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962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白髮童子保持那個姿勢,說道:“你與隱官老祖打聲招呼,再讓他老人家與我打聲招呼,我就答應幻化出那件‘絳紫’法衣,讓你看個夠。”

  白髮童子似乎擔心捻芯身爲浩然天下練氣士,不明白“絳紫”法袍的高妙,解釋道:“我那羽衣,那是道祖騎牛出關時身披道袍的三件仿品之一,雖是後世仿造編織,仍然道意無窮,是那座歲除宮的鎮山之寶之一,是山水陣法中樞所在,只需老祖抖衣,山頭如披羽衣,任你劍仙出劍千百次,一樣堅不可摧。”

  說到這裏,白髮童子冷笑道:“歲除宮與大玄都觀齊名,捻芯,你自己掂量掂量。”

  捻芯道了一聲謝,不再待在門口這邊揮霍光陰。金籙、玉冊上邊的文字,可以着手剝離出來了。

  老聾兒稱讚一句,“好手段。”

  霜降站起身,抖了抖袖子,“乖孫兒。”

  他此舉幫了捻芯,獲得一樁天大道緣。也幫了陳平安,可以不在捻芯手上喫額外苦頭,同時還可以還上金籙、玉冊這筆債,至於霜降,也算幫自己一把,他先前已經得到了陳清都的暗中授意,與其選擇與陳平安在心境上爲敵,不如選擇與陳平安身邊人爲友。指點是假,威脅是真,明擺着是要他收手,不再在陳平安心境一事上動手腳、埋伏筆、挖井坑。

  霜降先前還真不是嚇唬陳平安,數次遊歷,以三山九侯術爲根本,再以衍生出來的二十四山向之法,謂之尋龍,勘定了一處“吉地”,謂之點穴,在人身天地當中一處無用洞府的僻靜角落處,掘出一面鏡子大小的圓坑,謂之破土,圓坑名爲“金井”,然後覆以斛形木箱,此後心坑就如被覆頂、枯死之水井,再不見那“日月星光”。

  尋龍點穴,破土覆箱,每次遊歷都做成一個步驟,並且都要隱蔽躲開那條巡遊火龍,尤其是那個乘龍佩劍掛經書的金色小人兒,每次進入陳平安心湖,化外天魔都會與那個小傢伙捉迷藏。

  這個手筆,隱藏極深,不會對陳平安的當下境界修爲有任何影響,只是一旦這個讀書人心境蒙垢,有一處不見光明,哪怕細微,等到陳平安境界高時,就會大如山嶽,或是霜降當下就乾脆打爛金井,也能讓陳平安心境就此留下瑕疵,大道根本,不再齊全,能不能補上?當然可以,只需要陳平安將此處金井,贈送給它這頭化外天魔,作爲洞府,不但可以縫補無漏,還能夠裨益境界,成爲一位練氣士的道法之源。

  至於煉製三山之法,霜降當然半點不陌生,哪裏只是聽說過而已。

  只是霜降到現在還是沒有搞清楚一件事,從陳平安主動詢問自己名字,到提及火龍真人的傳授三山煉物道訣,是不是陳平安有意爲之,是不是因爲已經察覺到了那處古怪,這纔不惜撕破臉皮,喊來陳清都壓陣。

  白髮童子不由得感慨道:“只能螺螄殼裏做道場,拘束了爺爺一身大好神通。”

  陳平安先後煉製四件本命物,老龍城雲海,大瀆入海口處的仙家客棧,龍宮洞天,劍氣長城寧府密室。

  最後一件五行之屬,還有兩個可有可無的護道人,飛昇境大妖乘山,飛昇境化外天魔,霜降。

  小門緩緩打開,陳平安現身。

  白髮童子立即諂媚道:“隱官老祖,資質卓絕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,煉物如此之快,去他娘個曹慈啥的,給隱官老祖提鞋都不配……咦?隱官老祖怎的還沒有開工煉化?是因爲身上武哌^多,尚未徹底錘鍊的關係?這等憂愁,世間幾個武夫能懂?”

  老聾兒覺得在溜鬚拍馬噁心人這件事上,喊它幾聲爺爺,半點不虧心。

  陳平安說道:“出來透口氣。”

  陳平安沿着那條臺階散步,四周皆天然幽冥晦暗,能看多遠,只憑修爲。

  因爲年輕隱官是往下走,所以白髮童子就走在了前頭,側身而行,彎腰伸出雙手,提醒着隱官老祖落腳小心。

  若是拾階而上,白髮童子就會跟在身後,同樣伸出雙手,免得隱官老祖一個不小心後仰摔倒。

  論表面狗腿程度,估計避暑行宮隱官一脈,米裕加上顧見龍、曹袞四人,都不如這頭化外天魔。

  看似有趣又無聊,白髮童子卻會在心中默默計數,看看陳平安何時會開口否定此事,也是真個無聊卻有趣了。

  陳平安對於這頭化外天魔的荒誕行徑,根本不上心,隨便它折騰。

  陳平安確實沒有煉化那座岩漿熔爐,體內武撸皇窃颍硇鞠惹耙呀泿兔哪菞l火龍當中剝離出兩粒火種,正是兩顆火龍之睛,相對於純粹武夫真氣凝聚而成的那條巡遊火龍而言,不斷融爲火龍點睛的兩粒火種,本就是身外物,被捻芯剮出取走之後,不傷火龍元氣,只是那個“取睛”過程,有些意外,身爲玉璞境縫衣人,竟然無法壓制那條桀驁不馴的真氣火龍,真要強行剮走兩顆眼珠子,估計就要大動干戈了,傷及陳平安體魄根本,這大概就是練氣士與純粹武夫的先天不對付。

  陳平安只好與那個金色小人打商量,好說歹說,捱了無數的罵,後者才一腳踩下火龍頭顱,使其溫馴不動彈,任由捻芯取物。

  到此爲止,都算順利。可等到陳平安進了小門,開始咿D火龍真人傳授的那道古老仙訣,才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尷尬處境,源於碧遊府水神廟外的那塊祈雨碑,演化而出的煉物口訣,竟然隱隱約約,好似一個失意人,躲起來自怨自艾,自行咿D術法,牽扯起了絲絲縷縷的心湖漣漪,若是在平時,這是修道有成、天人感應的好兆頭,屬於天大好事,可在煉化火屬之物的關鍵時刻,就是要命的麻煩,等到陳平安察覺到不妥,心神芥子去往水府一看,果然見那些綠衣童子們個個心神不寧,蜷縮在那幅宛如水仙朝拜圖的壁畫之下,顯然而易,陳平安在人身小天地之中,有了一場水火之爭的苗頭,正因爲陳平安大道親水,要將一顆品秩無法想象的神靈心臟煉化火屬之物,所以這場水火之爭,最爲顯化明顯。之前先有水府,再煉山祠,由於是山水相依,反而就會裨益煉化過程,繼而煉化木屬本命物,水土皆助,人身小天地的氣象,同樣沒有任何扯後腿。

  此後不管陳平安如何壓制心湖水府氣象,都收效甚微。

  陳平安站在一座囚牢外邊,裏邊拘押着一頭元嬰劍修妖族,化名黃褐,本命飛劍“淋漓”。真身是一頭蠍子,按照《搜山圖》記載,蜚蠊之屬。

  陳平安經常來此站着,也不言語。而黃褐一直潛心養劍,也只當沒瞧見外邊的年輕人。

  陳平安開口問道:“你有沒有壓勝之法?施展封山術,將那水府關門。”

  白髮童子哭喪着臉道:“隱官老祖,輩分歸輩分,買賣歸買賣,這會兒咱倆是清清爽爽一刀切了的關係,就莫要從我這邊佔便宜了吧?”

  陳平安說道:“爲什麼不做買賣,從現在開始,我們就開始真正做買賣,只要你給的足夠多,就能掙着一條命。你發誓沒用,我發誓卻千真萬確,到時候我去跟老大劍仙求情。不過有條底線,你算計別人去,我已經跟老大劍仙說好了,你再算計我,一劍砍死拉倒。”

  白髮童子問道:“你真願意改變初衷,任由我離開牢獄?”

  陳平安說道:“事分先後,是你算計我在先,想要奪我身軀魂魄,覬覦我那些因果糾纏和些許氣撸米屇汶[匿更深,一旦得逞,說不定連老大劍仙都再難殺你徹底,便宜佔盡,我爲何讓你活着離開牢獄。真當我是你親爺爺親老祖了?真要是你家老祖,就你這種德行,不肖子孫,早就大義滅親了。”

  白髮童子撇撇嘴,說道:“你還不是想要讓我爲你鋪路,與你多說些青冥天下的內幕規矩,好爲你將來飛昇去往青冥天下,爲了那場問劍白玉京,早做打算。”

  “我有說過不是嗎?”

  陳平安笑着揉了揉白髮童子的腦袋,“怎麼不喊老祖了。”

  化外天魔開心道:“好嘞,老祖宗!”

  陳平安變掌爲拳,一頭化外天魔砰然碎裂,然後在別處凝聚人形,珥青蛇、穿法袍,一路蹦跳返回,興高采烈道:“隱官老祖這一拳,盡顯遠遊境風采!”

  陳平安輕輕擰轉手腕,躋身了遠遊境,確實比起金身境要強勢太多。只是不知道那曹慈,如今身在哪一境。

  白髮童子泄露天機,笑嘻嘻道:“道訣煉物,隱官老祖手握兩門仙訣,雙方都說可以煉化萬物,那麼以訣煉訣?”

  陳平安想了想,還是搖頭道:“如果必須要舍一存一,實在難以取捨。何況煉爲一訣之後,到底是怎麼個光景,我心裏沒底。再者這個過程,意外太多。兩道仙訣品秩太高,我作爲練氣士境界太低。所以你可以說你的真實想法了。這第一筆買賣,如何算錢,合計合計?”

  白髮童子伸出兩根手指,說道:“其實是第二筆,捻芯很快就會來找你。”

  陳平安雙手恍洌γ忻械溃骸斑@個不算買賣,得算你認祖歸宗的香火情。”

  白髮童子也在雙手恍洌壑樽右晦D,點頭道:“儆械览怼!�

  陳平安說道:“先前與你說了,天下無不可商量之事,是你自己不信。”

  白髮童子坦盏溃骸昂么跏俏伙w昇境,容易飄唄。”

  那頭元嬰瓶頸的劍修妖族,不再溫養本命飛劍,睜眼看着劍光柵欄外那對“其樂融融”的祖孫,黃褐心中突然泛起個念頭,若是浩然天下的年輕人,都是這麼個鳥樣,我們妖族還是別去那邊鬧騰了。讀書識字,心肝都被墨汁浸透,心肝肚腸都黑得很。

  離開那處牢会幔左屚又罓懞侮惼桨矔L久逗留。只是它見識過年輕人的那兩幅心境畫卷,絕不敢在這種事情上嬉皮笑臉。

  陳平安問道:“關於五毒,青冥天下有無相對應的民間習俗?”

  霜降點頭道:“多了去,比如市井門戶,以彩紙裁剪五色小葫蘆,倒粘門扉上,名爲倒災葫蘆。官府衙門那邊,有那度牒的清流官員,會在這天專門換上一身道門賞賜下來的法衣官袍,繡有五毒之物圖案,然後去往轄境內的所有百姓汲水處,投入一張張穀雨符。”

  陳平安說道:“北俱蘆洲東南部,山上山下,也有張貼穀雨帖的習俗。富貴之家,如果有那神仙手書的發帖在門,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,不比那懸掛正屋的堂號匾額差了。”

  霜降說道:“境界高了,興許會有新煩憂接踵而至,但是有一點好,修道之人的境界,真的可以解決掉很多麻煩,境界一高,諸多麻煩,自行退散。福緣不請自來,惡客不斥自走。”

  陳平安似有所悟,點頭道:“是句人話,受教了。”

  霜降抬手抹了一把辛酸淚,嗚咽道:“老祖此言,感人肺腑。”

  捻芯很快趕來,涉及大道根本,無需赧顏。

  她又不是那陳平安,一個大老爺們,害臊個啥子,娘們唧唧不爽利。

  陳平安倍感興趣,打定主意,在旁觀摩。

  一件在青冥天下也有數的天仙洞衣,捻芯以縫衣神通,細細拆解三萬六千條縱橫交錯的經緯絲線,光是這個過程,便是一場可遇不可求的“觀道”。

  捻芯先祭出了金籙、玉冊,說道:“本來打算等你煉物成功,先讓你喫點小苦頭,再幫你打造心室。”

  她突然說道:“你有沒有品秩比較高的符紙?不然承載不住這些文字。品秩不行的話,就要疊在一起,不是個小數目。”

  陳平安從方寸物當中取出一張青色材質的符紙。

  白髮童子眼皮子微顫。

  捻芯點點頭,讓陳平安將符紙放在金籙玉冊一旁。

  她取出那把煉化爲本命物的法刀“柳筋”,開始從金籙玉冊之上一一剝出文字,看似尋常短刀,實則刀尖極其纖細。

  每有文字離開籙冊之後,捻芯就立即以刀尖挑到青色符紙之上,文字落在紙上,立即嵌入符紙之中,微微凹陷下去,所幸未曾壓破符紙。

  最後捻芯臉色慘白,頭顱之下的身軀,五臟六腑攪動不已,互相碾壓,血肉模糊,好似一座爛泥塘。

  捻芯打開繡袋,取出一些不知如何煉化而成的猩紅丹藥,倒入嘴中一大把,胡亂嚼碎吞嚥入腹。

  陳平安摺疊起那張符紙,入手極沉,小心翼翼收入袖中,站起身後,鄭重其事,抱拳致謝。

  捻芯視而不見。

  從頭到尾,大傷根本,以至於玉璞境都開始搖搖欲墜的女子,她的眉頭始終不曾微皺一下。

  陳平安覺得捻芯其實可以轉去習武。

  被他人刻刀在身,巋然不動,與自己刻刀在身,紋絲不動,是兩種境界。

  捻芯望向白髮童子。

  白髮童子沒有變作“飛昇境大修士霜降”的真實模樣,而是瞥了眼一旁面無表情的隱官老祖,然後縮頭縮腦,伸出兩根手指,捻住一角,緩緩扯動,頓時光華流轉,霞光萬丈,逐漸顯露出那件道袍法衣,然後白髮童子猛然一拽,就將法袍拎在手中,一件虛幻道袍,流光溢彩,如瀑傾瀉,雲霞蔚然。

  陳平安好奇問道:“法相是假,道袍也是假,爲何如此真實?”

  捻芯眼神炙熱,只覺得陳平安太過門外漢,說道:“蘊含道意,現世之時,幾近大道顯化,何談真假。”

  陳平安大開眼界,自己那件法袍金醴,雖然靠着不斷“餵養”金精銅錢,提了品秩到仙兵,但絕無此衣玄妙。

  白髮童子怒道:“小丫頭片子,你怎麼跟我家老祖說話的?!你給爺爺放尊重點!”

  捻芯報以冷笑,瞥了眼陳平安,陳平安看了眼白髮童子,白髮童子左顧右盼,笑哈哈。

  捻芯接過那件入手極輕、幾無重量的法衣,攤開手掌,細細摩挲過去,神色如酒鬼飲醇酒,如一位有情郎愛撫佳人肌膚。

  陳平安有些犯怵,先前女子劍仙謝松花的葷話,如今捻芯看待心頭好之物的眼神,都讓陳平安難以招架。

  白髮童子告訴了捻芯這件法袍的重重禁制所在,她坐下身,將法衣輕輕擱在雙膝上,駕馭出十根本命物繡花針,合力挑起一根線頭,緩緩抽絲之後,纏繞成一個線團,擱放在腳邊。

  僅是抽出一根絲線,就耗費了足足一炷香功夫。

  捻芯大耗心神,閉上眼睛,緩緩呼吸吐納一番。

  期間一個極其細微的挑針誤差,就引發了數重禁制,道袍之上的日月星辰、山河萬物,隨之變色,最終那件法袍竟是直接穿在了捻芯身上,捻芯魂魄震顫,整個人好像被丟入一座禁忌天地,霜降趕緊駕馭法衣離開捻芯之身。由此可見其中兇險。捻芯吐出一口淤血,又將鮮血收入繡袋之中。

  陳平安坐在臺階上,看了個把時辰才默默起身離去。

  在這之前,就像置身於市井人家,燈下看待女子縫補衣裳。

  白髮童子以心聲詢問,“無需水府關門了?”

  陳平安搖頭道:“沒必要,心靜了。”

  白髮童子難得沒有跟隨離去,雙手託着腮幫,凝視着捻芯的針線活,輕聲說道:“如果這是真物,你起手挑針,就會觸發禁制,再沒人幫你脫掉衣服,會死人的。”

  捻芯心無旁颍划敹燥L。

  腳邊的線團越來越多,攢簇在一起,如一輪輪袖珍日月相依偎。

  白髮童子突然說道:“捻芯,你爲什麼明明想活,卻又半點不怕死。不說貪生的老聾兒,哪怕是那清心寡慾的刑官,也會畏死。在我看來,牢獄當中,就數你的心境,最爲接近陳清都。”

  捻芯又抽出了一根在法袍上洞穿無數山河的經線,打算休歇片刻,答道:“生有可戀,又不至於太過牽掛,死足可惜,卻也沒有太大遺憾。已然如此,又能如何。”

  白髮童子說道:“你就是先天資質差了點,不然大道可期,躋身飛昇境,還是大有希望的。”

  見那捻芯沒有搭話的意思,他笑道:“你有沒有聽說過,青冥天下有個琉璃窖?哪怕你不求容貌,換身皮囊,也能增長好些道行。”

  捻芯說道:“只聽說蠻荒天下有個狐狸窟。”

  白髮童子有些無奈,捻芯的冷笑話,確實容易把話聊沒了。

  就在此時,白髮童子率先皺起眉頭,站起身,破天荒有些神情凝重。

  捻芯剛要挑針,也停下動作。

  有人推門而出,他的心臟跳動之聲響,猶如神人擂鼓之威勢。

  每一次心臟擂鼓,整座牢獄小天地,就隨之搖晃起來。

  ————

  避暑行宮,收到了一把飛劍傳信。

  愁苗劍仙將密信交給宋高元,來自倒懸山水精宮,信封上只鈐印了一個花押,並無署名,無法以此辨認花押主人的身份。

  宋高元正陪着玄蔘,一起關注地上畫卷某處戰場,看完那封密信之後,欲言又止。

  如今隱官一脈的劍修,輕鬆許多,只要想要去城頭廝殺,已經無需遵循三人一撥的規矩,孑然一身也好,三五成羣也罷,想去就去。當下董不得、郭竹酒和羅真意三位女子劍修就結伴離開了避暑行宮,除此之外,徐凝、顧見龍和曹袞也一同御劍前往。

  愁苗笑道:“猶豫什麼,學一學林君璧。”

  宋高元猶豫之後,說道:“我這就回信一封去倒懸山水精宮,我要等到謝稚劍仙撤出戰場,再與這位前輩一起去往倒懸山。”

  愁苗問道:“就這樣把你的宗門前輩晾在倒懸山?不合適吧。”

  宋高元說道:“蓉官祖師不會介意的,她本就想要遊歷倒懸山一番。”

  愁苗也就隨他去。

  第二天,董不得一行三位女子劍修,一起返回避暑行宮,羅真意記起一事,告訴宋高元,她在戰場上曾與謝稚劍仙擦肩而過,讓她捎句話給宋高元,不用等他。

  龐元濟站起身,大步跨過門檻,御劍去往城頭之前,說道:“宋高元,我就不爲你送行了。”

  宋高元在這天離開避暑行宮,臨行之前,愁苗遞給這位鹿角宮修士一個包裹,說是隱官大人送的。

  宋高元斜挎包裹,獨自一人,過了大門,到了倒懸山,找到那座水精宮,見到了見到了自家宗門的那位女子祖師,蓉官祖師。

  年輕劍修見到了自家祖師,無所謂蓉官祖師身邊還有數位雨龍宗的女子仙師,年輕人眼眶微紅,顫聲道:“死了好多人。謝稚前輩也不返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