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烽火戏诸
男人笑問道:“是想問真話還是假話?”
少年眼珠子一轉,“假話呢?”
男人答道:“那就是差不多高。”
少年哀聲嘆氣,覺得自己真是遇人不淑,認了兩個師父,一個莫名其妙橫死在小鎮騎龍巷,一個本事不大、規矩極多。
男人笑道:“正陽山在明面上,雖然是劍道根本之地,但是在東寶瓶洲修士的心目中,地位遠遠不如死敵風雷園,所以正陽山不被視爲一流宗門勢力,當然,這只是明面上的假象,其實正陽山的底蘊極深,只是當年那樁恩怨發生後,風雷園有一人的劍道造詣,遠超同輩,過於驚才絕豔,使得正陽山不得不數百年忍辱負重……”
馬苦玄沒好氣道:“你不管怎麼吹捧正陽山,也改變不了真武山不如正陽山的事實。”
男人笑道:“馬苦玄你想岔了,正陽山與我們真武山的差距,大概算是還隔着一座正陽山吧。”
少年愣了愣,聽出男人的言下之意後,隨即笑道:“這還差不多!”
男人提醒道:“宗門是宗門,自己是自己。”
矮小少年笑道:“你也想岔了!我的意思是既然真武山這麼高,那我以後習武大成,想要找人切磋,就省時省事了,不至於身邊全是一羣繡花枕頭和酒囊飯袋!”
男人一笑置之,“這種豪言壯語,換成泥瓶巷少年來說,是不是更有說服力?”
少年怒道:“有你這麼當師父的嗎?小心以後你給人打死,我不幫你報仇!”
男人伸手繞到後背,拍了拍劍鞘,微笑道:“除了這把劍,師父孑然一身,身死即道消,你報仇有何用?”
少年疑惑道:“不是還有真武山這個師門嗎?”
男人賣了一個關子,“真武山不同於東寶瓶洲其它宗門,你上山之後就會明白。”
男人腰間那枚虎符輕輕一跳,男人按住虎符片刻,很快沉聲道:“你我速度返回小鎮!我兵家修士,趨吉避凶,預知前程,幾近本能。”
少年白眼道:“小鎮那邊就算翻了天,外鄉人和小鎮百姓殺得血流成河,關我屁事。我們可說好了,我可以答應不會草菅人命,但也絕對不做什麼行俠仗義、扶危救困的舉動。”
男人臉色凝重,一把抓住少年的肩頭,命令道:“不要說話,屏住呼吸!”
兩人身形一閃而逝,下一刻已經出現在十數丈外,如此循環,如少年馬苦玄在溪水上打出的一連串水漂。
————
陳平安除了後背被馬苦玄那顆石頭擦出來的傷口,其實外傷不算多,但這絕對不意味着陳平安就很好受,最麻煩的還是左手手心,下水摸石抓魚,延緩了痊癒速度,這次跟馬苦玄打了一架,拳頭碰拳頭,更是雪上加霜,以至於撕下舊棉布條的時候,連陳平安也只能打開腰間一隻行囊,拿出瓷瓶,喝下里邊的濃稠藥湯,正是楊家鋪子當年開出的藥方,別的沒用,就是能夠止痛。
寧姚拿回那柄造型古樸的壓衣刀後,割下自己內衫的一大截袖口,撕成一條條,幫着滿頭冷汗的陳平安包紮完畢,問道:“楊家鋪子的土方子,真有用?”
陳平安輕輕晃了晃左手,擠出一絲笑臉,“很有用。剛纔是真疼,我以前就這麼疼過兩次。”
寧姚罵道:“手心都能瞧見肉裏的白骨了,能不疼?你真當自己修成了金剛不敗的羅漢金身啊,還是無垢之軀的道教真君?讓你逞強!跟那個馬苦玄死磕,他不是說單挑嗎,可以啊,他單挑我們兩個,沒毛病啊。連我堂堂寧姚都不嫌丟人,你倒是逞英雄上癮了,不然等下你單挑正陽山搬山猿,我繼續幫你拍手叫好?”
陳平安剛打算跟她掰扯掰扯自己的看法和道理。
少女驀然瞪眼,少年立即點頭道:“寧姑娘說得對。”
寧姚氣斜眼道:“口服心不服,以爲我不知道?”
陳平安嘿嘿一笑,眼睛一直偷瞥她手裏的那把壓衣刀,初看袖珍可愛,細看則鋒芒冷冽。
少年覺得這把壓衣刀,和它的主人,好像恰恰相反。
寧姚讓陳平安抬起右手,將壓衣刀輕輕放回綁縛在手臂上的刀鞘,警告道:“不許得寸進尺,不許對這把刀有任何非分之想!”
陳平安無奈道:“寧姑娘你想多了。”
寧姚突然伸手指向最早的那尊斷臂靈官神像,“那塊烏漆墨黑的石座,知道是什麼石頭打造而成的嗎?”
陳平安點頭道:“知道啊,寧姑娘你算問對人了,咱們只要沿着小溪一直進山,得走很遠,我估摸着最少也要走大半天,纔可以看到一片黑色石崖,全是這種石頭,硬得很,用錘頭也砸不下一點點碎石,更別提用柴刀砍,石崖那邊還有好幾條陷下去的長條狀凹槽,裏邊有點坡度,也不平整,姚老頭每次經過那裏,都會讓拿出柴刀去磨一磨,還真別說,磨過之後,柴刀真的會錚亮錚亮的,跟之前很不一樣。”
寧姚揉了揉額頭,哭笑不得道:“用來磨砍樹劈柴的柴刀……”
陳平安眼睛一亮,“值錢?!”
寧姚沒好氣道:“再值錢,那結成一片的整座石崖,你弄得來一丁點兒嗎?我告訴你,尋常神仙也做不到!除非是殺力巨大的大劍仙,加上願意捨棄一把神兵纔行,才能夠裂出大概兩塊三尺長的石條,會被劍修專門取名爲‘斬龍臺’,每一塊當然價值連城。”
陳平安陷入沉思。
寧姚突然也眼前一亮,“靈官神像腳底下那兒,不就有現成的磨劍石嗎?這麼大,剛好能劈成兩塊斬龍臺。”
陳平安火燒屁股一般,趕緊勸說道:“寧姑娘,咱們可不能拆了搬回家!那位靈官老爺已經夠憋屈的了,咱們要是再把他的立足之地也給搶走……”
寧姚猛然起身,冷哼一聲,“搶?!我是那種人嗎?”
然後陳平安跟着少女一起走向那尊道家靈官神像,站在泥塑彩繪神像之前,寧姚向前踏出一步,雙手分別按住刀鞘和劍鞘,英姿勃發,她仰頭喊道:“我叫寧姚!今天你只要將腳下這三尺立足之地,贈送給我,那麼將來我寧姚成就劍仙之境,一定償還你百倍千倍!”
陳平安張大嘴巴,心想這也行?
果不其然,泥塑神像毫無動靜。
少女沒有善罷甘休,繼續說道:“不願意給是吧,那我寧姚跟你借總行了吧?有借有還的那種。”
寧姚不忘轉頭對陳平安眨眨眼,“我這是借,不是搶,明白不?”
陳平安使勁搖頭,實栈卮鸬溃骸安幻靼祝 �
寧姚正要好好跟榆木疙瘩陳平安解釋“搶”和“借”的截然不同,陳平安突然喊道:“小心!”
說話的同時,陳平安身形已動,一把將寧姚扯到自己身後。
原來是那尊靈官神像,經歷過千百年的風吹日曬後,終於在這一天轟然倒地,向前撲倒在地,碎得很徹底,並未呈現出這裏一條腿、那裏一條胳膊的殘骸姿態,就連原本栩栩如生的大髯頭顱也粉碎。
從土裏來,往土裏去。
彷彿人間這一遭,算是真正走完了。
而且這樁風波的玄妙出奇之處,在於靈官神像的高度,少年少女和神像石座之間的那點距離,前者要超出不少,照理說陳平安和寧姚哪怕沒有被壓塌下,最少也會被砸得不輕。可偏偏到最後,泥塑神像化爲塵土,最遠也只到了他們兩人的腳邊。
見多識廣的寧姚嚥了咽口水,有點心虛,低頭望着那些飛揚塵土,嘀咕道:“你也忒小氣了吧,不借就不借,還要跟我拼一個玉石俱焚?”
陳平安突然搖頭道:“這叫菩薩點頭,是答應你了。”
寧姚跟少年並肩而立,看着那些碎屑塵土,再看看更遠處那一方光禿禿的黑色斬龍臺,最後轉頭看着陳平安,試探性問道:“你確定?”
陳平安笑道:“我確定!”
寧姚信了,毫不懷疑。
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。
最後在陳平安的帶領下,寧姚一起幫着將那些泥屑碎屑,移入旁邊早就挖好的一個坑,覆蓋以土。
陳平安低頭默唸道:“不論人神,入土爲安。”
寧姚也跟着低頭小聲道:“入土爲安。”
做完這一切,寧姚好奇問道:“陳平安,這是你們小鎮的風土習俗?是祖輩傳下來的規矩講究?”
陳平安搖頭道:“不是啊,是我自己這麼覺得的。”
寧姚一挑眉毛。
陳平安笑問道:“寧姑娘,你沒有覺得做完這些後,心裏很舒服嗎?”
寧姚也搖搖頭,“沒感覺。”
陳平安撓撓頭,望着那塊黑色石座,問道:“它叫斬龍臺?”
寧姚嗯了一聲,“武道中人,可能會稱爲磨刀石,或者磨劍石,山上劍修纔會將其喊作斬龍臺。”
寧姚轉頭望向西南方向,眼神恍惚,小聲道,“我家鄉那邊也叫磨劍石,每個人都會有一塊,大小不一,一般就只有拳頭那麼大,甚至有些家道衰落、修爲低下的劍修,只剩下一粒拇指大小的磨劍石,一樣看得比身家性命還重。也不是沒有。我家也有,很大……”
陳平安輕聲問道:“有多大?”
少女呢喃道:“比你家泥瓶巷宅子還大吧。”
少年滿臉震驚,然後無比羨慕道:“寧姑娘,那你家是真有錢!而且這麼大一塊磨劍石,還不用怕被人偷,多好,不像我,好不容易攢下一點銅錢,藏哪兒都睡不安穩。”
原本有些傷感的離鄉少女,憂愁頓消,她笑道:“這塊磨劍石,一人一半!”
少年擺擺手,“我要它做什麼,我家柴刀倒是有,可哪裏需要用上這麼金貴的磨刀石,每磨一次刀,我就要心疼一次,何必呢。所以寧姑娘你全拿去好了,對了,你不是要想着求阮師傅幫你鑄劍嗎?可以用另外一半作爲鑄劍的錢……”
寧姚無奈道:“陳平安,你是真傻啊還是缺心眼啊?”
陳平安想了想,笑道:“寧姑娘,你就當我是爛好人吧。”
寧姚突然伸手指向少年,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,眯眼笑道:“陳平安,老實交代,你是不是圖植卉墸南胱乓葬岚选畬幑媚铩兂勺约合眿D,那還不是所有東西都是自己的了?這小算盤打得噼裏啪啦的,厲害啊!”
少年欲哭無淚,嘴角抽搐,宋集薪以前說過一句什麼話來着,欲加之罪何患無辭?
寧姚哈哈大笑,“看把你嚇的,我開玩笑呢。”
陳平安嘆了口氣,感覺自己有點心累啊。
寧姚突然正色道:“小心!我那把飛劍已經在返回途中了!”
陳平安如臨大敵。
第57章 養劍葫
臨近小鎮,真武山兵家修士鬆開馬苦玄的肩頭,馬苦玄有些頭暈目眩,晃了晃腦袋,問道:“知道是誰出問題嗎?難不成是我爹或者大伯,家裏的寶貝給外邊的人看上眼,一個不願意給,一個強行索要,結果就跟劉羨陽差不多,惹出大麻煩來了?”
負劍男人帶着馬苦玄快步前行,搖頭道:“正陽山搬山猿之所以悍然出手,不惜破壞規矩,那部劍經本身珍貴是一部分原因,但最重要的原因,仍是正陽山和風雷園的陳年舊怨,如果不是風雷園陳松風前後腳就來到小鎮,那頭搬山猿絕不至於出手行兇。所以說小鎮這邊,修行之人即便出手,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,坐鎮此地的齊先生終究……”
男人突然停下言語,望向街道遠處一座屋頂上,蹲着一頭通體漆黑如墨的野貓,它看到馬苦玄後,立即尖叫起來,等到馬苦玄發現它後,野貓就開始撒腿奔跑,跑向杏花巷那邊。
馬苦玄剎那間臉色蒼白,瘋了一般跟着屋頂上的野貓一起狂奔。
男人想通其中關節,嘆息一聲,不急不緩跟在少年身後,始終沒有被馬苦玄拉開距離。
馬苦玄一路跑回那條熟悉至極的巷弄,當他看到院門大開的時候,可謂膽大包天的少年竟然在門外停步,再也不敢跨過門檻。
少年知道,自家院門一年到頭,幾乎就沒有這麼長久開着的時候,因爲奶奶常唸叨一個道理,杏花巷就屬沒出息的窮光蛋最多,偏偏人窮志短馬瘦毛長,咱們家又容易讓人眼紅,所以家門一定要記得關嚴實,否則會遭俚胗洝�
馬苦玄紅着眼睛走入院子,正屋大門也沒有關。
馬苦玄看到一個熟悉的瘦弱身影倒在地上。
那頭黑貓蹲在門檻上,一聲聲叫喊着,驚嚇瘮人。
“不要過去!”
負劍男人伸手按住少年的肩頭,叮囑道:“事已至此,穩住心神!”
馬苦玄強忍住眼淚,不斷深呼吸,放緩腳步,輕輕喊道:“奶奶?”
兵家劍修率先一步掠至老嫗身旁,雙指併攏在老婦人鼻尖一探,已無氣息。
那頭黑貓嚇得趕緊跑入屋內,一閃而逝。
負劍男人略作思量,抬起頭對站在門外的馬苦玄沉聲道:“停步!你天生陽氣極重,再靠近一步,你奶奶哪怕還剩一些魂魄滯留屋內,也會被你害得灰飛煙滅!”
少年整張黝黑臉龐使勁皺着,竟然強忍住讓自己一點哭聲也沒有發出。
男人下定決心,握住腰間那枚虎符後,沉聲道:“齊先生,此事不容小覷,你有你的規矩,我也有我的苦衷,希望齊先生接下來莫要插手此事。”
在說完這些之後,男人氣勢渾然一變,衣袂鼓盪,頭髮飄搖,默唸了一串晦澀難懂的口訣後,最後以五字收官:“真武山有請!”
馬苦玄癡癡轉頭望去。
只見一尊高達丈餘的金甲神人從天而降,雙拳在胸口一撞,聲響如雷,道:“真武后裔,有何吩咐?”
“此地術法禁絕,我又不擅長拘押魂魄之事,所以請你幫忙巡視此屋四周,如果發現這位老婦的遊蕩魂魄,就將其收攏起來,記得切莫傷及根本。”
那名金甲神人沉默片刻,仍是點頭道:“得令!”
金光消散,不見神將。
——————
窯務監造衙署,龍尾郡陳氏子弟陳松風,正在一間寬敞屋內埋頭翻閱檔案,腳邊擱放着一口朱漆木箱,裏邊堆了大半箱子的泛黃古籍。女子陳對從木箱隨手拎了本,站在不遠處的臨窗位置,一頁頁緩緩翻閱過去。
衙署老管事正坐在屋內一把椅子上喝茶,風雷園劍修劉灞橋坐在對面跟老人客套寒暄,精神矍鑠的老管事笑道:“也虧得事情巧了,李家宅子那邊的李虹,親自登門咱們衙署,開口討要咱們小鎮幾支陳氏的檔案,而且只要最近三四百年的戶籍檔案,王爺點頭答應了,我便讓李虹讓人帶走了箱子上邊的那七八十本籍書,下邊剩下的籍書,年歲更大,剛好是陳公子你們想要的老黃曆,話說回來,若非每年衙署要求在夏秋時節,各曬書一次,早就給蟲子蛀爛喫光嘍。”
站在窗口的陳對頭也不抬,淡然問道:“聽說小鎮如今姓陳的人,都給福祿街桃葉巷的四姓十族,當了奴僕丫鬟,有些個陳氏人,甚至都當上了這些高門大戶的家生子,世世代代給人磕頭下跪不說,見着了小鎮普通百姓,還會趾高氣昂?”
老管事有些尷尬,這位女子口口聲聲“四姓十族”或是“高門大戶”,可是真正傳承千年的世族豪閥,龍尾郡陳氏的嫡長孫,結果就坐在那邊跟個下人似的,一聲不吭埋頭查閱檔案,而這位同樣姓陳的女子,竟然能夠如此心安理得,那麼她真實身份的悠久清貴,老了成精的管事用膝蓋想都知道。
雖說老管事沒有養着什麼姓陳的婢女雜役,可是跟那些作爲小鎮地頭蛇的大姓人家,一向關係不差,不想在這件事情上,因爲自己的應對不妥,給所有人惹惱一條來勢洶洶的過江龍。
於是小心斟酌一番措辭後,老人放下手中那隻冰裂紋的水潤茶盞,緩緩道:“陳小姐,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,依着咱們衙署一位老前輩早年的說法,這座小鎮最早有兩支遠祖不同的陳氏,其中一支很早就舉族遷出小鎮,沒有嫡系後人留在小鎮,只是依稀聽說這支陳氏,當初搬離小鎮的時候,是專門留了守墓人的,太過久遠,那個負責爲那支陳氏掃墓上香的姓氏家族,已經無法考據。至於另外那支陳氏呢,很久之前也在大姓之列,名次還很靠前,只可惜世事無常,裏裏外外折騰了幾次,就逐漸沒落了,尤其是近個幾百年,就像陳小姐你所說的,確實是一代不如一代,這會兒已經沒有自立門戶的陳氏人了……不對,我想起來了,還真剩下一根獨苗,應該是現如今所有小鎮陳氏子弟當中,唯一一個沒有依附四姓十族的,那孩子他爹,燒瓷手藝精湛,還受到過前兩任督造官大人的嘉獎,所以我這才記得清楚,只是他死得早,如今他孩子過得如何,我可就不知道了。不過話說回來,就只說我看到的,聽到的,小鎮這邊對陳氏後人總體上都還算不錯,尤其是宋、趙兩大姓,府上大管事都姓陳,名義上是主僕,其實跟一家人差不多了。”
一口氣說完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,老管事轉身拿起茶盞喝了口茶水。
陳對笑着點頭道:“薛管事是明白人,難怪衙署上下咿D自如。”
老管事笑逐顏開道:“陳小姐謬讚了,像我們這種人,只是知道自己的那點斤兩,所以唯有盡心盡力而已,勞碌命,勞碌命罷了。”
陳對一笑置之,轉移視線,望向正襟危坐的陳松風,冷聲道:“實在不行,就把箱子翻個底朝天,從最下邊那些籍書看起,薛管事剛纔的話,你沒聽到嗎?小鎮千年以來,檔案籍書只與另外一支陳氏有關,如果我沒有記錯,這一支小鎮陳氏,與你們龍尾郡陳氏可算同一個遠祖,怎麼,翻來覆去,一本本族譜從頭到尾,那些個名字不是奴婢就是丫鬟,好玩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