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953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臉色變幻不定,傷感,憤怒,緬懷,釋然,悲慟,開懷。

  陳清都皺起了眉頭。

  陳平安先前一拳打暈自己,關係不大,是對的。

  但是這會兒被外人一拳打醒,可就隱患不小了。

  白髮童子戰戰兢兢說道:“真與我無關。”

  最後年輕人睡夢香甜,沉沉睡去,呼吸無比平穩,彷彿夢到了一個不願醒來的好夢。

  陳清都一把抓住白髮童子的頭顱,將其提起,沉聲道:“你去看看,到底什麼個情況。”

  化外天魔嘀嘀咕咕,然後陳清都加重力道,它突然哀嚎起來,只得一閃而逝,去往那個年輕人的夢境當中。

  片刻之後,它從夢中離開,無奈道:“奇了怪哉,無甚稀奇處啊,就是個小屁孩在小巷蹦蹦跳跳,滿臉笑容,然後就變成了個下雪的小院子,沒長大多少的孩子在歡天喜地,也是很開心的模樣,兩個場景,循環反覆,雷打不動,反反覆覆就只有這麼兩幅畫卷而已。”

  老聾兒試探性問道:“畫卷當中,可有旁人?你能否幻化某人,以言語點破夢境?”

  白髮童子搖頭道:“難。畫卷太過模糊,這裏是小天地,與浩然天下本就隔着一座大天下,這小子的家鄉,好像又是一座小天地,我也不熟悉這小子的人生,如何做得到?真要動手腳,很容易讓他越發深陷其中,到時候就真是神仙難救了。”

  剎那之間,陳平安睜開眼睛,猛然坐起身,汗流浹背。

  陳清都鬆了口氣,問道:“怎麼退出夢境的?”

  陳平安默不作聲。

  陳清都搖搖頭,嘆息道:“以後躋身上五境有多難,你應該心中有數了。”

  陳平安點點頭,擦去額頭汗水。

  陳清都望向那頭化外天魔,後者立即保證道:“這小子以後就是我爺爺,我保證不亂來。”

  陳清都帶着老聾兒和捻芯一起離去,白髮童子也不敢久留,擔心心情不好的陳清都遷怒於自己,所以最後只留下一個陳平安。

  陳平安在他們離去後,才笑了起來。

  做了個好夢,夢境的最後,夢見了有人作揖,有人同時還禮,所以前者並不知曉。

  是少年時候的自己,當時還揹着個大籮筐。

  齊先生與少年作揖還禮後,微笑言語,與師弟道別。

  陳平安可不記得有這麼回事,只知道當年自己確實與齊先生作揖致謝。

  不是好夢是什麼。

第673章 針線活

  陳平安坐在臺階上,捲起褲管,脫了靴子,放入白玉咫尺物當中。

  其餘兩件咫尺物,晏溟暫借給自己的那件,已經被送往丹坊請高人修繕,剩下一件道家令牌咫尺物,是用藻井與彩雀府府主孫清換來的,當時還額外掙了三十顆穀雨錢,天底下的生意人如果都如彩雀府這麼爽利,別說是揹着一座藻井跑路,陳平安就算背棟宅子都沒怨言,當然宅子能像春幡齋、梅花園子這般被煉化爲盆景,更是多多益善。

  那件與青冥天下孫道人有些淵源的咫尺物,已經託付阿良轉交給了道家聖人。

  當下陳平安身上這件咫尺物,走過一趟敬劍閣,收攏所有劍仙掛像之後,咫尺物就被老大劍仙討要了過去,等到歸還之時,已經設置了一道隱祕禁制,連身爲主人的陳平安都無法打開,不知道老大劍仙的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麼藥。

  陳平安沿着腳下這條名副其實的“神道”,獨自去往牢獄底部,輕輕捲起袖子。

  人身小天地,天地大人身。

  這個說法,確實不可以簡單以道家唤y語視之。

  這座連個名字都沒有的牢獄,連同六頭上五境大妖,關押着總計七十頭妖族修士,撇開水牢少年在內的三位下五境不談,地仙修士居多,皆是兇悍之輩,擱在蠻荒天下或是浩然天下,想必都是雄踞一方的豪傑角色,它們無一例外,都在戰場上殺過劍修,甚至大多不止毀掉一把本命飛劍。

  陳平安一路行去,大概是沒了老聾兒壓陣,幾頭原先沉寂躲避的上五境大妖,紛紛從牢混F障中現出身形,靠近劍光柵欄,或真身或人形,打量起了這個青衫光腳捲袖、還會說蠻荒天下大雅言的年輕人。

  有一頭化作人形的大妖站在牢粬艡诟浇心昴凶幽樱┱沽苏涎鄯ǎ嗌篱L褂,相貌十分清雅,宛如書生,腰間別有一支竹笛,皎皎然,似有千古月色盤桓不願離去。他以手指輕輕叩擊一條劍光,肌膚與劍光相牴觸,瞬間血肉模糊,呲呲作響,泛起一股絕無葷腥的古怪清香,他笑問道:“年輕人,劍氣長城是不是守不住了?”

  陳平安停下腳步,隔着劍光柵欄與大妖對視,點頭道:“對於我們而言,都不是什麼好消息。”

  按照避暑行宮的記載,這位大妖化名雲卿,真身是一頭彩鸞,其羽是煉製道家羽衣的絕佳之物,故而大妖躋身上五境之時,天然擁有一件相當於半仙兵品秩的法袍。只是大妖雲卿的羽毛,孕育極慢,在此被關押七百年,丹坊不過收集了七根,陸陸續續都賣給了三座道家宗門。

  大妖雲卿笑問道:“嶽青死了沒有?綬臣可曾躋身上五境?”

  陳平安如實答道:“嶽青沒死。綬臣已是你們蠻荒天下最年輕的劍仙。”

  雲卿點點頭,道了一聲謝,身形重新沒入濃郁霧障,似有一聲嘆息。

  經過下一座牢唬穷^現出真身的大妖瘋狂撞擊劍光柵欄,後者堅固不可摧,牢內雲霧翻搖,大妖徒勞無功,只是掀起了一股皮開肉綻的腥風血雨。

  大鰍在泥,以蛟龍之屬爲食,以求化龍。

  陳平安問道:“你們水族化龍一途,有無捷徑訣竅?就像那天狐證道,只要天師府天師鈐印狐皮上,就可躲開天劫。”

  許多鬼魅陰物過江、上山,就需要與陰德庇護之人結伴而行,就有機會躲過各地轄境的神靈追責。世間不知多少鬼物陰靈,被山水阻隔歸途、去路。不但如此,傳聞還有許多蛟龍之屬,走江一事,功虧一簣,就會手段迭出,尋找各種庇護之地,印章玉璽,甚至隱匿於某本聖賢書籍的兩行文字當中。只是有些事情,陳平安親眼相見,親臨其境,更多好似志怪傳聞的說法,不曾有機會驗證。

  大妖驟然安靜下來,緩緩化作人形,是個面目枯槁的老叟,“小崽子,拿一斤鮮血來換!”

  陳平安說道:“半斤。”

  大妖本以爲就是個逗樂解悶,不曾想這個年輕人腦子進水,還真討價還價起來了?

  老叟雙手攥緊劍光柵欄,雙眼神采奕奕,放聲大笑道:“看你這小崽子,年紀不大,也是個氣血不俗的,心頭精血,只需三錢。五臟六腑粘連着魂魄道路的鮮血,八錢。尋常鮮血,最少一斤!痛痛快快給了,爺爺我就傳你一道價值連城的仙家口訣,莫說是蛟龍後裔,只需水族精怪,皆可化龍無礙。”

  陳平安始終安靜無言,站在原地,等了片刻,等到那頭大妖流露出些許驚訝神色,這才說道:“曳落河祕傳的那道開門術,就這麼小打小鬧嗎?我見識過你家主子的手段,可不止這點本事。”

  眼前這頭只隔着一道柵欄的大妖,其實已經悄然施展了神通,算是一門極爲上乘的水鬼拖曳之法,精怪鬼魅以視線推敲心扉,心稍稍動,則五臟六腑皆搖,魂魄被攝,淪爲傀儡。那條曳落河,是蠻荒天下當之無愧的大水之域,水族精怪勢大。

  大澤江河的某些水鬼、水仙之流,喜好施展陰毒的“替代換命之法”,拖人下水,顛倒陰陽,多用此道蠱惑人心。所以世上多有臨水之人,一旦陽氣不足、祖蔭不夠,加上叩啦粷涿畋銜约和读怂�

  老叟收起受傷的雙手,傷痕以極快速度痊癒,被劍光燒灼出來的血霧,不曾絲毫泄露牢煌猓羡培托Φ溃骸叭舴墙剖谷唬崃艘唤z血氣,你小子這會兒已經躺在地上欲仙欲死了。”

  陳平安說道:“若非我不是劍仙,這會兒我已經喫上一鍋泥鰍燉豆腐了。水參大補,還可醒酒。”

  老叟臉色陰沉。

  大妖在蠻荒天下化名清秋,與青鰍諧音,白瞎了清秋這麼個好名字。

  陳平安問道:“到底做不做買賣了?”

  老叟搖身一變,牢內腥味翻搖,大妖現出真身,一雙眼眸大如燈唬薮箢^顱貼近劍光柵欄,居高臨下,死死盯住那個口無遮攔的年輕人。

  陳平安轉身就走。

  大妖說道:“做了,爺爺口渴,先來半斤鮮血解解饞!若是滋味好,爺爺就與你取剩下半斤,再與你說那化龍躲災的捷徑之法。”

  只見年輕人點點頭,繼續前行。

  大妖以頭一撞柵欄,怒道:“豎子安敢戲耍你家老祖!”

  陳平安轉過頭說道:“回頭我讓老聾兒來取你的三錢心頭精血。你記得好好醞釀措辭說法,別誆我。先前說了半斤尋常鮮血,你還不答應,我就不明白了,有你這麼做買賣的嗎?”

  陳平安遠去之後。

  老聾兒笑呵呵站在大妖清秋牢外,身邊還帶着那個渾渾噩噩的少年,名爲幽鬱,名字古怪,據說是少年的傳道人,早年在小巷觀碑見字,隨便取的。另外那個少年則名叫杜山陰。而這兩個相互間並不認識的少年,對待年輕隱官的態度也截然不同,前者對隱官大人敬而遠之,後者極其想要成爲隱官這樣的大人物,做夢都想。

  與那光腳徒步而行的年輕人打交道,仙人境大妖清秋十分“隨性”,見着了老聾兒之後,便立即退入雲霧迷障當中。

  老聾兒瞥了眼牢內雲霧,點頭道:“原來這泥鰍還有水中參的說法,能夠醒酒,又學到了。”

  幽鬱輕聲道:“隱官大人,學問很大。”

  老聾兒笑道:“更記仇。你以後別惹這種讀書人。”

  王座大妖仰止,舊曳落河主人,正就是大妖清秋的主人,那個老婆娘曾在戰場上虐殺了一位姓岳的南遊劍仙,讓隱官在劍氣長城身陷被劍修戳脊梁骨的處境。

  所以年輕隱官先前與那大妖雲卿,十分客氣,等到見着了曳落河四大凶之一的這條泥鰍,就開始算賬,先收點利息,能掙一點是一點。

  幽鬱忐忑道:“聾兒爺爺,我見着了隱官大人,都不敢說話,哪會招惹那麼一個好似在天上的人物,萬萬不敢的。何況隱官大人爲了劍氣長城殫精竭慮,我很敬重。這會兒還後悔膽子太小,沒能與他說上句話。”

  劍氣長城,只說最年輕一輩,每個人眼中的年輕隱官,可能都不一樣。

  例如姜勻、元造化這些練拳的武夫胚子,在街巷拐角處聽二掌櫃說山水故事的貧寒孩子,孫藻這樣沒見過年輕隱官、卻聽到耳朵起繭子的年幼劍修,再加上幽鬱、杜山陰這些年紀不大、卻已經可以去城頭出劍殺妖的少年少女們。

  老聾兒說道:“福禍臨頭洶洶然,沒什麼敢不敢的。”

  幽鬱使勁點頭,“記下了。”

  老聾兒笑道:“不知老大劍仙是怎麼想的,就該與那野心勃勃的杜山陰換一換,你去那酒鬼爲伍,應該性情投緣,說不定以後造化就大了。”

  少年神色黯然,自己的根骨與性情,都太過不堪,應該是讓老聾兒前輩失望了。

  陳平安還是走走停停,不急不緩,彷彿遊山逛水。

  那頭七尾狐魅手段盡出,在年輕隱官過路之時,短短時間便變換了數種模樣,以本來容貌外加障眼法,或是春光乍泄的豐腴婦人,或是淡抹胭脂的妙齡少女,或是嬌俏小尼姑,或是神色清冷的女冠婦人,最後甚至連那性別都模糊了,變作清秀少年,她見那年輕人只是腳步不停,乾脆便褪去了衣裳,裸露了身軀,美若玉人,跪坐在劍光柵欄那邊抽泣起來,以求青睞。

  陳平安沒有理睬,心如止水,作枯骨觀。

  狐魅猶不死心,等到那個鐵石心腸的年輕人側對牢唬粋�前撲,雙手撐地,嗓音柔膩,如泣如訴。背脊一線,猶如山巒起伏。

  陳平安徑直遠去。

  走到了倒數第四座囚牢,龍門境修士,擅長隱匿氣機,殺手鐧是兩件皆可束縛飛劍的本命物,是個喜好在戰場上虐殺劍修的狠貨色。

  其實對於這種作爲,陳平安談不上太多喜惡,劍氣長城這邊,數位劍仙,還有那納蘭彩煥,齊狩,都是出了名的出手狠辣。只不過按照隱官一脈的檔案記載,這位出身蠻荒天下大宗門的龍門境修士,在家鄉那邊,在妖族裏邊都能以暴虐出名,尤其嗜好購買竹篋這種蠻荒天下被視爲“雜種”,還曾與大妖重光所在山頭,購買過數位女子劍修俘虜,下場如何,可以想象。

  陳平安輕聲道:“捻芯前輩,幫忙開門。”

  牢獄禁制,陳平安知道祕術,卻打不開。

  女子縫衣人浮現出身形,劍光柵欄瞬間消失。

  陳平安走向前去,發現她沒有要離開的意思,陳平安站在門口,背對那位慘不忍睹的女子,正要說話。

  捻芯說道:“隱官大人是不是過於高估自己了?還是說礙於顏面,不希望外人瞧見一位儒家門生的殘虐手段?沒必要。”

  陳平安點點頭,又捲了一層袖管。

  約莫一炷香後。

  捻芯望向那個蹲在地上的背影。

  那頭龍門境妖族,只剩下一顆頭顱還很齊全,脖頸之下,其餘皆爛泥一攤,又不致死,皮肉筋骨魂魄,層層遞進,手法悠悠然。

  看來年輕隱官在習武一途,很是喫過苦頭,極有“久病成醫,行家裏手”的意思。

  以至於連那體魄、心智皆足夠堅韌的龍門境妖族,都在哀求“殺我殺我”。

  陳平安只是剮出了那頭妖族的一顆眼珠子,輕輕捏碎,手指在對方額頭上擦拭了幾下,問道:“這妖族幻化出來的人形,是不是各有各的細微差異?”

  捻芯點頭道:“不單單是妖族化人有差異,便是我們,研習天下道法,同源不同流,分化出萬千支流,能夠被譽爲‘正宗通天’之法的,都是可以儘可能忽略掉岔路岔流的影響,旁門左道次之,邪道魔道又次之,都可登山,難易不同,高下有別,越是正宗,越能精準把握住人身這座洞天福地的脈絡,繞路越少,理由再簡單不過,道路寬大,靈氣沛然流淌,車水馬龍,如同行軍,氣勢就大。若是羊腸小道,崎嶇險峻,靈氣咿D終究有限。只是事無絕對,驚才絕豔之輩,不受此理拘束,小道依舊可登頂。”

  陳平安伸出一根手指,抵住那頭妖族的額頭眉心處,輕輕向下一劃,如刀割過,然後輕輕撥開面皮。

  捻芯見他動作輕緩且極穩,關鍵是心境不起半點漣漪,無怨懟,無悲喜,簡直就是天生的縫衣人和劊者絕佳人選。

  浩然天下羅列出來的十種修士,其中劊者與縫衣人,有諸多異曲同工之妙。

  捻芯提醒道:“殺這種體魄孱弱的龍門境,沒資格讓我動手縫衣。”

  陳平安點頭道:“知道。只是熱熱手,因爲打算與捻芯前輩學一學縫衣術。”

  捻芯搖頭道:“奉勸隱官大人不要輕易涉及此道,只會被天地憎惡,妨礙大道。武夫成神,劍修登天,纔是一位隱官該走的陽關大道。”

  陳平安一指戳-入妖族修士的額頭,起身緩緩道:“術法無忌,心定即可。惡人自有惡人磨,惡人只有惡人磨,一字之差,兩個說法,前者太無奈,後者太絕對,我覺得都不太對。”

  捻芯默然。

  陳平安走出牢獄,去往下一處牢弧�

  按照避暑行宮檔案記載,隨心所欲出拳而已。

  不同的手法,唯一的相同處,就是會先自報名號。

  浩然天下,陳平安。

  捻芯一直跟着年輕人身後,從頭到尾旁觀整個過程。

  斃命的地仙妖族,捻芯會打開腰懸的繡袋,取出不同細針、短刀,處理屍體,年輕隱官就站在一旁觀摩。

  捻芯的陰神出竅,十分詭譎,陰神已經小若芥子,細微不可見,陰神還要手持一根更小的本命物“繡花針”。

  陳平安在面對一位金丹境兵家妖族的時候,任由對方全力出手,全不還手。

  與一位金丹劍修對峙的時候,捻芯驚訝發現年輕隱官憑空消失,似乎隔絕出了一座小天地。

  撤掉飛劍的本命神通之後,陳平安在看捻芯處理屍體的時候,問道:“捻芯前輩,縫衣人在內的那十種練氣士,前輩親眼見識過幾種?”

  捻芯手上動作不停,嫺熟揀選筋髓,抽筋敲骨,行雲流水,只是與賞心悅目關係不大。

  捻芯與年輕隱官說了些避暑行宮都沒有文字記載的祕事,那些攜帶龍王簍捕捉疲蛟、竊取水叩哪虾*汄T郎,它們所侍奉的君主,是一頭與外姓大天師火龍真人交過手的大妖,就連實力略勝一籌的火龍真人,叩關十年,都無法破開海底那座名爲“淥水坑”的上古山水大陣,傳聞那座遺址,曾是遠古水神的主要行宮之一。

  陳平安聽到這裏,說道:“火龍真人確實是一位當之無愧的世外高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