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931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阮秀突然說道:“說了已經不掛念太多,那還走那條地下河道?直接去往老龍城的渡船又不是沒有。”

  劉羨陽雙手搓臉頰,說道:“當年小鎮就那麼點大,福祿街桃葉巷的好看姑娘,看了也不敢多想什麼,她不一樣,是陳平安的鄰居,就住在泥瓶巷,連我家祖宅都不如,她還是宋搬柴的婢女,每天做着挑水做飯的活計,便覺得自己怎麼都配得上她,要真說有多少喜歡,好吧,也有,還是很喜歡的,但是沒到那寤寐思服、抓心撓肝那份上,一切隨緣,在不在一起,又能如何呢。”

  阮秀問道:“劍氣長城,是一個怎樣的地方?”

  劉羨陽想了想,“是一個什麼都少、唯獨劍修很多的地方,修行,生死,在劍氣長城那邊,好像都不是什麼太大的事情。所以在那邊,酒鬼也多,劍修和劍仙都畢竟喜歡喝酒。甚至可以說,印象中,劍氣長城是我家鄉之外,高人最不像高人的一個地兒。”

  阮秀點了點頭。

  劉羨陽臉色彆扭,猶豫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說道:“阮秀,我與你認識很早,對吧?我們關係也很好,對不對?只是有些話,我真不好多說什麼,陳平安,你,都是我的朋友,所以我就只能在某件事上,儘量不說那些你可能比較想聽見的言語。”

  阮秀抬起頭,望向劉羨陽,搖搖頭,“我不想聽那些你覺得我想聽的言語,比如什麼阮秀比寧姚好,你與我是比寧姚更好的朋友。”

  劉羨陽如釋重負,笑了起來,“阮姑娘畢竟是阮姑娘。”

  阮秀說道:“我方纔這麼問,除了好奇如今劍氣長城是怎麼個樣子之外,也想知道他在那邊,過得好不好,要是因爲有寧姚在的緣故,他過得很好,我與他是朋友,當然也會很高興。”

  劉羨陽剛要順着阮秀的言語多聊幾句,說陳平安那小子在劍氣長城是如何的如魚得水,劉羨陽突然打住,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千萬別多嘴。

  劉羨陽再過幾年,下一次重返家鄉,就會名正言順地成爲龍泉劍宗的祖師堂嫡傳,關於此事,在劉羨陽登山後,阮邛與嫡傳和記名弟子都講明白了,只是劉羨陽在祖師堂譜牒上的名次,是在開山大弟子董谷之後,還是直接丟到謝靈之後,阮邛沒說,劉羨陽沒問,就成了如今龍泉劍宗許多記名弟子茶餘飯後的一樁趣談,宗門上下,如今也都熟悉宗主的脾氣,只要練劍心眨哉Z忌諱不多,關於劉羨陽的修行境界,更是猜測頗多。畢竟正兒八經的儒家弟子,劍修不多。

  阮秀好奇問道:“爲什麼還是願意回到這裏,在龍泉劍宗練劍修道?我爹其實教不了你什麼。”

  劉羨陽無奈道:“陳平安太會照顧別人,不太擅長照顧自己,我離得遠了,不放心。”

  “‘我不放心陳平安。”

  阮秀輕聲唸叨了一句劉羨陽的肺腑之言,她笑了起來,收起了繡帕放入袖中,沾着些糕點碎屑的手指,輕輕捻了捻袖口衣角,“劉羨陽,不是誰都有資格說這種話的,可能以前還好,以後就很難很難了。”

  劉羨陽笑呵呵道:“我不放心陳平安。”

  阮秀笑眯起眼,裝傻。

  ————

  老龍城藩王府邸,書房。

  書案上擺了一些不同朝代的正統史書,文豪詩集,書畫冊子,沒有擱放任何一件仙家用物作爲裝飾。

  書案後邊擺放着四條屏,一幅舊大驪地圖,一幅寶瓶洲版圖,其餘兩幅,分別繪有桐葉洲、北俱蘆洲仙家門派分佈圖。

  從北方家鄉剛剛返回南邊藩地的宋集薪,獨自坐在書房,挪動椅子方向,面朝四條屏而坐。

  宋集薪雙手環住一把小巧玲瓏的養心壺,輕輕旋轉,小壺地款爲“山魈”二字。

  宋集薪輕輕擰轉着手中小壺,此物失而復得,算是物歸原主,只是手段不太光彩,不過宋集薪根本無所謂苻南華會怎麼想。

  當年苻南華進入驪珠洞天,以一袋子金精銅錢和一枚老龍布雨佩,從宋集薪手中買下了這把小壺,這筆買賣,其實還算公道,當然苻南華還是憑本事撿到了個不小的漏,不同於許多山上法寶,空有品秩,對於地仙修士卻是雞肋之物,這把養心壺是品秩極高的珍稀法寶,最是適宜地仙修養道心、潤澤氣府,不但如此,壺中別有小洞天,還是件方寸物,所以苻南華得手之後,請高人勘驗一番,喜出望外,十分珍愛。

  昨天苻南華與年輕藩王“敘舊”,宋集薪便提及了這把小壺,今天苻南華就託人送來。

  宋集薪並不是真正貪圖一把養心壺,而是此次回鄉遊歷,讓一直看似勤勉爲政、實則得過且過的年輕藩王,從一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泥瓶巷宋集薪,不知不覺提起了一份心氣,終於開始以大驪藩王“宋睦”自居,那麼這把重新落入手中的小壺,宋集薪鬆開一手,輕輕掂量,這就是山下權勢的分量。

  自古仙家輕王侯。

  但是如今的大驪王朝不一樣,早已是將一洲所有山上勢力打壓、掣肘、威懾得喘不過氣來,任你是神誥宗、真境宗這樣既是宗字頭、更有別洲大靠山的龐然大物又如何,到了大驪皇帝“宋和”的御書房小朝會之上,依舊要以半個臣子自居,需要看人臉色行事,乖乖落座,乖乖起身。

  宋集薪隨意拋着那把價值連城的小壺,雙手輪換接住。

  身後桌上有兩份祕檔,都是宋集薪要求銅人捧露臺收集的情報,宋集薪完全信不過綠波亭諜子,因爲綠波亭最早的主人,畢竟是那位大驪娘娘,如今的太后娘娘,更是宋集薪的親生母親,雖說如今綠波亭與牛馬欄一併屬於國師大人,但是宋集薪很清楚,綠波亭許多沒被剔除出去的老人,都知道如何做,在皇帝宋和、太后,與勢單力薄的藩王宋睦之間,如何取捨,傻子都清楚。

  而捧露臺卻是大驪軍方獨有的諜報機構,只會聽令於皇叔宋長鏡一人,一直以來連國師崔瀺都不會插手。

  宋集薪轉過頭,瞥了眼那兩份檔案,一份是北俱蘆洲上五境修士的名單,十分詳細,一份是關於“少年崔東山”的檔案,十分簡略。

  趴地峯火龍真人,太霞一脈的李妤已經兵解離世,指玄峯袁靈殿,此外還有白雲桃山兩脈,所幸其中一人只是元嬰境,不然火龍真人這一脈,實在是太可怕了。

  天君謝實。

  骸骨灘披麻宗,宗主竺泉,兩位老祖師。

  鬼蜮谷京觀城,高承。

  桃林之中有道觀、寺廟,藏藏掖掖,具體底蘊如何,暫時未知。

  浮萍劍湖,女子劍仙酈採。已經遠遊劍氣長城。

  太徽劍宗,宗主韓槐子,老祖師黃童,新玉璞境劍仙劉景龍。韓槐子也身在劍氣長城多年。

  北地第一劍仙白裳,徐鉉的恩師。

  猿啼山嵇嶽,已戰死,與十境武夫顧祐互換性命,這對於整個北俱蘆洲而言,是莫大的損失。

  水龍宗,北宗孫結,南宗邵敬芝。

  瓊林宗宗主。

  大源王朝崇玄署雲霄宮,楊氏家主。

  清涼宗賀小涼。

  暫時不知生死的仙人境野修,黃居然。

  此外還有許多與那桃林道觀、寺廟差不多的存在,以及那些現世不多、悄然隱居閉關的高人,大驪王朝的諜報很難真正滲透到北俱蘆洲腹地,去探究那些塵封已久的真相。還有一些祕史,是所有在世、已死劍仙的劍氣長城之行。

  至於那個崔東山,捧露臺只給了一張白紙。

  不過有兩張從刑部輾轉到此地書房的紙張,一張簡略闡述了此人曾經在何處現身、滯留、言行舉止,以書院求學生涯最多,首次現身於尚未破碎墜地的驪珠洞天,之後將盧氏亡國太子的少年於祿、改名謝謝的少女,一起帶往大隋書院,在那邊,與大隋高氏供奉蔡京神,起了衝突,在京城下了一場無比絢爛的法寶大雨,後來與阮秀一起追殺朱熒王朝一位元嬰瓶頸劍修,成功將其斬殺於朱熒王朝的邊境之上。

  刑部檔案第一頁紙張的結尾語,是此人破境極快,法寶極多,性情極怪。

  第二頁紙張,密密麻麻,全是那些法寶的介紹。

  宋集薪收回視線,轉頭繼續凝視着那四條屏,如今出入藩王府邸的山上修道之人,魚龍混雜,許多隱蔽身份,對方不主動說破,宋集薪打破腦袋都猜不到,有那桐葉宗潛伏在寶瓶洲多年的祖師堂祕密供奉,還有那北俱蘆洲瓊林宗在寶瓶洲的生意管事人。

  宋集薪起先就像個傻子,只能儘量說些得體的言語,但是事後覆盤,宋集薪驀然發現,自認得體的言語,竟是最不得體的,估計會讓不少不惜泄露身份的世外高人,覺得與自己這個年輕藩王聊天,根本就是在對牛彈琴。

  因爲宋集薪一直以來,根本就沒有想明白自己想要什麼。

  換回宋和那個本名?與弟弟爭一爭龍椅?宋集薪沒興趣,或者說宋集薪很怕重蹈覆轍,但凡是個看過幾本史書的人,都知道帝王之家的兄弟鬩牆,會死很多人的。當今天子也好,太后娘娘也罷,終究都是他的至親。宋集薪發現自己的人生好像一直這麼拖泥帶水,愛誰都很難純粹,恨誰都不徹底,到最後自己就都一一還債,督造官宋煜章,鄰居陳平安,婢女稚圭……

 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
  宋集薪攥緊手中那把養心壺,猛然起身。

  書房門口的稚圭,其實悄然站立許久,這會兒纔開口說道:“公子,有人求見,等候已久。是雲林姜氏嫡女,苻南華名義上的妻子,嗯,那女子瞧着有些富態。不過是高人施展了障眼法,真實容貌,還行吧。”

  宋集薪笑着走向門口。

  與她並肩行走的時候,宋集薪輕聲問道:“蛇膽石,金精銅錢,需要多少?”

  稚圭眼睛一亮,笑道:“公子,當然是與早年銀兩一般,多多益善,只是如今這些物資,朝廷管得可嚴,京城皇庫那邊不會隨便拿出來的。”

  宋集薪笑道:“放心吧,隨便找個由頭的小事。我可以與南嶽山君做筆買賣,拿那範峻茂當幌子,爭取截取半數送給你。”

  稚圭好似意外,偷偷看了眼宋集薪,公子如今是有些不太一樣了。

  她繼續視線遊曳,只是沒有泄露天機。

  如今寶瓶洲能夠讓她心生忌憚的人物,屈指可數,那邊剛好就有一個,而且是最不願意去招惹的。

  在宋集薪遠離書房之後。

  從四條屏後邊繞出一個白衣少年郎,牆角根還蹲着個從頭到尾不用呼吸的木訥孩子。

  崔東山一手持摺扇,輕輕敲打後背,一手翻轉手腕,變出一支毛筆,在一道屏風上圈圈畫畫,北俱蘆洲的底蘊,在上邊幫着多寫了些上五境修士的名字,然後趴在桌上,翻看關於自己的那三頁紙張,先在刑部檔案的兩頁紙上,在許多名稱不詳的法寶條目上,一一增補,最後在牛馬欄那張空白頁上,寫下一句崔瀺是個老王八蛋,不信去問他。

  寫完之後,比較滿意。

  招了招手,讓高老弟走到自己身邊,崔東山彎腰,在孩子臉上提筆作畫。

  然後頭也不抬,微笑道:“馬苦玄,享受慣了不講規矩的好,總有一天,你會喫大苦頭的。”

  馬苦玄現出身形,斜靠書房門口,“多大的苦頭?身死道消?因果糾纏?國師大人,別人不知道就算了,井底之蛙,攢簇溗小5悄阖M會不清楚,我最不怕這個?”

  崔東山依舊在高老弟臉上畫烏龜,“來的路上,我瞧見了一個大義凜然的讀書人,看待人心和大勢,還是有些本事的,面對一隊大驪鐵騎的刀槍所指,假裝慷慨赴死,願意就此殉國,還真就差點給他騙了一份清譽名望去。我便讓人收刀入鞘,只以刀柄打爛了那個讀書人的一根手指頭,與那官老爺只說了幾句話,人生在世,又不只有生死兩件事,在生死之間,劫難重重。只要熬過了十指稀爛之痛,只管放心,我保管他此生可以在那藩屬小國,生前當那文壇領袖,死後還能諡號文貞。結果你猜怎麼着?”

  馬苦玄皺了皺眉頭。

  崔東山作畫完畢,點了點頭,處處神來之筆,不愧是畢生功力的顯化,這才轉頭笑道:“你說自己不怕身死道消,我是信的,只是你連因果糾纏的厲害都不明白,井底之蛙,哪來的資格與我說自己怕不怕?只說馬蘭花一事,是誰的安排?不是我嚇唬你,光靠境界高便是本事大,多少人能殺我?即便你將來有了通天的境界,我依舊讓你揪心千百年,隨手爲之罷了。所以啊,聰明點,讓我省點心。不然到時候你有了真怕了的那一天,於我而言,有何益處?事功學說,根本宗旨之一,就是儘量不讓人犯蠢,務必讓你求利益者,可得利益。”

  馬苦玄點點頭,“有道理。”

  崔東山坐在椅子上,旋轉手中摺扇,笑嘻嘻道:“幾天不捱打,就打窮乞丐,你說好玩不好玩。”

  馬苦玄笑道:“今天能打窮乞丐,明兒說不定就可以打富家翁了,人活着總得有點念想,不然乾脆一輩子當乞兒。”

  崔東山恍然,使勁點頭道:“有道理。”

  馬苦玄抱拳道:“希望以後還能聆聽國師教誨。”

  崔東山在那馬苦玄離去後,搖晃摺扇,悠然自得,扇面上寫着四個大大的行書,以德服人。

  崔東山伸出一根手指,隨便比划起來,應該是在寫字,沾沾自喜道:“豎劃三寸,千仞之高。一線飛白,長虹挑空……”

  崔東山轉過頭,看着那個默默站在書案旁邊的孩子,“哪家孩子,這麼俊俏。”

  整個臉龐都被鬼畫符的孩子突然說道:“先生,我想學棋。”

  崔東山白眼道:“教拳教步,餓死師傅,教你下棋,我有什麼好處?”

  孩子說道:“可以陪先生下棋。”

  崔東山搖頭,沒有給出答案,只是說了句摸不着頭腦的怪話:“遺簪故劍,終有返期。”

  刻舟求劍非痴兒,杞人憂天可笑。

  崔東山開始閉目養神。

  孩子就開始發呆。

  半個時辰後,宋集薪獨自返回書房,稚圭說要出城逛逛。

  宋集薪看到了那個鳩佔鵲巢的白衣少年郎後,停下腳步,然後繼續前行,挑了張椅子坐下,笑道:“崔先生真是不見外。”

  老龍城不是一個可以讓修道之人如入無人之境的地方。

  崔東山睜開眼睛,問道:“你知道我是誰?”

  宋集薪點頭道:“有些猜測。”

  崔東山以摺扇敲打肩膀,“高老弟,與他說說看我是誰,我怕他猜錯。”

  孩子一板一眼開口說道:“我家先生是東山啊。”

  崔東山收了摺扇,驀然捧腹大笑,帶着整條椅子都東倒西歪起來。

  崔東山驀然收斂神色,站起身。

  被氣勢震懾以及無形牽扯,宋集薪身不由己,立即站起身。

  崔東山沉聲道:“事到如今,我便不與你搗漿糊了,我叫崔東山,那崔瀺,是我最不成材的一個記名徒孫。”

  宋集薪彎腰作揖,輕聲道:“國師大人何苦刻薄自己。”

  崔東山以手做扇,清風拂面,“何以解憂,唯有自嘲。”

  桌上那三頁紙張,都化作灰燼,隨風消散。

  崔東山繞過桌子,走到宋集薪附近的窗臺附近,輕聲說道:“齊靜春對你期望不低的,爲何這些年不上心?”

  宋集薪沉默不語。

  崔東山哀嘆一聲,“宋集薪啊宋集薪,你知不知道,你這種命,擱在好多的演義小說裏邊,你就是開篇第一個出現的,還是結局最後出現的那個。你咋個就自己不爭氣嘞?小腦闊兒不靈光嘞?你瞧瞧那杏花巷馬苦玄,身邊帶了只貓,你更了不起,出門之前,就帶了個王朱,比如再加上那桃葉巷的謝靈,自家老祖宗都能從譜牒前幾頁走出來,你們這種人啊,都是天命所歸的小老天爺啊!”

  宋集薪臉色難看,這都什麼跟什麼?

  白衣少年抬起頭,擺出默默流淚狀,似乎覺得氛圍不夠,便打了個響指。

  那個高老弟心領神會,開始唱那支小曲兒,那是一個關於臭豆腐好喫的歡快故事。

  在崔東山看來,一個人有兩種好活法,一種是老天爺賞飯喫,小有近憂,無大遠慮,一睜眼一閉眼,舒舒服服每一天。一種是祖師爺賞飯喫,有了一技之長傍身,不用擔心風吹日曬雨淋,有錢,所以就可以喫糖葫蘆,可以喫臭豆腐,還可以一手一串,一口一個糖葫蘆,一口一塊臭豆腐。

  可憐年輕藩王,站在原地,不知作何感想。

  ————

  霽色峯祖師堂大門外的廣場上,召開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武林大會,爲表重視,擺放了一張桌子四條長凳,桌上擺滿了瓜果糕點。

  當然祖師堂的大門不是隨便開的,更不能隨便搬東西出門,所以桌凳都是專門從落魄山祖山那邊搬來。

  在座各位,如今都是龍泉郡總舵轄下東華山分舵大佬。

  分舵主裴錢,坐在主位上,背對祖師堂大門口,雙臂環胸,她身前桌上擱放着一塊木牌,是龍泉郡總舵的盟主令牌,寶瓶姐姐交由裴錢保管多年。

  剛剛升任分舵副舵主沒多久的落魄山右護法周米粒,分舵供奉陳暖樹列席這場會盟,供奉陳靈均缺席,已經被舵主裴錢在賬本上記過一次。

  管着落魄山所有房門鑰匙的粉裙女童,和懷抱金色小扁擔、綠竹行山杖的黑衣小姑娘,並肩坐在長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