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544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崔针p臂環胸,站在屋子中央,微笑道:“我那些金玉良言,你小子不付出點代價,我怕你不知道珍貴,記不住。”

  陳平安站起身,吐出一口血水。

  崔諉柕溃骸叭绻ぺぶ凶杂卸〝担徨X習武懈怠,就躲得過去了?唯有武夫最強一人,纔可以去跟老天爺掰手腕!你那在藕花福地逛蕩了那麼久,號稱看遍了三百年光陰流水,到底學了些什麼狗屁道理?這也不懂?!”

  陳平安根本不用眼睛去捕捉老人的身形,剎那之間,心神沉浸,進入“身前無人,只顧自己”那種玄之又玄的境界,一腳重重踏地,一拳向無人處遞出。

  可是這一拳給崔针S手撇開,胸前彷彿被一記重錘砸中,陳平安後背緊貼牆壁,手肘抵住,加上鬆垮拳架的驟然發力,如弓弦緊繃後的陡然發力,以比倒退速度更快的身形,掠向老人,不曾想就像自己撞到槍口上去,給老人一手臂甩中脖頸,直接將陳平安摔在了地板上,力道之大,以至於陳平安身體在地上彈了數次,直到被老人一腳踩中額頭。

  老人低頭看着七竅流血的陳平安,“有點小意思,可惜氣力太小,出拳太慢,意氣太湥幪幨敲。瞧凭`,還敢跟我硬碰硬?小娘們耍長槊,真不怕把腰肢給擰斷嘍!”

  陳平安雙手一拍地面,身形倒轉,雙腳朝天,腦袋滑出老人的腳底板,以手撐地,猛然旋轉,堪堪躲過老人輕描淡寫的一記鞭腿。

  不料老人微微抬袖,一道拳罡“拂”在以天地樁迎敵的陳平安身上,在空中滾雪球一般,摔在竹樓北側門窗上。

  老人沒有追擊,隨口問道:“大驪新五嶽選址一事,有沒有說與魏檗聽?”

  陳平安掙扎着起身,搖頭,“有想過說,只是考慮過後,還是算了,大驪頭等機密要事,不敢隨便泄露,跟魏檗朋友歸朋友,總不能賣了自己學生來換人情。何況如今魏檗樹大招風,暗箭難防,還是小心爲妙。”

  崔找琅f站在原地,點頭道:“自家事,事情可做不可做的事情,可以做做看。說是非,話可說不可說的時候,最好就別說了。”

  陳平安心中默默記住這兩句老人老話,家有一老如有一寶,千金不換。

  崔找宦暠┖龋皩θ畷r,也敢分心?!”

  陳平安看似分心,實則以劍氣十八停祕術,化用在純粹真氣的轉換上,硬生生熬出半口真氣,捱了老人一拳後,竟是忍着魂魄深處的劇痛,咬緊牙關,轟然出拳,拳變雙指,只差一寸,就能戳中老人的眉心處。

  老人伸手握住陳平安的兩根手指,一拽再一踹,打得陳平安整個人騰空,然後挪出數步,轉變方位,如蹲馬步,再肩頭傾斜,撞向落地的陳平安,砰然一聲,陳平安再次跟竹樓牆壁過意不去,最後只能癱靠着牆壁,是真站不起來了,那半口真氣,本就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拼命路數,何況對上老人後,只有自損八百。

  老人揉了揉下巴,笑道:“有一說一,如今的你,不算一無是處,當年打熬三境底子的時候,你出拳就只有憨傻二字可以形容,可沒有今天這份腦子,看來拳頭捱得多了,腦子也會變得靈光。”

  陳平安面無表情,抹了把臉,手上全是鮮血,相比當年身軀連同魂魄一起的煎熬,這點傷勢,撓癢癢,真他孃的是小事了。

  陳平安背靠着牆壁,緩緩起身,“再來。”

  老人笑問道:“最後問你一個問題,你如此怕死,是有錢了就惜命,不願意死,還是覺得自己不能死?”

  陳平安趁機轉換一口純粹真氣,反問道:“有區別嗎?”

  老人一拳已至,“沒區別,都是捱揍。”

  ————

  裴錢和朱斂去牛角山送完信後,她剛跟那匹渠黃混得很熟了,與它商量好了以後雙方就是朋友,將來能不能白天闖蕩江湖、晚上回家喫飯,還要看它的腳力濟不濟事,它的腳力越好,她的江湖就越大,說不定都能在落魄山和小鎮往返一趟。至於所謂的商量,不過是裴錢牽馬而行,一個人在那兒絮絮叨叨,每次問話,都要來一句“你不說話,我就當你答應了啊”,最多再伸出大拇指稱讚一句,“不愧是我裴錢的朋友,有求必應,從不拒絕,好習慣要保持”。

  看得朱斂一臉從碗裏夾出顆蒼蠅屎的表情。

  結果一回落魄山,石柔就將陳平安的叮囑說了一遍。

  裴錢只好與渠黃依依惜別,跟着石柔一起下山去往小鎮。

  在那騎龍巷的壓歲鋪子,如今除了做糕點的老師傅,依舊沒變,那還是加了價錢纔好不容易留下的人,此外店裏夥計已經換過一撥人了,一位少女嫁了人,另外一位少女是找到了更好的營生,在桃葉巷大戶人家當了丫鬟,十分清閒,經常回來鋪子這邊坐一坐,總說那戶人家的好,是在桃葉巷拐角處,對待下人,就跟自家晚輩親人似的,去那邊當婢女,真是享福。

  還有一位婦人,家裏翻出了兩件世世代代都沒當回事的祖傳寶,一夜暴富,搬家去了新郡城,也來過鋪子兩次,其實是跟那位“名不正言不順”的阮秀姑娘炫耀來着,相處久了,什麼阮師傅的獨女,什麼遙不可及的龍泉劍宗,婦人都感觸不深,只覺得那個姑娘對誰都冷冷清清的,不討喜,尤其是一次小動作,給那阮秀抓了個正着,十分尷尬,婦人便腹誹不已,你一個黃花大閨女,又不是陳掌櫃的什麼人,啥名分也沒有,成天在鋪子這兒待着,假裝自個兒是那老闆娘還是怎麼的?

  相比香味瀰漫的壓歲鋪子,裴錢還是更喜歡附近的草頭鋪子,一排排的高大多寶格,擺滿了當年孫家一股腦轉手的古董雜項。

  不過當年阮秀姐姐當家做主的時候,高價賣出些被山上修士稱爲靈器的物件,之後就不怎麼賣得動了,主要還是有幾樣東西,給阮秀姐姐偷偷封存起來,一次偷偷帶着裴錢去後邊庫房“掌眼”,解釋說這幾樣都是尖兒貨,鎮店之寶,只有將來碰到了大主顧,冤大頭,纔可以搬出來,不然就是跟錢過不去。

  裴錢當時就樂了,這是意外之喜啊,頓時笑得合不攏嘴,當時阮姐姐看着她的模樣,大概是覺得好玩,就拿了塊糕點送給裴錢。那還是阮秀第一次分糕點給她,之後裴錢只要開口討要,阮秀只要有,都不會拒絕。

  今天,裴錢端了條小板凳放在櫃檯後邊,站在那裏,剛好讓她的個頭“浮出水面”,就像……是櫃檯上擱了顆頭顱。

  至於裴錢,覺得自己更像是一位山大王,在巡視自己的小地盤。

  石柔站在裴錢一旁,櫃檯確實有點高,她也只比踩在板凳上的裴錢稍微好點。

  石柔有些奇怪,裴錢明明很依賴那個師父,不過仍是乖乖下了山,來這邊安安靜靜待着。

  石柔忍不住問道:“裴錢,不擔心你師父練拳出了紕漏嗎?”

  裴錢還紋絲不動站在原地,目不轉睛,像是在玩誰是木頭人的遊戲,她只是嘴脣微動,“擔心啊,只是我又不能做什麼,就只好假裝不擔心、好讓師父不擔心我會擔心啊。”

  石柔伸出手指,揉了揉眉心,按照那個鄭大風的口頭禪,就是腦殼疼。

  裴錢嘆了口氣,依舊目視前方,“石柔姐姐,你覺得一個人,住在別人家裏,那個人又不是你的什麼朋友,那你需要給錢不?”

  說得拗口,聽着更繞。

  石柔疑惑道:“說什麼呢?”

  裴錢嘆了口氣,“石柔姐姐,你以後跟我一起抄書吧,咱倆有個伴兒。”

  石柔哭笑不得,“我爲啥要抄書。”

  裴錢一本正經道:“抄書使人聰明啊。”

  石柔後知後覺,終於想明白裴錢那個“住在別人家裏”的說法,是暗諷自己寄居在她師父贈送的仙人遺蛻當中。

  石柔伸出手指,想要學陳平安輕彈小丫頭的額頭。

  結果裝木頭人看着前方的裴錢閃電躲開,然後恢復原樣,從頭到尾都沒有瞥石柔一眼,裴錢埋怨道:“別鬧,我在用心想師父呢!”

第465章 有沒有陳平安的落魄山

  竹樓二樓。

  陳平安盤腿而坐,雙拳撐在膝蓋上,氣喘吁吁,滿臉血污,地板上滴答作響。

  所幸竹樓無比玄妙,本身就相當於一張滌塵祛穢符,不用擔心會影響到竹樓的“清雅”。

  不過聽說粉裙女童經常提着小水桶,來二樓這邊擦拭地板,日復一日,因此她也是唯一能夠進入二樓的“外人”。

  喂拳告一段落。至於所謂教拳和切磋,真相如何,看一看狼狽不堪的陳平安,氣定神閒的光腳老人,一清二楚。

  可陳平安還是覺得有些古怪,不比當年老人的打熬筋骨,陳平安從頭到尾只能受着,如今再次學拳,似乎更多還是磨礪技擊之術,再就是有意無意,幫助他鞏固那種“身前無人”的拳意,老人偶爾心情好,便唸叨幾句還挺押韻的拳理,至於時不時就給一拳撂倒的陳平安能否聽到,分心聽到了,又有無本事記在心頭,老人可不在乎。

  這會兒陳平安忍不住問道:“怎麼不需要錘鍊肉身體魄和三魂六魄了?”

  崔锗托Φ溃骸敖塘酥赏每曜訆A菜喫飯,已是少年歲數了,還需要再教一遍?是你癡傻至此,還是我眼瞎,挑了個蠢貨?”

  陳平安欲言又止,將信將疑,習武之人,錘鍊“純粹”二字,照理說每一境都需要,跟練氣士得了仙家祕術後,講究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,還不太一樣。

  崔账坪醪活娫诖耸律霞m纏,問道:“聽說你以前經常讓朱斂以金身境,與你捉對廝殺?”

  陳平安點點頭,“應付得很艱難。”

  崔論u頭道:“火候差了太遠,朱斂不敢殺你,你又明知朱斂不會殺你,好似一雙癡男怨女的打情罵俏而已,你撓我一下,我摸你一回,豈能真正裨益武道。”

  陳平安聽得頭皮發麻。

  崔照f道:“從明天起,把朱斂喊來二樓,我來盯着你們的相互喂拳。”

  陳平安疑惑道:“不也一樣?”

  崔绽湫Φ溃骸耙粯樱恐鞌磕懜覜]有殺心,不敢殺你,我就一拳打死他,你覺得還能一樣嗎?記住了,好好與朱斂說清楚,別不當回事,我可不想到時候對着一具屍體,重複這番言語。”

  陳平安笑了笑,“前輩對朱斂還是看上眼了?”

  崔粘读顺蹲旖牵笆颤N時候把這傢伙的一身機靈勁和富貴氣都打沒了,打得點滴不剩,才能勉強入我法眼。”

  陳平安搖頭道:“我跟故意壓在金身境的朱斂切磋,從來沒有一次能夠重傷他,每次他都猶有餘力,只要聽他喂拳後的馬屁,就知道了。”

  崔招呛堑溃骸澳銢]有,我有。”

  陳平安會心一笑。

  天底下不怕喫苦的人,多了去,喫了苦就一定有回報的好事,卻不多。

  雖然陳平安不知道爲何朱斂在落魄山待了三年,始終沒有跟老人學拳,但是隻要老人開了這個口,對於自身拳架與武道境界兩個瓶頸都極難破開的朱斂而言,就是天大的好事。幾乎所有事情,陳平安都會跟當事人商量,從無執意對方一定要如何做,隋右邊去不去玉圭宗,石柔願不願意接受仙人遺蛻,皆是如此,但是朱斂登上二樓習武一事,萬一朱斂不知爲何,不太情願,陳平安也會多勸,多磨一磨。

  崔胀蝗徽f道:“念着身邊人的好,自然是不錯。可是你要記住,習武登頂,拳出無敵,終歸是一件很……孤單的事情。兩者,你要拎清楚了。”

  陳平安點頭道:“我曾觀棋,悟出了一門紙上談兵的劍術,就是講切割與圈定,在書簡湖靠這個,走過很多難關……”

  不等陳平安說完自己的肺腑之言,老人嘖嘖道:“不愧是揹着劍仙劍的劍客啊,學拳平平,練劍竟是如此天資卓絕……看來是給我耽誤了你成爲大劍仙,這可如何是好?”

  陳平安心知不妙,就要拍掌地面,讓自己以坐姿倒滑出去,好躲避老人那不講理的泄憤出拳。至於起身躲避,是想也不用想。

  果不其然。

 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。

  老人一跺腳,竹樓爲之震撼而晃,身體剛剛後仰幾分的陳平安,竟是整個人彈向空中,高大身影轉瞬即至,若是鐵騎鑿陣式也就罷了,被一拳打暈,疼痛只在剎那間,可老人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陳平安,是陳平安最熟悉不過、最喜歡拿來對敵的神人擂鼓式,之後足足十四拳,陳平安如柳絮飄蕩,飄來蕩去,始終沒能落地。

  可憐陳平安墜落之際,就是暈厥之時。

  給神人擂鼓式砸中十數拳的滋味,尤其是還是此拳老祖宗的崔帐钩觯媸悄茏屓藨j仙欲死。

  陳平安即便暈死過去,已經完全失去神智,可是身體竟然依舊在滿地打滾。

  老人觀看片刻,點點頭,似乎比較滿意,這意味着這小子的拳意真正“活”了。

  真正的武道宗師,夢寐酣睡之時,即便遇到頂尖刺客,只需要感知到一絲殺氣,依舊可以牽動拳意,起身出拳斃敵於瞬間,即是此理。

  可是老人仍是沒有放過陳平安,以腳尖踹中陳平安體內那條若火龍游走的純粹真氣,一腳將其精準攔腰打斷。

  如一支精騎的鑿陣,硬生生鑿穿了戰場敵方的步陣。

  陳平安的身軀處處關節,頓時如爆竹炸響,如沙場點兵鳴金之聲,由於老人罡氣點到即止,“騎軍”鑿陣而過,並無滯留,故而陳平安的純粹真氣很快就聚攏。

  老龍城一役,杜懋本命之物的吞劍舟,當初一擊就戳穿了陳平安腹部,之所以對陳平安產生後患無窮的病症,就在於很難消弭,不會退散,會持續不斷蠶食魂魄,而老人這次出腳,卻無此弊端,所以江湖傳聞“止境武夫一拳,勢大如潮水摧城,勢巧如飛劍穿針眼”,絕非誇大之詞。

  武夫一口純粹真氣的藕斷絲連,卻依舊不傷“純粹”二字,就是金身、遠遊、山巔這煉神三境的看家本領之一。

  而金身境之下的武夫,真氣一斷則全斷,換新氣就是露破綻,如何能夠與大修士長久廝殺?

  不過這種喂拳方式,並非適用所有晚輩武夫。

  就像尋常人捧碗接飯,碗飯滾燙如火炭,摔了碗不說,還會燙傷手心。

  落魄山的岑鴛機也好,楊家藥鋪的窯工女子也罷,也算武學天才,但註定就要受不住這份打熬。

  只不過她們自有自己的武學機緣便是了,武道一途,看似是一條羊腸小道,可一樣各有各的獨木橋可走。

  女子習武,有利有弊,崔赵涍[歷中土神洲,就親眼見識過不少驚才絕豔的女子宗師,例如一個巧字,一個柔字,登峯造極,饒是當年已是十境武夫的崔眨瑯訒䴕U爲觀止,而且比起男子,經常陽壽更長,武道走得更加久遠。

  崔杖松杏袔讟洞筮z憾,其中一件,就是不曾與中土那位女子武神對敵。

  就只能希冀着腳下這個小子,別讓自己失望了。

  不是老人瞧不起世間豪傑女子,可是四座天下的武道山巔,讓一個女子獨佔了,俯瞰羣雄,總歸是讓老人心裏有些不得勁兒。

  至於陳平安暫時遜色於那個名爲曹慈的同齡人,老人反而半點不急。

  陳平安最出彩之處,在於韌、悟二字,韌性好,悟性高。那曹慈是千年不遇的武咛觳庞秩绾危屗鹊搅司啪呈秤秩绾危拷K究還是要在十一境這道天險關隘,乖乖等着宿敵來爭一爭。當然,如果陳平安走得太慢,也不成,說不定曹慈就要轉頭去與他師父爭了,若是如今她已是傳說中的十一境了,那曹慈就會是與那個喜歡在雲海釣鯨的老傢伙,搶上一搶。

  事不過三。

  真正站在了另外一座高山之巔的修道之人,不會眼睜睜看着一位接着一位的純粹武夫,紛紛爲那斷頭路架起長橋的。

  當年道家掌教陸沉來竹樓見自己,將他崔绽腙懗磷偟奶斓刂腥ィy道就爲了好玩?

  崔諊@息一聲,蹲下身,伸出拇指,輕輕幫陳平安擦拭臉上的血跡。

  喫苦一事,確實比自己孫子當年強上太多。

  豪門貴子,品行好一點的,經世濟民,青史留名,都認爲是天經地義的事情,性情差的,嬉戲人生,覺得生來享福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。

  寒庶出身,有抱負的,光宗耀祖,沒本事的,戾氣十足,無論如何,都更喫得住苦。

  老人坐在陳平安身邊,輕輕拂袖,竹門大開,山上清風,不請自來。

  陳平安的呼吸已經趨於平穩。

  純粹武夫的休養生息,講究一個深睡如死。

  陳平安這些年在書簡湖,就最缺這個。

  事實上在老人眼中,陳平安幾次遠遊,都欠缺了睡意沉穩的美覺,唯有練習劍爐立樁的時候,稍稍好些,不然弓弦緊繃,不被在江湖上給人打死,武學之路也會瑕疵橫生。但是老人依舊沒有點破,就像沒有點破武道每境最強的武唣佡浺皇拢行┛玻媚贻p人自己走過,道理才懂得深刻,不然就算至聖先師坐在眼前唾沫四濺,苦口婆心,也未必管用。

  崔张e目遠眺,自言自語道:“不過話說回來,世族也是從寒族爬起來的,只是權貴之家,害怕那句君子之澤五世而斬,貧苦人家,則擔心那句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打地洞。落魄山一旦以後有了自己的門派,憂患之處,會與許多世族豪閥和仙家府邸不太一樣,不是爭執誰對誰錯,而難在誰更對。那種麻煩,說小極小,說大,可就比天大了,就看你陳平安到時候能否服辛耍欠N心境上的磨礪,與書簡湖面對親近之人的大錯特錯,會是兩種風景。”

  崔辙D頭望向酣睡之中的年輕人,笑道:“怕死是好事,年紀輕輕,千萬別死,大好河山,光是一座浩然天下就有九洲,你小子如今纔看過了多少?”

  老人似乎突然心情大好,笑了起來,“以五境對五境,當然還是我勝,可難免要挨你小子好多拳,如此一來,勝也是輸了,要我面子往哪兒擱?”

  老人哈哈大笑,“小兔崽子,走了幾趟遠路又如何,你還嫩得很呢。”

  笑過之後,老人沉聲道:“也該破境了。你只要別被那曹慈拉開兩境差距,死死咬住,將來總有一天,莫說是找回場子,連贏三場,只要被你追上然後趕超,到時候就是贏他三十場都沒問題!”

  老人突然有些神色鬱郁,雖然這小子的未來成就,值得期待,可一想到那會是一個極其漫長的歷程,老人心情便有些不痛快,轉過頭,看着那個呼呼大睡的傢伙,氣不打一處來,一袖子拂過去,怒罵道:“睡睡睡,是豬嗎?滾起來練拳!”

  陳平安被那陣罡風吹得翻滾出去,撞在牆壁上,迷迷糊糊清醒過來,崔找呀浾酒鹕恚樕幊粒徊娇绯觯荒_重重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