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二十四桥明月夜
“正是!他人入文墟十有九成死,而他入文墟,十有十成亡!這下,不用傷腦筋了,他必死無疑!”吳風喜道。
荀雷眉頭緊鎖:“此人世俗間行事,號稱滴水不漏,今日突然出此奇招,卻是爲何?”
李逍遙道:“也許他並不知道進入文墟意味着什麼,這就是出身破落戶而且上方無人指點惹的禍……”
他們看到了文墟門口的情況,聖殿各宮自然也同時看到了,各種文道偉力之下,林蘇進入文墟的場景,無聲無息出現在無數大人物面前。
包括白老!
白老目光微動,竟然似乎有了幾分激動。
而洛無心府上,洛無心一盞夜燈點亮,投影出這幅影像,洛無心眼睛裏似乎也有火苗在閃爍。
“公子,他竟然要入文墟,真是爲了祭奠黑老?”君悅目光閃動。
“甘冒奇險而做一件毫無意義之事……一般人這麼幹絕對是白癡,但出於他的手下……”洛無心指頭輕輕地落在椅邊,嗒嗒……
君悅道:“他此番入文墟,險有多大?”
洛無心道:“險有兩重,第一重,文墟本身的險!第二重,他此行目的之險!”
君悅眉頭微皺:“此行目的之險……公子指的是祭拜黑老,會激怒樂……三重天之上?”
洛無心緩緩點頭。
是啊,林蘇入文墟,如果真的是祭拜黑老,那麼,矛頭就是直指三重天上的樂聖!
需要知道,黑老是樂聖親自出手的,聖人親自出手斬的人,任何人敢於祭拜,都是跟聖人爲敵,那是自尋死路。
林蘇和洛無心目前都是聖殿常行,文位也都是文界,在聖殿也是舉足輕重,他們就算得罪了聖殿各宮,也並不算特別大的事,但是,有一個底線擺在那裏,那就是萬萬不能直接得罪聖人。
所以,洛無心最狂野的佈局,也僅僅是腳踏兩宮聖峯。
而絕對不敢將矛頭直指三重天。
而林蘇,今天入文墟,如果敢祭拜黑老,那就是直指三重天。
這氣魄,這勇氣……
怎麼說呢?
洛無心有幾分激動,更有幾分汗顏,因爲他知道,自己沒有這種氣魄,但是,他也很想看看,他如果真的踏出那一步,會有什麼下場。
違逆,有時候是需要有人在前面探路的。
林蘇,是一個很合適的探路人。
他在作死的邊緣試探,他洛無心在後面盯着,也好制定下一步的行動方案,不是嗎?
此刻的書山之上,書山聖女雅頌看到了一個人。
一個她似乎無比熟悉,又似乎並不熟悉的人,命天顏!
她熟悉,是因爲命天顏經常來書山,她這個書山精靈差點跟她混成了閨蜜,但是,不熟悉的是,今日的命天顏眼中光芒閃爍,分明已經重見了光明!
“今日前來,何事?”雅頌道。
“我要看一看八百年前,天河劫發生之時,聖諭宮何人值守!”命天顏道。
雅頌如果有心跳,估計會狠狠地跳一把,因爲命天顏說這句話時,言語中毫無波瀾。
這跟往日的她截然不同。
往日的命天顏,提到天河劫之時,都會有心緒波動,而今日,完全沒有!
“在這裏……”雅頌手輕輕一抬,一枚樹葉落入命天顏的手中。
突然,命天顏兩眼一亮,一道光芒射向前面的西湖……
西湖之中,出現了一幅場景……
雅頌心頭大跳:“是他!文墟!他要做什麼?”
九個字,雅頌的聲音反而有了些不該有的激動……
“他要做一件傻事!”命天顏淡淡一笑:“能想象嗎?一個在世俗間號稱智道驚天、滴水不漏的天才,在這次入聖殿的第二天,就打算做一件史無前例的大傻事!”
是啊,世間之事,但有行動必有目的。
付出的代價與目標達成的紅利,就是行動值與不值的天平兩端。
付出的代價低於紅利,這事兒能做。
付出的代價等於紅利,這事兒白做。
付出的代價遠遠大於紅利,這事兒不能做,一旦做了,就是傻。
而林蘇入文墟,祭奠黑老。
付出的代價大得無與倫比,搞不好就是殺身之禍,而所得幾乎爲零——黑老已經身死道消,祭奠本身毫無意義。
一個智道驚天的人,一個號稱但凡行事,從不喫虧的人,突然之間做出這樣的傻事?
整個聖殿無數人通過各種隱祕的渠道盯着文墟入口,心頭無盡關注,但是,卻也鴉雀無聲……
林蘇來到文墟入口,他前面是一面石壁。
這就是入文墟之門戶,鑰匙就在裏面。
什麼是文墟之鑰?
就是一種資格。
你可以施展你的文道,達到標準要求,就有資格入文墟。
所以,此刻的石壁之上,留下了各種文道成果,有詩,有畫,有樂,甚至還有林蘇不久前傳入陰陽宮的八卦理解。
每一道痕跡都代表着一個天驕到此一遊。
每一道痕跡都代表着一個文道成果。
文墟不可輕入,但是,正如林蘇所言,鑑錯亦可求真,每年還是有很多文人進來的,這些人進入文墟,追求的是文道突破,在石壁之上留下文道成果之時,往往也都是豪情萬丈,但是,絕大多數人再也不能出來,這根鑰匙印記就這樣成了他們的絕筆。
林蘇手起,寶筆在手,在石壁之上題下一詩:
“書卷多情似故人,
晨昏憂樂每相親,
眼前直下三千字,
胸次全無一點塵。
活水源流隨處滿,
東風花柳逐時新,
金鞍玉勒尋芳客,
未信文墟別有春。”
詩寫完,七彩霞光瀰漫於石壁之上,面前的石壁慢慢開啓,一股奇異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林蘇似乎打開了一座萬年古墓,他就這樣一步步踏入古墓之中,身後的石壁慢慢合攏,他的前方,一片雲海……
聖殿最高的那酒樓“摘句樓”上,李慶詮輕輕吐口氣:“提筆就是七彩詩,他還真是不錯過任何一個表現的機會!”
法宮荀雷言:“表現?他這是在入文墟,並非參加詩會,他如何知道後面有眼睛盯着他?”
李逍遙輕輕嘆息:“荀兄,別用一般的視覺去看他!他是什麼人?號稱滴水不漏的智道天驕!他對聖殿可不是象你以爲的那樣,知之不深!他對聖殿的瞭解興許與我們不相上下,他自然會知道今日入文墟,身後聚集了幾乎所有宮的目光。”
“聖殿所有宮?”荀雷臉色一變:“會嗎?”
“自然是會的!”李逍遙道:“他此番入文墟,可不只是我們在觀摩,十七宮幾乎所有高層都在觀摩,興許十七宮之上,也有人在觀摩,所以,他在第一個環節,就清晰地告訴了各位觀摩人,他入文墟的用意!‘書卷多情似故人’,這話極有韻味,似乎是愛書愛文道,但‘故人’二字,卻又傳遞出了祭奠之意。‘胸次全無一點塵’,他說的是,他此行目標單純沒有雜念,並沒有針對他人的意思。”
荀雷眼睛睜大了,他是修法之人,修法之人,心思是細密,但是,大多數也是直來直去研究固定的條款,沒有多少開岔,經過李逍遙這麼一解讀,他突然發現,似乎每個人都比自己想得複雜。
李慶詮輕輕吐口氣:“李兄思慮精密,還真是我們這個小圈子裏的智囊也!看來但凡大事,還得多與李兄商量……此子所行之事,精密至極,這首詩一方面體現了他的風骨,另一方面體現了他不與任何人爲敵的基本態度,果然夠精!”
李逍遙輕輕一笑:“還有一重用意,纔是真正精妙!李兄有無看出來?”
李慶詮微微一愣,還有用意?
李逍遙道:“他這根入門之鑰,還告訴文墟里面的那些東西,他無惡意!”
李慶詮盯着這首詩,眼睛慢慢變亮……
詩有八句,一經解讀,真正是妙用無窮。
除了李逍遙解讀的風骨、態度之外,還對文墟里面的“東西”表達了善意。
情似故人,憂樂相親,活水源流,花柳常新,尋芳客,別有春……
這些全都是親近的詞兒。
這些詞兒文墟里的那些東西誰不喜歡?
至少,對他不會有太大的惡意。
這小子,真是妖啊……
僅僅一首詩,做得了鑰匙,釋放得了態度,表明得了風骨,還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自己……
這城府,無敵了!
在場五位天驕,唯有李逍遙能夠解讀出來。
這麼一解讀,五人核心圈裏也發生了一種很奇妙的變化。
往日,李逍遙跟他們並不親近,但是,從林蘇入門式開始,他們親近了。五個天驕級別的人,全都彼此誰也不服誰,但是,李逍遙在關鍵時刻展示他的智慧,隱隱成爲五人中的主心骨。
李逍遙目光掃過四人的臉,心頭也隱隱升起了快感,聖殿之局,一團亂麻,有的人適合衝鋒在前,有的人適合藏於敵人心臟……
再說林蘇,已入文墟。
他面前是一片雲海。
雲海翻滾,不知天空景,不知地下物,甚至雲海深處藏着什麼也完全未知。
他唯一能夠知道的是,這些雲,不是真的雲,是畫!
畫道上留下的雲,也全是畫道上跑偏的雲。
最少也是準聖級別畫下的雲!
每一朵雲都極盡縹緲之態,每一朵雲都擁有無盡的神通。
或主殺,或主迷,或主困!
“雲海向無歸途,既然來了,就留下吧!永遠留下!”雲層深處,一個聲音百轉千回,如鬼如仙……
林蘇目光抬起:“畫道之雲?”
“正是!”
“既是畫道,我亦以畫道破之!”林蘇道。
“哈哈,無知小子,也配言破?”
“配與不配,一試便知!”林蘇手一抬,一張金紙虛空列入他前,一支寶筆在手。
“你欲畫何物?”
“浮雲遍野,一風吹之!”林蘇道:“我欲畫風!”
“風?”天空雲朵中傳來的聲音似乎驚了,所有的旁觀人全都驚了。
風,無形無質,最是難以入畫,但凡能畫風之人,全是高手!
林蘇哈哈一笑:“畫史從來不畫風,我於難處奪天工,請看尺幅瀟湘竹,滿耳丁冬萬玉空!”
他的筆一落,一幅瀟湘竹圖躍然紙上。
這幅圖,與當今畫作完全不同,極盡寫實!
五棵竹子,纖塵畢現,上面的每一條紋路,極盡寫實,竹粉,極盡寫實,竹子上的小絨毛,都極盡寫實,光影迷濛,也與肉眼所見一般無二。
最關鍵的是,這五棵竹子伏低,枝葉搖擺,每一枚枝葉,都顯示出它們遭遇到的強風。
這畫的就是風!
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,這是強風!
雖然風無形無質,但借這竹子的姿態,清楚地將風展現在世人面前。
畫一成,呼地一聲,大風從金紙上吹出,已經將林蘇團團包圍的各種雲朵,同一時間吹散,他方圓十丈之內,一片清明。
“此畫,我命名爲‘寫實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