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543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在落魄山,這會兒只要不是馬屁話,陳平安都覺得悅耳動聽。

  陳平安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撓着小傢伙的咯吱窩,小傢伙滿地打滾,最後仍是沒能逃過陳平安的戲耍,只好趕緊坐起身,正襟危坐,鼓着腮幫,僅剩一條胳膊,輕輕晃動,伸手指了指書桌上的一疊書,似乎是想要告訴這位小夫子,書桌之地,不可嬉戲。

  陳平安笑着停下動作。

  從方寸物和咫尺物中取出一些家當,一件件放在桌上。

  如今家當只是比預期少,陳平安的家底還是相當不錯了,又有山頭進賬不說,當下就揹着一把劍仙,這可不是老龍城苻家剮下的蚊子腿肉,而是實打實的一件半仙兵。

  那件從蛟龍溝元嬰老蛟身上剝下的法袍金醴,本就是海外修道的仙人遺物,那位不知名仙人飛昇不成,只得兵解轉世,金醴沒有隨之灰飛煙滅,本身就是一種證明,所以得知金醴能夠通過喫下金精銅錢,成長爲一件半仙兵,陳平安倒是沒有太大驚訝。

  一條殘缺不全的核桃手串,每顆核雕,都相當於尋常金丹地仙的致命一擊。

  一襲淡薄青衫法袍,品秩並未到達法寶,只是陳平安很喜歡,總覺得那件法袍金醴的白衣勝雪,太扎眼。

  核桃串子和青衫法袍,去往北俱蘆洲的時候,也都要隨身攜帶。

  桌上物件卸唷�

  兩枚印章還是擺在最中間的地方,被行枪霸隆�

  陳平安開始默默算賬,欠債不還,肯定不行。

  朱斂曾經說過一樁經驗之談,說借錢一事,最是友誼的驗金石,往往很多所謂的朋友,借出錢去,朋友也就做不得了。可總歸會有那麼一兩個,借了錢會還,朱斂還說還錢分兩種,一種是有錢就還上了,一種暫時還不上,說不定卻更可貴,就是暫時還不上,卻會次次打招呼,並不躲,等到手頭寬裕,就還,在這期間,你若是催促,人家就會愧疚道歉,心裏邊不埋怨。

  朱斂說最後這種朋友,可以長久往來,當一輩子朋友都不會嫌久,因爲念情,感恩。

  當時陳平安笑着問朱斂,是不是打算借錢?而且一時半會兒不會還我?

  朱斂低頭哈腰,搓着手,說少爺真是學究天人,未卜先知。

  佝僂老人果真厚着臉皮跟陳平安借了些雪花錢,其實也就十顆,說是要在宅子後邊,建座私家藏書樓。

  陳平安當然借了,一位遠遊境武夫,一定程度上涉及了一國武叩拇嬖冢斓礁私枋w雪花錢,還需要先嘮叨鋪墊個半天,陳平安都替朱斂打抱不平,不過說好了十顆雪花錢就是十顆,多一顆都沒有。

  陳平安要求以後朱斂造好了藏書樓,必須是落魄山的禁地,不許任何人擅自出入。

  朱斂答應下來。陳平安估摸着龍泉郡城的書肆生意,要紅火一陣了。

  蓮花小人兒還在那邊擺弄着物件們,將它們一件件擺放得齊齊整整,陳平安都不知道小傢伙這個習慣到底是隨誰。

  陳平安由着它忙碌,自顧自打着算盤。

  青峽島密庫房,珠釵島劉重潤,都是欠了錢的。

  但是真正的大頭支出,註定是和顧璨聯手籌辦的周天大醮和水陸道場,真要放開手腳,可以成爲兩個無底洞,絕對不是幾顆穀雨錢的事情。

  若是尋常小國君主、富豪設置大醮、道場,所請道人高僧,多半不是修行中人,即便有,也是屈指可數,故而開銷不算太大,

  幾萬兩到幾十萬兩,都能辦上一兩場,哪怕是需要耗費五十萬兩白銀,折算成雪花錢,就是五顆小暑錢,半顆穀雨錢。在寶瓶洲任何一座藩屬小國,都是幾十年不遇的盛舉了。

  可一旦涉及修道之人,尤其是聘請地仙坐鎮,要與各地著名的道觀寺廟的老神仙們打交道,人家即便宅心仁厚,菩薩心腸,笑着說一個“隨便”,一句“看着給”,那陳平安和顧璨掏銀子的時候,真敢“隨便”了?而且陳平安在離開書簡湖之前,就與顧璨商量過,兩場法事,宜大不宜小,而且必須確保沒有沽名釣譽之輩,藉機渾水摸魚,不然就不是浪費神仙錢的事情,而是耽誤了那些陰靈鬼物的陰德福報和投胎轉世。

  所以在兩年內,顧璨要接連舉辦兩場法事,那會是一場極其耗費心力、考驗眼力、需要相當耐心的事情。

  這也是陳平安對顧璨的一種磨礪,既然選擇了改錯,那就是走上一條極其艱辛坎坷的路途。

  當年在書簡湖南邊的羣山之中,妖魔橫行,邪修出沒,瘴氣橫生,可是比這更難熬的,還是顧璨揹着的那隻下獄閻羅殿,以及一場場送行,顧璨中途有兩次就差點要放棄了。

  改錯,不是一句我知道錯了,然後就雲淡風輕,走點遠路,砸點神仙錢錢,就可以心安理得,好像做了件多了不起的壯舉、善舉。

  天底下從來沒有這樣的好事!

  不過陳平安其實心知肚明,顧璨並未從一個極端走向另外一個極端,顧璨的心性,仍然在遊移不定,只是他在書簡湖喫到了大苦頭,差點直接給喫飽撐死,所以當下顧璨的狀態,心境有些類似陳平安最早行走江湖,在模仿身邊最近的人,不過只是將爲人處世的手段,看在眼中,琢磨之後,化爲己用,心性有改,卻不會太多。

  顧璨大體上還是那個顧璨。

  只是更懂得規矩二字的分量而已。

  陳平安站起身,將那把劍仙掛於壁上。

  陳平安來到屋外檐下,跟蓮花小人兒各自坐在一條小竹椅上,普通材質,這麼些年過去,早先的翠綠顏色,也已泛黃。

  陳平安坐在那裏,開始打盹,竹樓內外,春暖夏涼,一年四季,便是身體孱弱的凡俗夫子,在這邊久坐,都不用擔心着涼或是中暑,比崔東山在山崖書院的那棟院子,還要仙氣。

  明天又要練拳了。

  迷迷糊糊當中,好似在遠方,一處人心鬼蜮的污穢之地,依稀看到了開出一朵花,搖曳生姿。

  陳平安沒有就此醒來,而是沉沉酣睡過去。

  蓮花小人兒坐在隔壁椅子上的邊緣,揚起腦袋,輕輕搖晃雙腿,看到陳平安臉上帶着笑意,似乎夢見了什麼美好的事情。

  ————

  旭日東昇,很快就朝霞萬里。

  竹樓一震,坐在椅子上睡了一宿的陳平安陡然醒來。

  直接脫了靴子,捲了袖管褲管,登上二樓。

  來到二樓屋外,陳平安略作停頓,視線低斂,轉頭望去。

  當時崔東山應該就是坐在這邊,沒有進屋,以少年容貌和性情,終於與自己爺爺在百年後重逢。

  兩人對坐,到底說了什麼,無人知曉。

  陳平安剛要跨步走入屋內,突然說道:“我與石柔打聲招呼,去去就來。”

  光腳老人置若罔聞,盤腿而坐,閉目凝神。

  陳平安躍下二樓,也沒有穿上靴子,兔起鶻落,很快就來到數座宅邸毗鄰而建的地方,朱斂和裴錢還未歸來,就只剩下深居簡出的石柔,和一個剛剛上山的岑鴛機。沒見着石柔,倒是先看到了岑鴛機,高挑少女應該是剛剛賞景散步歸來,見着了陳平安,扭扭捏捏,欲言又止,陳平安點頭致意,去敲開石柔那邊宅子的大門,石柔開門後,問道:“公子有事?”

  陳平安點頭說道:“裴錢回來後,就說我要她去騎龍巷看着鋪子,你跟着一起。再幫我提醒一句,不許她牽着渠黃去小鎮,就她那忘性,玩瘋了什麼都記不得,她抄書一事,你盯着點,再就是如果裴錢想要上學塾,就是龍尾溪陳氏開辦的那座,如果裴錢願意,你就讓朱斂去縣衙打聲招呼,看看是否需要什麼條件,如果什麼都不需要,那是更好。”

  石柔答應下來,猶豫了一下,“公子,我能留在山上嗎?”

  陳平安笑道:“如果你實在不願意跟外人打交道,也可以,但是我建議你還是多適應龍泉郡這座小天地,多去文武廟走走看看,更遠一點,還有鐵符江水神祠廟,其實都可以看看,混個熟臉,總歸是好的,你的根腳底細,紙包不住火,即便魏檗不說,可大驪能人異士極多,遲早會被有心人看穿,還不如主動現身。當然,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,你最後怎麼做,我不會強求。”

  石柔有了些笑臉,點頭道:“那奴婢試試看。”

  陳平安無奈道:“以後在外人面前,你千萬別自稱奴婢了,別人看你看我,眼神都會不對勁,到時候說不定落魄山第一個出名的事情,就是說我有怪癖,龍泉郡說大不大,就這麼點地方,傳開之後,咱倆的名聲就算毀了,我總不能一座一座山頭解釋過去。”

  石柔忍着笑,“公子心思縝密,受教了。”

  陳平安更無奈了,趕緊擺手,“落魄山不缺你的馬屁。”

  石柔自然而然,掩嘴而笑。

  陳平安心中哀嘆,返回竹樓那邊。

  因爲宅子不遠處,一個看似散步實則偷偷打量這邊的少女,都已經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,岑鴛機躡手躡腳,趕緊溜走,總覺得瞧見了什麼了不得的真相,關上門後,岑鴛機輕輕拍着胸脯,喃喃道:“別怕別怕,這樣倒好了,多半不會對你心懷不軌。”

  少女心中悲苦,本以爲搬家逃離了京畿家鄉,就再也不用與那些可怕的權貴男子打交道,不曾想到了小時候無比憧憬的仙家府邸,結果又碰上這麼個年紀輕輕不學好的山主。到了落魄山後,關於年輕山主的事情,朱老神仙不愛提,任由她旁敲側擊,盡是些雲遮霧繞的好話,她哪敢當真,至於那個名叫裴錢的黑炭丫頭,來無影去如風,岑鴛機想要跟她說句話都難。

  二樓內。

  當陳平安站定,光腳老人睜開眼,站起身,沉聲道:“練拳之前,自我介紹一下,老夫名爲崔眨谴奘霞抑鳌!�

  陳平安有些意外。

  這還是老人第一次自報名號。

  老人緩緩道:“君子崔明皇,之前代替觀湖書院來驪珠洞天討債的年輕人,按照族譜,這小子應當喊崔瀺一聲師伯祖。他那一脈,曾是崔氏的偏房,如今則是嫡長房了,我這一脈,受我這莽夫連累,已經被崔氏除名,所有本脈子弟,從族譜除名,生不同祖堂,死不共墳山,豪門世族之痛,莫大如此。之所以淪落至此,因爲我曾經神志不清,流落江湖市井百餘年光陰,這筆賬,真要清算起來,用武夫手段,很簡單,去崔氏祠堂,也就是一兩拳的事情。可若是我崔眨c孫兒崔瀺也好,崔東山也罷,只要還自認讀書人,就很難了,因爲對方在家規一事上,挑不出毛病。”

  陳平安點頭,表示理解。

  藕花福地的光陰長河當中,松籟國歷史上,曾有一位位極人臣的權勢高官,因爲是庶出子弟,在生母的靈位和族譜一事上,與地方上的家族起了糾紛,想要與並無官身的族長兄長商量一下,寫了多封家書回鄉,措辭諔婚_始兄長沒有理睬,後來大概給這位京官弟弟惹煩了,終於回了一封信,直接駁回了那位首輔大人的提議,信上言語很不客氣,其中有一句,便是“天下事你隨便去管,家務事你沒資格管”。那位高官到死也沒能得償所願,而當時整個官場和士林,都認同這個“小規矩”。

  那麼爲何崔諞]有現身家族,向祠堂那些螻蟻遞出一拳,那位藕花福地的首輔大人,沒有直接公器私用,一紙公文,強行按牛喝水?

  明明可以做到,卻沒有將這種看似脆弱的規矩打破?

  陳平安略作思量。

  這大概就是崔漳軌蚪袢沼猩砬盁o人的境界,那位首輔能夠身居廟堂之高,雙方的根本脈絡之一。

  當陳平安一旦下定決心,真的要在落魄山開創門派,說複雜無比複雜,說簡單,也能相對簡單,無非是務實在物,燕子銜泥,積少成多,務虛在人,在理,慢而無錯,穩得住,往上走。

  都需要陳平安多想,多學,多做。

  崔胀蝗徽f道:“崔明皇這個小子,不簡單,你別小覷了。”

  陳平安有些無言以對。

  他有什麼資格去“小覷”一位書院君子?

  觀湖書院那位賢人周矩的厲害,陳平安在梳水國山莊那邊已經領教過。

  而桐葉洲鍾魁當年同樣是書院君子。

  崔明皇,被譽爲“觀湖小君”。

  是寶瓶洲書院最出類拔萃的兩位君子之一。

  本該按照與那位既是大驪國師也是他師伯祖的約定,崔明皇會光明正大離開觀湖書院,以書院君子的身份,出任大驪林鹿書院的副山主,而披雲山這座書院的首任山主,本該是以黃庭國老侍郎身份現世的那條老蛟,再加上一位大驪本土碩儒,一正兩副,三位山主,皆是過渡,等到林鹿書院獲得七十二書院之一的頭銜,程水東就會卸任山主一職,大驪老儒更無力也無心爭搶,

  崔明皇就會順水推舟,成爲下一任山主。

  如此一來,觀湖書院的面子,有了。實惠,自然仍是大半落在崔瀺手中,早就與之密值钠遄哟廾骰剩昧藟裘乱郧蟮臅荷街麽幔臐M意足,畢竟這是天大的殊榮,幾乎是讀書人的極致了,何況崔明皇只要身在大驪龍泉,以崔瀺的算計能力,任你崔明皇還有更多的“志向高遠”,多半也只能在崔瀺的眼皮子底下教書育人,乖乖當個教書匠。

  只是後來形勢變化莫測,許多走向,甚至出乎國師崔瀺的預料。

  例如那座大驪仿造白玉京,差點淪爲曇花一現的天下笑談,先帝宋正醇更是身受重創,大驪鐵騎提前南下,崔瀺在寶瓶洲中部的諸多謩潱怖_序幕,觀湖書院針鋒相對,一鼓作氣,派遣多位君子賢人,或是親臨各國皇宮,斥責人間君王,或是擺平各國亂局。

  尤其是打醮山跨洲渡船在朱熒王朝境內的墜毀,北俱蘆洲天君謝實的橫空出世,向朱熒背後的觀湖書院施壓,不但惹來一洲修士的信绱艘粊恚^湖書院就跟大驪宋氏也算徹底撕破了臉皮,崔明皇就只能滯留於書院,無法出任林鹿書院的副山主。據說這位君子這些年在書齋內潛心學問,未有絲毫的虛度光陰,書院上下,對其讚譽有加。

  陳平安有些奇怪。

  這次練拳,老前輩似乎很不着急“教他做人”。

  以往皆是直來直往,拳拳到肉,好像看着陳平安生不如死,就是老人最大的樂趣。

  今天竟然是以閒聊作爲開頭,並且沒少聊。

  崔詹皇悄欠N彆扭的性情,雖然不太符合自己的脾氣,可還是第二次主動提及了裴錢的習武一事,問道:“就這麼想要給裴錢一段無憂無慮的歲月?”

  委實是裴錢的資質太好,糟踐了,太可惜。

  陳平安猶豫了一下,“大人的某句無心之語,自己說過就忘了,可孩子說不定就會一直放在心頭,更何況是前輩的有心之言。”

  崔瞻櫫税櫭碱^。

  話裏有話。

  自然是埋怨他早先故意刺裴錢那句話。這不算什麼。但是陳平安的態度,才值得玩味。

  陳平安似乎在刻意迴避裴錢的武道修行一事。說句好聽的,是順其自然,說句難聽的,那就是好像擔心青出於藍而勝於藍,當然,崔帐煜り惼桨驳谋裕^不是擔心裴錢在武道上趕超他這個半吊子師父,反而是在擔心什麼,比如擔心好事變成壞事。

  崔詹粣偟溃骸坝性捴闭f。”

  陳平安欲言又止。

  崔蘸呛切Φ溃骸斑@會兒不說也行,我自有手段打得你主動開口。”

  陳平安倒也硬氣,“怎麼個打法?若是前輩不顧境界懸殊,我可以現在就說。可如果前輩願意同境切磋,等我輸了再說。”

  崔照f道:“那你現在就可以說了。我這會兒一見你這副欠揍的模樣,就手癢,多半管不住拳頭的力道。”

  陳平安心中罵娘不已。

  這次返鄉,面對崔铡拔谷币皇拢惼桨矁刃纳钐帲ㄒ坏膽{仗,就是同境切磋四個字,希冀着能夠一吐惡氣,好歹要往老傢伙身上狠狠錘上幾拳,至於此後會不會被打得更慘,無所謂了。總不能從三境到五境,練拳一次次,結果連老人的一片衣角都沒有沾到。

  陳平安嘆了口氣,將那個古怪夢境,說給了老人聽。

  這是陳平安第一次與人吐露此事。

  老人沉默不語。

  陳平安問道:“老前輩能否幫着解夢?或是按照我們家鄉老話,夢境是反着來的?”

  老人嗤笑道:“好嘛,又是個要不得的大心結,一個是怕死,一個怕自己本事不濟,怎麼,陳平安,走了遠路,膽子越來越小了?”

  陳平安搖頭道:“正因爲見過世面更多,才知道外邊的天地,高人輩出,一山還有一山高,不是我瞧不起自己,可總不能妄自尊大,真以爲自己練拳練劍勤勉了,就可以對誰都逢戰必勝,人力終有窮盡時……”

  老人一臉嫌棄,冷笑道:“愚不可及!”

  陳平安真涨蠼蹋扒拜呎堉v。”

  老人瞬間起身,陳平安依舊是心有感應,手腳卻慢於心,一如當年燒瓷拉坯,手心不一,只能經常出錯。

  起身不是陳平安太“慢”,實在是一位十境巔峯武夫太快。

  陳平安只得抬起雙臂,擋在身前,仍是給崔找挥浵プ苍以陬~頭,整個人高高飛起,撞在牆壁上,一摔而下,又給老人一腳踹中腹部,踢得直接砸在天花板上,重重墜地,最後被老人一腳踹中額頭,陳平安身軀瞬間倒滑出去,撞在牆根那邊,大口嘔血,毫無還手之力。

  真是記仇。

  以膝撞偷襲,這是之前陳平安的路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