幾個人的關注。

  其中有一人,立於虛空之上,一盞夜燈在他頭頂綻放出一圈美麗的雲霞,他是洛無心,而洛無心身邊,照例是君悅。

  “公子,他去了!”

  “是啊,去了!無人爲他送行,我爲他送行!”洛無心輕輕托起酒壺:“有點意思吧,這是他昨夜送我的酒,今日我以此酒送他!”

  酒傾瀉而下,在空中化爲一場秋雨,下方的百姓抬頭,臉有異樣,今日的秋雨,爲何會有酒香?

  在普通人的世界裏,無法理解一壺酒化爲漫天秋雨的離奇。

  只會爲這場酒中爲何會有異香而感覺奇怪。

  君悅怔怔地看着他:“這是祭奠麼?”

  “不!單純只是送行!”

  君悅更奇怪了:“前天公子還說過,他此去必死無疑……”

  “前天我的確覺得他必死無疑,但是,今日我改變了想法,我突然覺得他有可能回來。”

  “公子,我不太懂。”

  洛無心目光投向遙遠的西方:“因爲他今日去了書宮!而且寫出了寶典!三重天之上,唯有一人,跟昔日那位最是契合,假如這位出手,那凡事都有可能……”

  君悅心頭怦怦跳……

  書聖!

  如果說兵聖是一把鋒利的長刀、一面獵獵飛舞的戰旗的話,那麼書聖,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書,看着書香撲鼻,摸着柔軟如綢,但是,卻是鐵劃銀鉤,骨子裏有着不同於一般的剛。

  昔日他一硯臺砸了異域通道,跟兵聖劃下的人海分割線是同樣的原理。

  兵聖被冠以溝通異域之罪時,書聖雖然沒有出書聖齋,但書聖齋之上,卻是墨光隱隱,翻滾三年方休。

  那翻滾,沒有改變兵聖的命撸瑓s也改變了很多兵聖昔日追隨者的命撸凑掌渌麕茁}的想法,這些餘孽是需要清理的,但瞅瞅書聖齋上方翻滾的墨浪,腥诉�是覺得不宜過於刺激,於是,很多人因此而死裏逃生。

  那是書聖唯一一次小露聖威。

  但見微知著是每個高層都必須精通的門道,腥送高^翻滾三年的墨浪,捕捉到了書聖的聖威。

  如今呢?

  如果說三重天上,有誰會爲林蘇站臺,首選大概就是書聖。

  而林蘇在入天外天的最後時刻,入了書宮,寫下寶典,跟書宮用這種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方式,掛上了鉤。

  這寶典能成爲寶典,本身就代表着書宮對他的高度肯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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