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906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轉瞬之間,雙方飛劍,再次狹路相逢,又是一個變化出十數把,一個一粒金光凝聚又散開,雙方十數丈距離,火光四濺。

  等到雙方距離不足五丈,各自本命飛劍再次撞擊在一起,這一次星火點點,劍氣漣漪轟然炸開,靈氣紊亂,許多沾有殘餘劍氣的火光飛濺開來,看似芥子大小的火光,許多妖族只要被觸及,就是一陣刺骨疼痛,再一看,碗大傷口,早已血肉模糊。

  妖族劍修心中愈發鎮定,雙方飛劍對峙,自己猶有餘力,對方卻多半是傾力而出,五丈距離,雙方面容,皆清晰可見,那老劍修果不其然,眼見着夠快夠多的本命飛劍無法得逞,就已經心生退意,眼神當中閃過一絲慌張,下一個前衝步伐,驟然放慢一線,卻還要故作鎮定,然後一個停步,後掠出去,與此同時,竭力咿D飛劍,壓箱底的本事都用上了,因爲飛劍終於捨得祭出本命神通,再不藏掖絲毫,是一座相互牽連的劍陣,剛好擋在了兩位劍修之間。

  妖族劍修再無半點顧慮,眼前老劍修,雖非冊子上所載人物,但是多殺一個劍氣長城的金丹劍修,也算意外之喜,大功一件!

  以本命飛劍破開對方劍陣,妖族劍修不給對方撤退遠離的機會,一掠而去,跟上那個神色焦急的老劍修,一劍當頭劈砍而下。

  敢救人,就得搭上一條命纔行!

  那老劍修慌亂之下,只得歪過腦袋,伸出一隻手,去攔阻長劍,不然還是難逃被一劍劈成兩半的下場。

  片刻之後。

  死士妖族劍修有些神色恍惚,低頭望去,魂魄震顫,心絞不已。

  對方那近在咫尺的老劍修,面容依舊惶恐不安,但是對手左手,卻穩穩握住了長劍,不但如此,右手如鐵騎鑿陣,鑿開了對手的胸膛,卻又未曾透後背而出,拳頭虛握,剛好攥住了一顆虛無縹緲的金丹,在這之前,就已經以轟然炸開的沛然拳意,攪爛了本命竅穴的鄰近氣府,就像徹底隔絕出了一座小天地,半點不給死士劍修炸裂金丹的機會。

  斃命之前,死士妖族劍修,見到那老劍修還他孃的有心情在那邊演戲,一臉論吹男挠叙N悸,然後展顏一笑,心虛愧疚道:“小勝小勝,僥倖僥倖。”

  ————

  蠻荒天下的攻城大軍,被三教聖人合力打造出來的那條金色河流一分爲二。

  劍仙仗劍,據守長河,劍仙們身後的妖族,只能做那困獸之鬥,再無後援,必須要與那些離開城頭的中五境劍修,亂戰廝殺。

  不過劍氣長城這撥劍仙想要守住長河,將戰陣攔腰截斷,長久阻滯後續大軍前移,絕非易事。

  每一位劍仙都需要承受洶湧前衝的妖族大軍。

  戰場之外。

  甲申帳。

  這座軍帳之中,雖然都是些個年紀不大的孩子,卻是六十軍帳當中的大帳,戒備森嚴,規矩極多。外來訪者,除非有重要軍務在身,即便身爲劍仙大妖,膽敢擅自近帳,一律斬立決。

  今天甲申帳來了兩位身份極其顯赫的貴客。

  一位身穿大紅衣袍的魁梧老者,身上那件鮮紅法袍,燦若煙霞,紅光流溢,生生滅滅,倏忽不定,這是一件仙兵品秩的法袍,傳聞最早得那條自大淵入口之一的曳落河,曾是大河根本壓勝之物,老人輩分極高,與那仰止、黃鸞輩分相當,只是各有恩怨,關係極其複雜。

  老者是蠻荒天下的英靈殿王座候補大妖之一,比那大妖重光戰力更高,只是一直獨來獨往,名聲纔不如重光。最近一次公開露面,便是當年被流傳途中的阿良,事後所謂的“一個手癢沒忍住”,一劍砍塌了老人的巢穴大半,老人這才與重光聯手,氣勢洶洶追殺阿良數十萬裏,一直將那個阿良追殺到劍氣長城才止步,也“順便”領教了董三更出城一劍。

  老人身邊,站着一位身後背了足足五把長劍的年輕大妖,身穿一件同樣大名鼎鼎的翠綠法袍“束蕉煉”,容貌英俊且年輕,只是一顆眼珠,呈現出毫無生機的枯白色,年輕大劍仙也未刻意遮掩,甚至連障眼法都懶得施展。若非被這顆眼珠子破壞了容貌,估計都可以與那劍氣長城的劍仙米裕,比拼皮囊之出彩。

  只是與那玉璞境劍修米裕最不一樣的地方,還是這位劍仙大妖,劍術極高,是上五境劍仙妖族當中,最年輕的一個,在那十三之爭當中,堂堂正正,贏過了一位成名已久的大劍仙張祿,使得後者身敗名裂,以戴罪之身,去看管倒懸山那道大門,只能與那喜好坐蒲團看書的小道童朝夕相處,傳聞這位張祿,與寧府劍仙夫婦關係極好,只是好像朋友三人,下場都好不到哪裏去,兩個戰死,一個活了下來,卻淪爲笑柄。

  甲申帳女子劍修流白,陪同軍帳領袖,少年木屐,兩人一起出門相迎。

  木屐畢恭畢敬道:“拜見官巷老祖,綬臣劍仙。”

  流白言語要更加隨意,透着親暱,笑道:“見過官巷老兒,綬臣師兄。”

  大妖官巷笑着點頭,“流白丫頭愈發俊俏了,以後到了浩然天下,我親自幫你抓些個書院的君子賢人,讓你挑選。”

  這便是師承的好處了。

  流白的傳道恩師,是那化名周密、自號老書蟲的王座第二高位,被譽爲蠻荒天下的“學海”,而劍仙綬臣,剛好是流白的大師兄。而周密的諸多弟子當中,全部劍修,綬臣,採瀅,同玄,桐蔭,魚藻,加上流白,皆是託月山評點出來的百劍仙大道種子。

  託月山評點出來的天下百劍仙,不以境界高低分先後,流白這位綬臣師兄,不但當下境界高,排名更是極高,與劉叉嫡傳竹篋,託月山關門弟子離真,緊挨着。

  流白髮現了綬臣的異樣,憂心問道:“綬臣師兄?”

  不明白爲何才幾年不見,綬臣師兄便遭此重傷。上次分別,綬臣師兄據說是領了師命出門遠遊。

  綬臣指了指自己那顆後邊補上的眼珠子,大妖體魄堅韌,更何況是一頭上五境大妖,但是他既沒有重新生髮一顆眼珠,也未煉化那顆後補眼珠,好像故意給人發現他瞎了一隻眼睛,笑道:“被那老瞎子剮去了一顆眼珠子,丟給了那條看門狗嚼碎了當喫食,辱人至極,不過如此。此仇不報心難安,但是想要報仇,又不容易,就只好給外人瞧瞧,當個提醒,免得時日一久,自己忘了。”

  木屐心中震撼不已。

  不提那喜好驅使金甲傀儡搬動十萬大山的老瞎子,光是那條“看門狗”,據說便是一頭破開了瓶頸去尋釁的飛昇境大妖,結果尋釁不成,留在那邊當起了一頭名副其實的走狗。

  當年大妖官巷帶着劍仙綬臣,一起去找那老瞎子談事情,希望老瞎子能夠出力,一起殺去浩然天下,不曾想鬧了個不歡而散。

  十二打十三,仙人境對峙飛昇境,就算打不過,全無勝算,可好歹也不是不能逃。

  可一旦十二、十三境對峙下一境,那就真是毫無道理可講了。當然,飛昇境的劍仙,還是有一戰之力的,只要劍夠快,破得開大道顯化的那座天地。傳說中的十四境,人在何處天地在何處,大道壓制無處不在,絕非擁有一道屏障的小天地那麼簡單。劍仙之外的飛昇境練氣士身在其中,最爲難受。所以仙人境劍修綬臣喫了大虧,還真不是綬臣的劍道如何不堪,就只是因爲那老瞎子太強,強大到了一個外人,身在蠻荒天下,一樣是那十萬大山廣袤疆域的老天爺,阿良曾經有個極其有意思的比喻,老瞎子就是蠻荒天下的“二大爺”,除非那個消失了萬年之久的“老大爺”不開心了,親自出手鎮壓,不然一切術法神通,不過是浮雲流水,皆是虛妄。

  大妖官巷笑道:“先說正事,甲子帳那邊怕你們這些孩子憋悶,根據軍帳記錄,這是甲子帳駁回甲申帳兩次大的建言了。所以讓我親自跑一趟,與你們說些內幕,等下進了甲申帳,我說過了情況,你們知道就行,絕對不可外傳。”

  甲申帳內人人起身,恭迎兩位前輩,一個歲月悠久,飛昇境就擺在那邊,蠻荒天下的那本老黃曆,不少書頁上邊,都寫着老人的化名和相關事蹟。

  一個年紀輕輕,戰功彪炳,還是位劍仙。

  老人笑着點頭,示意腥寺渥瑹o需客氣。

  劍仙綬臣看了一圈,不是劍修的年輕人,便一眼掃過,是那劍修,便多看幾眼。

  離真,竹篋,雨四,?灘,加上師妹流白,甲申帳擁有五位蠻荒天下的劍仙胚子。

  大妖官巷說道:“按照你們的計劃,連我和重光在內,飛昇境、仙人境齊齊出馬,至多可以收穫幾顆劍仙頭顱?”

  木屐說道:“如果按照我們的策略,先只殺劍氣長城的玉璞境劍仙,而且必須先殺元青蜀、蒲禾在內的這撥外鄉劍仙,死上兩位,劍氣長城本土劍仙絕對不會後撤,也容不得他們離開戰場,那麼最終結果,最好的情況,是我們可以擊殺四五位玉璞境劍仙,外加兩位大劍仙。最差的結果,也能有三位玉璞境,以及一位大劍仙。在這之後,那條守着長河出劍的劍仙,不管如何,都該撤退了。”

  大妖官巷點了點頭,“是一個極好的結果,你們的冊子,甲子帳仔細翻閱過,方案縝密,就算與劍氣長城一換一,我們這邊也完全能夠接受。所以這也是你們最不甘心的理由,對不對?”

  木屐點頭道:“正是如此。如此之多的劍仙,好不容易被我們逼着離開了城頭,陷陣廝殺,即便三教聖人幫他們打造出一座天地,得了一定庇護,可又非牢不可破。前輩你們只要傾力出手,劍仙頭顱,只要少於四顆,我木屐願意讓離真砍下頭顱,提頭去甲子帳向諸位前輩謝罪。”

  老人笑道:“城頭上的三教聖人,能夠打造出幾次長河,幫忙割斷戰場,減緩城頭劍修壓力,你們可有推演結果?”

  木屐搖頭道:“有過猜測,但是太過玄妙,我們不敢以自己的猜測作爲根據去推衍戰場走勢。”

  老人說道:“這確實也不能怪你們,這種大事,就只能是甲子帳給出答案,你們這些孩子,胡思亂想個一百年,都只能靠賭。甲子帳那邊的結果,是三次。三次過後,三教聖人,便會傷及大道根本。”

  木屐疑惑道:“甲子帳,是直接想要三教聖人隕落於此?”

  老人點頭道:“劍氣長城被攻破之後,浩然天下那些坐鎮天幕的陪祀聖人,會如何做,我們攔不住,但是這三教聖人,必須要死在劍氣長城。所以甲子帳那邊有了新的決定,不全盤接受你們的方案,但是也不會坐視不管,由着那些劍仙抖摟威風,我,重光,綬臣,還有十數位境界夠看的,皆會傾力出手。但是綬臣、流白的師父,竹篋的師父,依舊不會出手。”

  少年笑容燦爛,道:“前輩們的甲子帳深诌h慮,甲申帳晚輩,心悅辗!�

  老人感慨道:“你們纔是我們蠻荒天下的將來所在,我們腐朽老矣。”

  然後老人轉頭笑道:“當然綬臣不算,還是很年輕的。”

  木屐突然說道:“官巷老祖,綬臣劍仙,我還有一個請求。”

  老人說道:“說說看。”

  木屐便將那場甲申帳早已談妥的圍殺之局,與老人詳細說了一遍,希望下一場劍仙坐鎮長河之際,他們甲申帳五位劍修齊齊出陣,隱匿於大軍之中,合力圍剿劍氣長城新一任隱官陳平安。所以木屐希望甲子帳那邊,能夠安排一位前輩,負責鑿開一條撤退之路,當然甲申帳自己也會審時度勢,不會一開始就匆忙現身,使得負責護陣開陣的前輩太過處境兇險。

  老人說道:“此事甚大,我點頭答應也沒用,得去甲子帳那邊提一提,你們等我消息。”

  少年道了一聲謝。

  流白說道:“綬臣師兄,千萬要讓師父點頭答應下來啊。”

  綬臣無奈道:“得看接下來你們的兩個大小方案,效果到底如何,不然師父的脾氣你又不是不清楚。”

  除了針對那條金色長河的離城劍仙的大方案。

  其實還有雙方年輕一輩的某個較勁,已經暗流湧動,蓄勢待發。

  以甲申帳爲首,數座軍帳聯手謩潱膾x出來一大撥妖族死士,皆是一些停滯金丹或是元嬰瓶頸多年的地仙劍修。

  這些成了劍修依舊淪爲死士的各方豪傑,在趕赴戰場之前,人手一本甲申帳撰寫的小冊子,上邊記錄了五十位劍氣長城天才劍修的一切消息。

  寧姚在首頁。

  齊狩,高野侯,龐元濟,司徒蔚然,羅真意,陳三秋,董畫符,疊嶂,晏啄,徐凝,常太清,顧見龍,郭竹酒,高幼清……

  一長串名字,境界,飛劍,飛劍的本命神通,性情,廝殺風格,極有出現在同一處戰場的熟悉朋友會有哪些,冊子上邊,皆有近乎繁瑣的記載。

  估計就算與劍氣長城隱官一脈的檔案有差距,也不會差太多。

  只不過龐元濟被記錄在冊,卻又被劃去名字,再以硃筆寫了“不可殺”三字。

  在這期間,有位主動要求擔任死士的妖族金丹老劍修,在去往戰場之前,突然被軍帳修士找到,就地斬殺。

  一旁妖族劍修只是驚愕,也未多想。已經死了的,早死而已,沒死的,也無需看笑話,晚死而已。

  估計是一位想要與劍氣長城通風報信的叛徒。

  這個關於妖族與人類、劍修與生死、蠻荒天下與劍氣長城的小故事,就這樣永遠消失於光陰長河當中,好像一葉浮萍,長久漂流,打了個旋兒,便無影無蹤。

  這一代劍氣長城,天才輩出,被譽爲萬年以來劍仙胚子的第二個大年份。蠻荒天下接下來要做的,就是把這個對手的大年份,以己方地仙劍修的一條條性命作爲代價,將其硬生生消磨成一個小年份。

  看似做成了,也不算賺。

  實則不然。

  事實已經證明,劍氣長城遺留下來的純粹劍意,越是久遠的劍意,越不排斥蠻荒天下的劍修,後者只要劍心純粹澄澈,一樣可以得到那些遠古劍意的青睞,抓住大道機緣。

  數座天下,只說劍道氣撸瑒忾L城是當之無愧的最爲浩大鼎盛。

  那麼劍氣長城一旦被破,劍仙死絕,加上活下來的年輕天才越少,蠻荒天下就攫取越多,百劍仙種子,就可以在無形之中,如獲甘霖,快速成長起來。

  ————

  戰場上,溥瑜也沒閒着,全力祭出本命飛劍“雨幕”,就算幫不上大忙,也爭取讓那位好像形勢不妙的老劍修,不至於因爲救他們,反而身陷重圍。畢竟劍修,溫養飛劍一事,除了淬鍊劍意,養劍本身,就可以淬鍊體魄,而妖族先天體魄堅韌,一旦還是劍修,那麼體魄之堅固程度,更是到了一種誇張地步。

  任毅更是配合溥瑜的飛劍神通,以極快飛劍,刺殺妖族修士,只是對方有金丹妖族修士,故意舍了溥瑜和任毅,除非飛劍近身,不然就專門針對那些境界不高的年輕劍修,逼得兩位天才劍修很難真正酣暢出劍。

  其餘年輕劍修已經得了溥瑜和任毅的提醒,暫時只管相互策應,駕馭飛劍自保。

  那個偷偷摸摸得了一顆金丹偷藏入袖的老劍修,自己好像捱了一記重創,倒飛出去,翻滾起身後,“嘔血”在手掌,又祭出了飛劍,對着那個已經斷氣的死士劍修是一頓亂戳,然後又一個側飛出去,在地上滑出去數丈,歪斜搖晃着起身,往臉上抹了一把血跡。

  老劍修伸手一探,將那把地上的劍坊長劍握在手中。

  又有一道凌厲劍光瞬間而至。

  又是一位金丹妖族劍修!

  老劍修手持長劍,擋住那道劍光,整個人倒滑出去,在地上犁出一道由深及湹臏羡帧�

  劍坊長劍最終被劍光斷折,老劍修掐指馭斷劍,先後歸鞘背後,與那單獨出陣的金丹劍修死士遙遙對峙。

  不光是溥瑜這些劍氣長城年輕劍修錯愕不已,便是那些妖族金丹和麾下兵馬,也十分茫然,何時自己一方,多出了兩位蠻荒天下最值錢的劍修?

  陳平安心中大致有數了。

  蠻荒天下此次被割斷了戰場,也早有安排後手。

  比如溥瑜、任毅,就各自招來了一位金丹劍修死士。

  歲數大,極有可能還是那種此生瓶頸難破、大道無望的劍修,擔任死士刺客,最是合適不過。

  一旦戰場上處處如此,是蠻荒天下早就預值囊粋�縝密方案,對於劍氣長城的年輕天才劍修,麻煩極大。

  所以陳平安不再打算停留太久,打掃過這處戰場,先飛劍傳信城頭魏晉,將消息傳給避暑行宮,然後就需要早點趕去那處戰場。

  畢竟自己,還是範大澈的護陣劍師,答應之事,總得做到。

  陳平安捲了捲袖子,一腳踩地,原地瞬間無身影。

  那位金丹妖族劍修顯然有些不知所措,飛劍已出,找不到人,如何是好。

  剎那之間,這位暮氣沉沉的金丹劍修就倒飛出去,一副堅韌異常的身軀,直接撞開了整座包圍圈,被撞妖族,血肉碎爛,當場斃命。

  背劍坊劍、穿衣坊法袍的那個老劍修,如影隨形,不等那金丹劍修身軀落地,便是第二拳遞出,將那身軀連同本命金丹,一起炸碎。

  下一刻,飄然落地的老劍修,悄然飛劍傳訊城頭,城頭駐守地仙劍修,必須抽調出一部分,離開城頭之後,隱匿氣息,爭取反過來截殺對方死士劍修。

  這處戰場上的妖族大軍,鳥獸散,瘋狂逃命,幾位金丹妖族修士更是御風極快,紛紛祭出防禦本命物法寶,只要不往南邊撤退太遠,轉換戰場繼續廝殺,並不算過錯,再者如今戰場被攔腰截斷,蠻荒天下的督戰官還真管不了臨陣怯戰一事。上陣妖族,雖說個個都是拼死掙取功勞,可終究不是明知必死去找死,哪怕去摸幾下城牆都是好的,好歹也算一件功勞。

  溥瑜在內劍修,不過是追殺而已。

  任毅瞥了眼那位御劍遠去的老劍修,神色複雜。

  溥瑜無奈道:“不用猜了,就是那個狗日的二掌櫃。”

  只是兩人都不太理解,爲何才一年沒見,成了新任隱官的年輕人,就好像完全變了個人。

  尤其是最後一拳的殺心之重,便是劍氣長城的這些年輕人,都覺得心中不適,會有些窒息感覺。

  若是與之戰場敵對,又是什麼感覺?

  兩位久經廝殺的天才劍修,幾乎同時摒棄心中雜念,心境空明,劍心澄澈,儘量出劍更快。

  至於那個年輕隱官,是不是已經劍修了,還是一種新的僞裝,雙方都懶得去猜,反正猜不到的,真相如何,只有天曉得了。

  不管如何,只知道那個其實算是同齡人的傢伙。

  如今殺金丹,如拾草芥。

  拳與劍下皆螻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