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905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王忻水點頭道:“滿臉怒容,故作震驚狀,過猶不及了。”

  郭竹酒嘆了口氣。

  師父爲了賺點私房錢,也真是辛苦。

  陳平安突然看了眼地上畫卷,沉聲道:“需要準備讓劍仙離開城頭,幫忙分開戰場了。”

  陳平安站起身,“先前幾次趕赴城頭的機會,我都讓給你們,算是餘着,所以現在我差不多有兩旬光陰,可以離開避暑行宮出城殺妖。在這期間,愁苗與林君璧負責住持大局,如果真有難以決斷之事,你們便以‘隱官’飛劍傳信城頭劍仙魏晉,他會通知我臨時返回這邊議事。”

  羅真意猶豫了一下,剛要勸說這位年輕隱官不要意氣用事。

  她不得不承認,隨着隱官一脈的劍修越來越配合默契,其實陳平安坐鎮避暑行宮,如今未必真的能夠改變大局太多,可有無陳平安在此,到底還是有些不一樣,最少許多沒必要的爭吵,會少些。

  不曾想愁苗以心聲言語與羅真意說道:“讓他去,心中鬱悶最多的,不是我們。一個人從頭到尾,整整一年多,不流露出半點情緒起伏,並不輕鬆。”

  羅真意恍然,如果不是愁苗提醒,還真不曾在意過這件事情。

  陳平安站起身,走出大堂,在院子裏覆上一張老人面皮,背了一把劍坊佩劍,多穿了一件衣坊法袍。

  顧見龍小聲提醒道:“隱官大人,其實戴上另外那張麪皮,更能遮掩耳目。”

  陳平安笑着轉頭,身形已經佝僂幾分,一身老態渾然天成,又以沙啞嗓音說道:“你這麼會說話,等我回來,咱倆慢慢聊。”

  不等顧見龍瞎扯什麼,陳平安背後長劍已經掠出劍鞘,腳尖一點,踩在長劍之上,御劍遠遊。

  大堂之內,面面相覷。

  不像是僞裝的劍修啊。

  避暑行宮,本來除了年輕隱官,便人人是劍修,而且個個天才,這點眼力還是有的。

  愁苗笑道:“來,咱們押注隱官大人是不是真劍修,這次我坐莊。”

  然後愁苗立即說道:“郭竹酒你不許押注。”

  不然別說賺錢,虧本都是肯定的,而且多半還會虧個底朝天,這丫頭別的不說,家當是真不少。

  剛要把全部家當都押上的郭竹酒,瞪眼道:“憑啥?!”

  結果不但是曹袞這撥人,就連羅真意、徐凝和常太清都押注陳平安是劍修了。

  愁苗一揮手道:“賭什麼賭,一個個小小年紀,境界稀爛,不務正業。還不趕緊開工做事?!郭竹酒,把東西都放回竹箱裏邊去!”

  郭竹酒翻了個白眼。

  連個托兒都沒有,還敢坐莊,師父可是說過,一張賭桌,連同坐莊的,一起十個人,得有八個托兒,纔像話。

  郭竹酒收攏好大大小小的物件後,愁眉不展,看了一圈,最後還是不情不願找了那個境界最高、腦子一般般的愁苗劍仙,問道:“愁苗大劍仙,我師父不會有事吧?”

  愁苗笑道:“放心吧。”

  其餘劍修,一個個神色古怪。

  顧見龍說道:“隱官大人有事沒事我不清楚,我只知道被你師父盯上的,肯定有事。”

  王忻水點頭道:“顧兄此語甚合我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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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因爲畫卷上,出現了一次大的意外。

  戰場上,經常會有許多觀戰大妖的隨意出手。

  這次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大妖白瑩,施展了一手神通,極其蠻橫無理,只見那在靠近城牆的戰場上,瞬間站立起十數萬白骨累累的傀儡屍骸,分散四方,試圖幫助大軍蟻附登城。雖然失去靈智的屍骨,以這種姿態重新站起於戰場,戰力遠遜色於生前,但兩軍對壘,最前線戰場上,剎那之間一方多出十數萬兵力,對於城頭劍修而言,並不輕鬆。

  結果不等這些白骨傀儡蜂擁靠近城牆,玉璞境劍仙吳承霈,便首次祭出本命飛劍“甘霖”。

  吳承霈的飛劍現世之後,只見大地之上,戰場只要有那鮮血處,便有“雨水”從地面升起,攢簇向天幕,暴雨倒掛,那幅畫面,就好似天地倒轉,唯有吳承霈的劍意雨水在正常降落。

  一陣暴雨過後,連同白骨傀儡與那牆根一線的妖族大軍,幾乎瞬死。

  在那之後,吳承霈一次次咿D本命飛劍,從城牆根下向外推移,戰場之上,接連五場大戰過後,僥倖不死的,十不存一,皆是境界夠高的妖族修士,或是尚未化作人形卻天生肉身堅韌的妖族,這些存在,於是就成爲了城頭劍修的箭靶子,如此一來,蠻荒天下的大軍攻城勢頭爲之一滯。

  吳承霈也隨之收劍,悄然換了一處城頭,繼續煉劍。

  很難想象,這只是一位玉璞境劍仙的出手。

  一位上了歲數的老劍修,鬼鬼祟祟登上了城頭,剛好近距離親眼見證了這一幕。

  隨後一位位劍仙齊齊出陣,趕赴戰場,更是令人神往。

  董三更,陳熙,齊廷濟,三位城牆刻字的老劍仙。

  陸芝,納蘭燒葦,嶽青,姚連雲,米祜在內這些大劍仙,也紛紛離開城頭。

  此外女子劍仙周澄,元青蜀,陶文等劍仙,也無例外。

  坐鎮劍氣長城的儒釋道三位聖人,更是開始施展神通,改天換地。

  所以劍仙深入大軍腹地後鎮守的那條戰線,極有講究。

  劍仙列陣的那一線之上,大地之上如江河滾走,是道家聖人以手中拂塵造就而成,河水兩岸,皆有金色文字,造就出兩條堤岸,河水之中,懸停金色荷花一朵朵。

  老劍修跟隨中五境劍修,浩浩蕩蕩,一起御劍離開城頭。

  落地之後,老劍修也沒敢衝在第一線,持劍在手,倒也有一把飛劍祭出,環繞四周,眼見那四周劍修的本命飛劍,皆是一往無前,好像過意不去,便駕馭飛劍,再次跟上其餘劍修的飛劍,戳死了一個捱了其它飛劍的半死妖族,給身邊一位觀海境劍修瞪了眼,老劍修罵罵咧咧,又駕馭飛劍去戳其它半死的妖族,戰場之上,妖族地仙境界的修士之下,唯有擊殺之人,纔有戰功。

  妖族大軍數量雖多,相對而言修士便少,有些稍微值錢的戰功,實在是搶不過旁人了,老劍修還會碎碎唸叨。

  老劍修一來二去,還是被他撿漏了好幾位妖族修士的戰功,立即笑得合不攏嘴,一旁那觀海境劍修大罵道:“你他孃的離我遠點!”

  老劍修回罵道:“我他孃的偏不!”

  前方戰場,一頭妖族龍門境修士,先前竟是一直故意以真身現世,在那觀海境劍修與廢物老劍修內訌之際,驟然前衝,幻化人形,一巴掌就要按住那觀海境的頭顱。

  觀海境年輕劍修卻也是老江湖,與那行事不講究的老劍修對話,不過是些許分心,無礙他對戰場走勢的觀察,迅速駕馭飛劍,刺向妖族修士的眉心處,被那妖族修士伸手阻擋飛劍,皮糙肉厚,體魄堅韌異常,雖然被飛劍洞穿,卻被它將那把凝滯些許的飛劍,握拳攥緊,同時御風跟隨身形後撤之劍修,拼着一隻拳頭被炸碎,也要繼續一巴掌拍下,打爛那劍修腦袋。

  觀海境劍修還有劍坊長劍,橫劍一抹,不曾想那來勢洶洶的龍門境妖族修士驀然挪步,以更快速度來到劍修一側,一臂橫掃,就要將其頭顱掃落在地。

  一位老劍修莫名其妙來到劍修與妖族修士之間,以兩根併攏手指擋住那條手臂,再被那瞬間回過神的劍修以飛劍洞穿後者頭顱。

  那老劍修立即回頭罵道:“你他孃的搶我功勞!這可是一頭大妖啊……”

  剛要與這老王八蛋道謝的劍修,硬生生將那句言語憋回肚子,走了,心中腹誹不已,大妖你大爺。

  老劍修卻死皮賴臉跟上了他。

  雙方臨時搭夥,並肩作戰,一次次險象環生,但是一次次毫髮無損,等到觀海境劍修不得不招恼意道一聲謝的時候,那個老劍修已經不見了。

  他瞥了眼遠處,那老劍修好像替人捱了一位金丹妖族的迅猛一拳,整個人倒飛出去,滿地打滾,一身塵土,站起身後,見那金丹大妖已經被劍修圍毆,便踉踉蹌蹌又跑了。

  觀海境劍修就奇了怪了,若真是元嬰、金丹前輩,這般不要臉的,劍氣長城倒是還真有一些,不過數得着,而且一個比一個名氣大,比如那位喝了竹海洞天酒就突然會吟詩的,就屬於這類劍修前輩裏邊的箇中翹楚,可這位,面孔瞧着卻很陌生啊。

  老劍修一路逛蕩,偶爾撿個小漏,最後給一位金丹境妖族糾纏上了,被追殺了百餘丈,老劍修竟是又祭出了氣息近乎完全相似的一把本命飛劍,一邊躲避那頭大妖氣勢凌人的近身廝殺,一邊嘴上罵道:“不要我出全力啊,我這人飛劍可多!”

  金丹妖族修士兇性大發,看似攻勢隨意,實則即將祭出一件本命攻伐法寶,只是它突然一愣,那老劍修竟是以蠻荒天下的大雅言,與之心聲言語,“速速收走其中一把飛劍,爭取活着捎去甲子帳。”

  那金丹妖族將信將疑,不管如何先抓取手心再說,結果剛要伸手去抓那把果然慢了一線的近身飛劍,哪裏想到飛劍驟然加速,直接戳穿了它的腦袋,攪爛這頭金丹妖族修士的一顆眼珠子。

  金丹妖族劇痛不已,現出真身,同時祭出那件攻伐本命物,再怒吼一聲,想要將麾下妖族兵力聚攏過來,合力圍剿那個陰險至極的混賬玩意兒,不曾想再一看,那個該死的老劍修已經沒影了。

  等到它現出真身,又拉攏了七八十頭附近麾下妖物靠攏身邊,自然而然就已經被附近數位劍修專門針對。

  遠離此處戰場,一位年輕劍修被人一撞,當場橫飛出去,原地則被妖族修士本命物砸出一個大坑,下一刻,年輕劍修被一個老劍修扶住身形,與此同時,周邊妖族便展開了一場圍殺,有那埋頭前衝的,也有那縱身飛躍的,密密麻麻,洶湧而至,鋪天蓋地。

  背劍在後的老劍修既沒有長劍出鞘,也沒有祭出飛劍,只是將那年輕人一掌推開,使得後者瞬間遠離戰場。

  然後老劍修隨便拉開一個拳架,拳意四散,四周皆齏粉。

第645章 取金丹

  年輕劍修見了這一幕後,還來不及震驚,那老劍修便已經收了拳架,瀟灑站定,一手負後,抬手撫須而笑,沾沾自得道:“一身劍氣真無敵。”

  年輕劍修愣了半天,這一處戰場,已經空空蕩蕩,遠處一些個見機不妙的妖族,哪怕多是靈智未開,卻也知曉利害,紛紛繞路奔走去往別處。

  老劍修一眼掃過戰場,其中幾位境界不高的妖族修士,兵器物件都已連同身軀魂魄,一併粉碎,半點沒剩下,有些可惜了。

  下一次出手得稍微悠着點,蚊子腿也是肉。

  年輕劍修飛掠到老劍修身邊,“老前輩?”

  老劍修嗓音沙啞,撫須微笑道:“喊我劍仙前輩即可,我年紀不大,老這個字,當不起當不起。”

  年輕劍修錯愕無語。

  老劍修已經御劍遠遊,長劍貼地,飛快鑿陣,如魚遊曳水草中,只對那些妖族修士祭出飛劍,能殺便殺,能傷則傷。

  而且揀選出手的時機,恰到好處,不會耽誤劍氣長城的劍修出劍。

  年輕劍修瞥了眼那位“劍仙前輩”的身影與出劍,也瞧不出境界高低、修爲深湥惆聪滦闹幸苫螅謩ν希s赴下一處戰場。

  這一次出城廝殺,劍氣長城有六千餘位中五境劍修,聽上去數量極多,實則相較於千里戰場,依舊會是人人身陷妖族大軍的險峻境地,加上數量卸嗟亩锤⒂^海境劍修,更多是爲了砥礪劍鋒,熟悉戰場,必須兼顧殺妖與練劍兩事,就難免需要境界更高的同行劍修照顧一二,按照隱官一脈的規矩,這兩境劍修,先求活命,再求破境,最後纔是追求殺妖更多,至於境界相對最高、殺力最大的地仙劍修,殺妖立功第一,護住洞府、觀海兩境劍修性命爲第二。

  城頭有劍修鎮守,只要南北一線上不至於太過崩潰,不用擔心妖族繞過劍修,去往城頭。

  介於兩者之間的龍門境劍修,相對最爲清爽直接,單獨一人,仗劍破陣殺妖也可,與同境好友成羣結隊,亦是無妨,並無太多規矩拘束。

  在這期間,還有許多三三五五的劍修隊伍,比較特殊,是相互間飛劍的本命神通可以疊加的劍修,此次出城迎敵,爭取在沙場之上,飛劍配合嫺熟。爲這撥劍修護陣的某位金丹、元嬰劍修,往往是庇護前者爲第一要務,殺妖立功,反而在其次。一旦前者劍修的性命大道、飛劍受損,這些地仙劍修就要承擔極大責罰,若想以戰功彌補,屬於極其不划算的那種。

  一旦出城,隱官一脈制定出來的臨陣規矩,其實不多,所以每一條都格外讓劍修上心。

  老劍修路過一處遠離城頭的戰場,廝殺尤爲慘烈。

  能夠將臨近城頭的妖族斬殺乾淨,一路往南方推進十數里,本身就說明了這撥劍修的殺力不小,殺心更大。

  只是時下那七位劍修,已經身陷重圍,妖族修士多達數十位,麾下兵馬更是數以千計,光是金丹“大妖”便有三頭之多。

  老劍修見着了兩位熟人,龍門境劍修任毅,金丹劍修溥瑜,都是當初大街上守三關的劍修,老劍修看了眼溥瑜,嘆了口氣,這傢伙還是那副額頭寫欠揍二字的扎眼裝扮。

  也虧得這位英俊公子哥不是自家人,不然早就被老劍修罵了個狗血淋頭,一襲白衣飄飄,在城池裏邊喝酒、與人切磋劍術也就罷了,到了戰場上,非要這麼顯露謫仙人風采,不妥當啊,那衣坊法袍又不收你半顆雪花錢,披上一件又如何,如果不是規定只能白給劍修一件,老劍修都能披上個七八件,再扛個七八把劍坊佩劍,這才趕赴戰場。

  這位讓人喊他“劍仙前輩”的老劍修,自然就是如今聲名狼藉的隱官大人了。

  在繼“買賣公道二掌櫃”,“一拳撂倒陳平安”之後,如今又多了個綽號,“見死不救真隱官”。

  城頭之上,先前隱官大人被叛變劍仙列戟“襲殺”之後。

  隱官一脈劍修遷往隱官一脈,隱官空懸多時,等到篆刻“隱官”二字的飛劍傳信城頭,其實劍氣長城的劍修,幾乎都已經心裏有數。畢竟在妖族祭出一條法寶洪流、以及蠻荒天下劍修問劍兩場大戰之中,城頭那道劍氣瀑布,期間變陣極多,擊殺元嬰妖族修士頗多,這些個路數,一連串過後,劍修們稍稍咀嚼,也就嚼出了那座酒鋪的滋味來。

  如果不是巔峯大妖仰止虐殺劍仙、隱官飛劍阻攔劍修相救一事,那位當了二掌櫃再當隱官的年輕外鄉人,如今在劍氣長城的名聲,其實已經從極差變作了極好。

  陳平安沒有着急出手,溥瑜作爲金丹劍修,應該就是這撥年輕劍修的護陣劍師,而任毅身爲戰場上來去隨意的龍門境,應該是想要與相熟的溥瑜聯手破陣,既有個照應,也能殺妖更多,因爲溥瑜的本命飛劍“雨幕”,極具障眼法,飛劍幻化極多,戰場之上,很容易矇蔽對手,何況真假飛劍,轉換迅速,殺力也不算小。

  陳平安仔細看過了戰場,便更不着急,擺出了一副想要上前解圍又沒把握的姿態,還幾次繞路,截殺一些試圖繞過整座戰場,往北衝向城頭的妖族,畢竟妖族修士,只要能夠攀援城頭,便是一樁功勞,若是能夠登上城頭,又是一大功,哪怕最終身死,毫無斬獲,兩樁大小戰功,一樣會被蠻荒天下軍帳記錄在冊,封賞給部族或是嫡傳、親眷。

  陳平安盯住的,是一頭不起眼的妖族修士,不是對方泄露了大妖氣息,就只是一種直覺上的“礙眼”,以及那種小戰場上的勝券在握、進可攻退可守的生死無憂,卻有着絕對不合常理的必死之心,那頭暫時不知境界有多高的妖族修士,出手看似咋咋呼呼,不遺餘力,一件攻伐靈器耍得十分花俏,但是碰到了“老劍修”這位同道中人,也算它邭獠缓谩�

  一位坐鎮戰場的金丹妖族修士,也覺得那個繞來繞去就是不近身的老劍修,十分礙眼,便讓三位麾下修士去探探虛實。

  陳平安在意的,不是那三位脫離戰場的妖族修士,甚至不是那個金丹“大妖”的指揮調度,一直就是那位深藏不露、極有可能在隱匿修爲的妖族修士,所以愈發確定是這位,提醒了金丹妖族修士,來擺平自己這個小意外,免得壞了大事,例如絞殺溥瑜和任毅這兩位年輕天才。

  因爲溥瑜和任毅畢竟境界不低,也完整參加過先前兩次攻守戰,如果他們真要舍了其餘年輕劍修性命不顧,是有極大希望撤出戰場的。

  溥瑜與任毅,是劍氣長城兩位毋庸置疑的年輕天才,不能因爲他們所在小山頭,有那光彩奪目的齊狩、高野侯,便覺得溥瑜、任毅是什麼小人物。

  雖然董黑炭曾經私底下點評過守關兩劍修,對於境界低一層的任毅,反而是好話,說任毅是龍門境劍修裏邊,年紀小的,飛劍快的。反而對溥瑜評價不高,說成了金丹境裏邊最花架子的。但這種評價,是捉對廝殺、劍修問劍而言,是事實,卻並不全面。隱官一脈對溥瑜和本命飛劍的評價,極高,因爲他的本命飛劍,在戰場上,有奇效,所以被評爲丙等,論品秩,僅次於齊狩那把被隱官一脈評爲“乙等”的本命飛劍“跳珠”,至於甲等,則是吳承霈的“甘霖”,另外乙等,還有嶽青的百丈泉、雲雀在天,婆娑洲劍仙元青蜀的本命飛劍,也在此列。許多劍仙的本命飛劍,殺力極大,反而在避暑行宮那邊等級不高。

  當然這種劃分,是隱官一脈劍修只考慮戰場,一種極其功利“市儈”的評點。

  既然確定了對方的真正後手,陳平安便不再猶豫,不再兜轉逛蕩,腳踩劍坊那把長劍,以正兒八經的劍修御劍,衝向那三位嘗試着一探虛實的妖族修士,御劍貼地畫出一個大弧,“老劍修”剛好躲過一道攻伐本命物的靈器流光,腳尖一點長劍,長劍繼續衝向前方一頭妖族修士,腳下那把劍坊制式長劍,去勢快宛一把飛劍。

  老劍修自己則已經離開長劍,祭出那“一把”被命名爲“賬簿”的本命飛劍,針對另外一頭妖族觀海境修士,飛劍洞穿對方頭顱,伸手“扶住”屍體,防止對方炸開本命竅穴,順手牽羊,扯下對方腰間一件銅鈴鐺,收入袖中,再扯住斃命了的妖族修士身軀,砸向第三位妖族修士的一道絢爛術法。

  一氣呵成,行雲流水,好一個唯手熟爾。

  伸手一抓,將那劍坊長劍駕馭返回,一步踏出,踩在長劍之上,舍了兩位境界不高的妖族修士不去管,直奔那頭躲躲藏藏的死士大妖,腳尖一點,避開幾道術法和攻伐靈器轟砸,將那衣坊長劍一腳踩入地面,整個人高高躍起,雙指掐訣,那把賬簿飛劍,如那溥瑜“雨幕”如出一轍,瞬間分出十數把,只是不同飛劍之上,劍氣劍意各有厚薄,劍尖直指那頭死士妖族,轉瞬即逝。

  陳平安以心聲提醒溥瑜和任毅,嗓音蒼老沙啞,“別貪戰功,小心埋伏。”

  那位一場廝殺下來,看似撐死不過了是觀海境的妖族修士,眼見着躲藏無用,搖身一變,不但成了劍修,最少也該是一位金丹瓶頸劍修。

  眉心處劍光一閃,本命飛劍,神通玄妙,金光點點,漂浮不定,剛好護住了周身,一陣清脆響聲過後,竟是全部擊退了劍氣長城那位不知名老劍修的十數把飛劍。

  這頭藏頭藏尾的死士妖族劍修,同樣以心聲提醒三位金丹妖族:“金丹劍修起步,飛劍古怪,把把飛劍皆真,與那溥瑜‘雨幕’飛劍還不一樣。你們不用留力了,爭取殺任毅、傷溥瑜,好引誘此人滯留於此,我們再將其圍困斬殺。”

  這頭劍修妖族,本命飛劍散發出來的一點點金光迅速聚攏,最終凝聚爲一小粒,光彩愈發璀璨,一線直去,取敵頭顱。

  那位眼光毒辣揭穿大妖身份的老劍修,一個急急墜地,身形靈巧,換了路線,繼續前衝。

  妖族死士隨手一抓,將戰場上遺落在地的一把劍坊長劍,握在手心,微微側身,一劍劈出。

  老劍修雙膝微曲,驟然發力,腳下塵土飛揚,大地響起一陣沉悶震動,老劍修身影快如一縷煙霧,躲過一把飛劍,再躲長劍劍光,欺身而近。

  那妖族死士劍修心中大定,對方飛劍夠多夠古怪,駕馭得也火候足夠,但是殺力一般,算不得出類拔萃,飛劍多半還藏着暫時未知的本命神通,其實這纔是最棘手的,但是眼瞧着對方竟然膽敢近身搏殺,這位妖族劍修便不會束手束腳了,這老頭兒,不知死活,與我比拼肉身堅韌,體魄渾厚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