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686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對於致力於開宗立派的仙家洞府而言,風雪廟魏晉這般驚才絕豔的大天才,當然人人豔羨,可陶紫這種修道胚子,也很重要,甚至某種程度上說,一位不急不緩走到山頂的元嬰,比起那些年少成名的天之驕子,其實要更加穩妥,因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。

  不過賀禮當中,有一件最爲矚目。

  哪怕送禮之人沒有露面,但是整座正陽山陶家老祖之外的山峯,都覺得與有榮焉。

  因爲那份賀禮,來自老龍城藩王府邸,送禮之人,正是大驪宋氏的一字並肩王,宋睦。

  在這之前,有些小道消息,說陶紫年少時分走過一趟驪珠洞天,在那個時候就結識了當時身份還未顯露的皇子宋睦。

  新山頭之上,北嶽祠廟破敗不堪,還需要耗費不少人力物力財力去修繕。

  宴席漸漸散去。

  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祠廟大門外,腰間繫掛着一隻光澤晶瑩的翠綠小葫蘆,正是她的搬柴哥哥,當年贈送給她的小禮物。事實上,當初誰都沒有意識到這枚翠綠葫蘆,竟然會是一件價值連城的極好法寶,還是陶家老祖親自找高人鑑定,才確定了它的珍稀之處。

  少女陶紫身邊站着那位身材魁梧的老猿,正陽山護法。

  陶紫從恢弘祠廟那邊收回視線,轉頭笑問道:“白猿爺爺,蘇姐姐就真的沒機會返回正陽山了嗎?”

  老猿搖頭道:“已是個廢物,留在正陽山,徒惹笑話。”

  陶紫哀怨道:“風雷園那個年輕園主也真是的,早不閉關玩不閉關,偏偏揀選在這個關頭躲起來不見人,真是雞佟!�

  老猿咧咧嘴,“李摶景一死,風雷園就垮了大半,新任園主黃河天資再好,亦是獨木難支,至於那個劉灞橋,爲情所困的孬種,別看現在還算風光,破境不慢,事實上越到後期,越是大道渺茫,黃河出關之時,屆時我們正陽山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前去問劍,到時候就是風雷園除名之日。”

  老猿望向那座祖師堂所在的祖脈本山,正陽山。

  老猿笑道:“我們正陽山不同,條條劍道登頂,一旦再在人間多聚攏些大勢,不但可以一舉躋身宗字頭仙家,說不定還不止一位上五境劍仙!那會兒,一洲劍修,都要對我們頂禮膜拜,強者強撸酸岚倌昵辏柹街粫诱粽羧丈稀1饶勤呾陡嗟娘L雪廟真武山,註定大道更高。”

  陶紫嘆了口氣,“白猿爺爺,你說的這些,我都不太感興趣。”

  老猿突然說道:“清風城許氏的人來了。”

  陶紫翻了個白眼,“那個煩人精。”

  老猿笑了笑。

  清風城許氏家主,在得了那件瘊子甲後,大肆清洗許家內部的旁支勢力,很快就清理乾淨了內部隱患,除了當年搬出那座硃砂山之外,在大驪朝廷那邊落了下乘,印象不佳,此外再無昏招。加上後來清風城許氏將嫡女嫁給袁氏庶子,亡羊補牢,攀附了一位位高權重的上柱國姓氏,如今也算山上扶龍脈的一股中堅勢力,不過仍是要比正陽山遜色一籌。近幾年來,清風城那位心機深沉的狐媚婦人,就一直旁敲側擊,希望她的嫡子,能夠與陶紫結爲神仙道侶,只是陶家老祖至今還沒有鬆口。事實上,一旦陶家與清風城聯姻,對於整座正陽山來說,都是一樁不小的好事,兩家可以相互迳咸砘ā�

  一位氣態雍容的宮裝婦人,與一位身穿硃紅大袍子的俊美少年聯袂御風而來。

  陶紫笑容燦爛,行禮道:“見過夫人。”

  那少年則對搬山老猿行禮道:“拜見猿爺爺。”

  老猿只是點了點頭,就算是回覆了少年。

  婦人則動作輕柔,伸手抓起少女的手,神色親暱,微笑道:“這才幾年沒見,我家陶丫頭便出落得這般水靈了。”

  一番客套寒暄過後。

  婦人與老猿很有默契,讓少年少女獨處。

  兩位長輩則走向那座舊山嶽祠廟。

  祠廟外那邊,陶紫一瞪眼,伸手道:“煩人精,你的那份禮物呢?”

  一襲硃紅袍子的俊美少年伸手握拳,然後驟然鬆開,空無一物,輕輕拍在少女手心,“收好。”

  陶紫皺眉。

  少年舉起雙手,嬉皮笑臉道:“別急,我們清風城那邊的狐國,近期會有驚喜,我只能等着,晚一些再補上禮物。”

  陶紫冷哼一聲。

  兩人走在這座別國舊山嶽的山巔白玉廣場上,沿着欄杆緩緩散步,正陽山的羣峯風貌,想來是寶瓶洲一處久負盛名的形勝美景。

  少年瞥了眼陶紫腰間那枚翠綠葫蘆,“你那搬柴哥哥,怎的也不來道賀?”

  陶紫冷笑道:“以爲是你這種遊手好閒的?他如今可是大驪藩王,半洲江山之主。”

  少年笑道:“這種話可別亂說。”

  陶紫嗤笑道:“我站在這裏亂說的後果,跟你聽到了之後去亂說的後果,哪個更大?”

  少年無可奈何,這臭屁丫頭說得是大實話。

  他趴在欄杆上,“馬苦玄真厲害,那支海潮鐵騎已經徹底沒了。聽說當年惹惱馬苦玄的那個女子,與她爺爺一起跪地磕頭求饒,都沒能讓馬苦玄改變主意。”

  陶紫哦了一聲,“就是驪珠洞天杏花巷那個?去了真武山之後,破境就跟瘋了一樣。這種人,別搭理他就行了。”

  少年沉默片刻,臉色陰沉。

  因爲想起了某個他當年第一眼看到,就最不喜歡的人。

  不過讓他心情略好的是,他不喜歡那個泥腿子賤種,只是個人私仇,而身邊的少女和整個正陽山,與那個傢伙,是神仙難解的死結,板上釘釘的死仇。更好玩的,還是那個傢伙不知道怎的,幾年一個花樣,長生橋都斷了的廢物,竟然轉去學武,喜歡往外跑,常年不在自家享福,如今不但有了家業,還極大,落魄山在內那麼多座山頭,其中自家的硃砂山,就爲此人作嫁衣裳,白白搭上了現成的山上府邸。一想到這個,他的心情就又變得極差。

  可惜龍泉郡那邊,消息封禁得厲害,又有聖人阮邛坐鎮,清風城許氏不敢擅自打探消息,許多雲遮霧繞的碎片內幕,還是通過他姐姐所嫁的袁氏家族,一點一點傳回她的孃家,用處不大。

  只要那個人不死,就是清風城未來城主少年心頭的一根刺。

  當然更是正陽山的一顆眼中釘,很扎眼睛的。

  相信如今最讓正陽山忌憚的事情,還不是那個年輕人自身家底如何,而是害怕那個賤種當真攀附上龍泉劍宗,尤其是一旦與那位青衣馬尾辮的女子,真有了拎不清的關係,就會很麻煩。畢竟她是阮邛獨女。

  龍泉郡是大驪朝廷與山上山下心照不宣的一處禁地,無人膽敢擅自探究。

  就因爲聖人阮邛是大驪當之無愧的首席供奉。

  大驪宋氏兩代皇帝,對這位風雪廟出身的鑄劍師,都招恼意奉爲座上賓。

  少年回望一眼。

  舊山嶽祠廟遺址當中。

  婦人與老猿聊過了一些寶瓶洲形勢,然後轉入正題,輕聲道:“那個劉羨陽,一旦從醇儒陳氏返回龍泉劍宗,就會是天大的麻煩。”

  老猿譏笑道:“比起我們正陽山,你們許家這點未來的小麻煩算什麼。”

  婦人愁眉不展,“山上修行,二三十年光陰,彈指功夫,我們清風城與你們正陽山,都志在宗字頭,無遠慮便有近憂。尤其是那個姓陳的,必須要死。”

  老猿淡然道:“別給我找到機會,不然一拳下去,就天地清明瞭。”

  婦人惱火道:“有這麼簡單?!”

  老猿反問道:“我不去找他的麻煩,那小子就該燒高香了,難不成他還敢來正陽山尋仇?”

  婦人哀嘆一聲,她其實也清楚,哪怕是劉羨陽進了龍泉劍宗,成爲阮邛的嫡傳弟子,也折騰不起太大的浪花,至於那個泥瓶巷泥腿子,哪怕如今積攢下了一份深湑簳r不知的不俗家業,可面對靠山是大驪朝廷的正陽山,依舊是蚍蜉撼樹,哪怕撇開大驪不說,也不提正陽山那幾位劍修老祖,只說身邊這頭搬山猿,又豈是一座落魄山一個年輕武夫可以抗衡?

  可不知爲何,婦人這些年總是有些心神不寧。

  老猿扯了扯嘴角,滿臉譏諷,“夫人,你覺得風雪廟劍仙魏晉,如何?”

  婦人雖然不知這頭老畜生爲何有此問,仍是回答道:“是李摶景之後、馬苦玄之前的一洲天才第一人。”

  老猿說道:“那麼魏晉若是問劍我們正陽山,敢不敢?能不能一劍下去讓我們正陽山俯首低頭?”

  婦人笑了,“自然是敢的,卻也不能。”

  老猿最後說道:“一個泥瓶巷出身的賤種,長生橋都斷了的螻蟻,我就算借給他膽子,他敢來正陽山嗎?!”

  “這麼說可能不太中聽。”

  婦人停頓片刻,緩緩說道:“我覺得那個人,敢來。”

  這頭搬山猿爽朗大笑,點點頭,“倒也是,當年就敢與我捉對廝殺,膽子是真不小。不過如今可沒有誰會護着他了,離開了龍泉郡,只要他敢來正陽山,我保管讓他抬頭看一眼正陽山祖師堂,就要死在山腳!”

  ————

  遠離寶瓶洲不知幾萬裏之遙的那座北俱蘆洲,被齊景龍畫出一座符籙雷池的山頭之上。

  穿着一襲黑色法袍的年輕人,就在山上逛蕩了足足兩天,要麼走樁練拳,要麼閒來無事,就跑去山腳邊緣那蹲着,欣賞齊景龍畫符手法的精妙。

  陳平安是徹底打消了練習天地樁的念頭。

  不是姿勢太過丟人,實在是強行四樁合一,只會拳意相錯,失去那點意思。

  這段時日還是修行多於練拳,畢竟當下身子骨太過虛弱,太多走樁反而會傷及根本,實打實的山巔境三拳砸在身上,換成尋常金身境武夫,死了三次,換成一般的遠遊境武夫,應該也死了。至於他陳平安,當然不是說就比八境武夫更加強勢了,事實上他就等於死了一次。

  這天暮色裏,陳平安蹲在竹箱旁邊,又畫了一些尋常的黃紙符籙。

  陸陸續續的,已經畫了七八百張符籙了,當初隋景澄從第一撥割鹿山刺客屍體搜尋來的陣法祕籍,其中就有三種威力不錯的殺伐符籙,陳平安可以現學現用,一種天部霆司符,脫胎於萬法之祖的旁門雷法符籙,當然不算正宗雷符,但是架不住陳平安符籙數量多啊,還有一種大江橫流符,是水符,最後一種撮壤符,屬於土符。

  黃紙材質,並不昂貴,世俗可買的金粉丹泥,相較於需要消耗神仙錢的仙家丹砂,其實也不算什麼,何況陳平安在春露圃老槐街那邊,還買了一堆瓶瓶罐罐的山上硃砂,別說一千張亂七八糟的符籙,就是再來一千張都足夠了。

  陳平安將那一摞摞符籙分門別類,一一放在竹箱上邊。

  都可以下一場符籙大雨了。

  陳平安欣賞片刻,心滿意足,重新收起,藏在袖中,沉甸甸的,大概這就是錢多壓手的感覺了。

  陳平安最後背靠竹箱,坐在地上,抓起一根草,撣去泥土,放入嘴中慢慢咀嚼,然後雙手抱住後腦勺。

  天底下最快的,不是飛劍,而是念頭。

  比如一下子就到了龍泉郡的泥瓶巷和落魄山,又一下子到了倒懸山的那座臺階上。

  陳平安閉上眼睛,心神沉浸,漸漸酣眠。

  不知過了多久,再一睜眼,便見光明。

第534章 顧璨還是那個顧璨

  今年書簡湖的雲樓城,池水城,先後舉辦了水陸大會和周天大醮,耗錢無數,因爲邀請了許多佛道兩家的山上神仙,不是沽名釣譽的那種。

  這還是因爲兩位舉辦人身份不一般的緣故,分別是從宮柳島階下囚轉爲真境宗供奉的截江真君劉志茂,和書簡湖駐守將軍關翳然,不然估計最少價格還要翻一番,能夠請動這些山上修士下山,需要消耗的香火情,更是一筆不小的付出。當然,既可以積攢自身功德,又能夠結識劉志茂與關翳然,亦是幸事,所以一位位道門神仙和高德大僧,對於兩場法事都極爲用心。

  在這其中,有三個始終藏在幕後的身影並不顯眼。但是關翳然這邊的隨軍官吏,對於三人的算賬本事,還是有些佩服。

  那三人,分別名爲顧璨,曾掖,馬篤宜。

  兩場盛會順利落幕,人人稱頌劉供奉和關將軍的功德無量。

  這天夜幕中,與關將軍手下官吏喝過了一場慶功酒,一位身穿青衫的高瘦少年,獨自走回住處,是池水城一條僻靜巷弄,他在這邊租賃了一座小宅子,一位高大少年站在門口翹首以盼,見着了那青衫少年的身影,鬆了口氣,高大少年正是曾掖,一個被青峽島老修士章靨從火坑裏拎出來的幸邇海醽碓谇鄭{島山門那邊當差,那段時日,幫着一位賬房先生打掃房間,後來一起遊歷多國山水,以類似鬼上身的旁門左道,精進修行。

  馬篤宜也沒睡,她本就是鬼物,夜間修行,事半功倍,此刻桌上點燃一盞燈火,在打算盤記賬,兩場水陸大會和周天大醮,花錢如流水,好在那個叫朱斂的佝僂老人,先後送了兩筆穀雨錢過來,一次是朱斂親自趕來,見了他們一趟,笑眯眯的,面色和善,極好說話,第二次是託付一個叫董水井的年輕人,送來雲樓城,交給他們三人。

  馬篤宜身穿清風城許氏的那張符籙狐皮,姿容動人。

  顧璨站在門外,拍了拍衣衫,散去一些酒氣,輕輕敲門,走入屋內,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,坐在馬篤宜對面,曾掖坐在兩人之間的條凳上。

  馬篤宜頭也不抬,“將軍府那邊的官吏,可比我們當年那些州郡官員不貪錢財,除了些許銀耗,幾乎沒有任何中飽私囊。”

  顧璨淡然道:“不貪錢財?一是沒膽子,在關將軍眼皮子底下辦事,不敢不用心。二來註定前程遠大,爲了銀子丟了仕途,不划算,自然需要先當大官再賺大錢,沒這點腦子,怎麼能夠成爲關將軍的輔佐官吏。不過其中確實有些文官,不爲求財,以後也是如此。”

  馬篤宜伸了個懶腰,顧璨已經遞過去一杯茶。

  自然而然,朝夕相處,就算是馬篤宜都不會再覺得有絲毫彆扭,至於曾掖,早就拿到了顧璨遞去的茶杯。

  顧璨笑道:“大家都辛苦了。”

  馬篤宜一口飲盡茶水,揉着手腕,神采飛揚,“總算有閒暇光陰去撿漏了!我接下來要逛遍書簡湖周邊諸國!石毫國,梅釉國,都要去!”

  顧璨提醒道:“回頭我將那塊太平無事牌給你,遊覽這些大驪藩屬國,你的大致路線,儘量往有大驪駐軍的大城關隘靠攏,萬一有了麻煩,可以尋求幫助。但是平時的時候,最好不要顯露無事牌,以免遭來許多亡國修士的仇視。”

  馬篤宜白眼道:“婆婆媽媽,煩也不煩?需要你教我這些粗湹览恚课铱杀饶愀缗c陳先生行走江湖!”

  顧璨不以爲意,微笑道:“那我先去休息了,酒場應酬最累人。”

  顧璨離開宅子這間廂房,去了正屋那邊的一側書房,桌上擺放着當年賬房先生從青峽島密庫房賒賬而來的鬼道重器,“下獄”閻羅殿,還有當年青峽島供奉俞檜賣於賬房先生的仿造琉璃閣,相較於那座下獄,這座琉璃閣僅有十二間房間,其中十一頭陰物,生前皆是中五境修士,轉爲厲鬼,執念極深。這麼多年過去,如今住客還有約莫半數。

  顧璨端坐在椅子上,凝視着那座下獄閻羅殿,心神沉浸其中,心神小如芥子,如青峽島之於整座書簡湖,“顧璨”神魂置身其中,願意藉助水陸法會和周天大醮離去的鬼魂陰物,有兩百餘,這些存在,多是已經陸陸續續、心願已了的陰物,也有一些不再惦念此生,希望託生來世,換一種活法。

  但是猶有鬼物陰魂選擇留在這座下獄當中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對他這個罪魁禍首謾罵詛咒,其中不少,連帶着那個賬房先生也一併惡毒咒罵。

  可哪怕如此,顧璨依舊按照與那人的約定,非但沒有隨手將任何一位鬼物打得灰飛煙滅,反而還需要每隔一段時日就要往下獄閻羅殿和仿造琉璃閣,丟入神仙錢,讓它們保持一點靈光,不至於淪爲厲鬼。

  顧璨退出下獄,心神轉入琉璃閣,一件件屋舍依次走過,屋內之內漆黑一片,不見任何景象,唯有兇戾鬼物站在門口之時,顧璨纔可以與它們對視。

  此刻,一頭雪白衣裳的女子鬼物,神色木然站在門口,哪怕雙方只有一尺之隔,她依舊沒有任何動手的意圖。

  因爲在琉璃閣轉手交由顧璨之前,它們與那位形銷骨立的賬房先生有過一樁約定,將來顧璨進入琉璃閣之內,殺人報仇,沒問題,後果自負,機會只有一次。

  當年十一頭陰物,沒有一個選擇出手,如今其中兩位,已經各有所求,選擇徹底離開人間。一位要求顧璨答應照顧他的家族最少百年,而且必須大富大貴,且無大災殃。顧璨答應了。另外一位要求顧璨贈送給她一位嫡傳弟子,一件法寶,保證那位弟子躋身中五境,並且不許約束弟子的修行,顧璨不可以有任何險惡用心。顧璨也答應下來,只不過說法寶必須先欠着,但是她那位弟子的修行之路,他顧璨可以暗中幫忙。

  還有三位,選擇依附顧璨,擔任鬼將,相當於未來顧璨山頭的末等供奉,將來的修道所需錢財和身份升遷之路,按照以後功勞大小來定。其中一位,正是最早離開仿造琉璃閣,幫着馬篤宜掌眼撿漏的老鬼物,如今已經不常來琉璃閣修行,只是安心當起了三人財庫的管事。

  顧璨心神退出琉璃閣,閉目養神,似睡非睡。

  廂房那邊,馬篤宜和曾掖依舊坐在一張桌上。

  馬篤宜還在憧憬着此後的山下游歷,盤算着如今自己的家當和小金庫。

  曾掖欲言又止,又不願起身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