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44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陳松風額頭滲出細密的汗水,嘴脣微白,竟是不敢反駁一個字,連忙從椅子上起身,去彎腰翻箱子搬書。

  衙署老管事立即繃直腰桿後背,再無半點忙裏偷閒的輕鬆意味。

  劉灞橋實在看不下去,陳松風性子軟綿不假,可好歹是龍尾郡陳氏的未來家主,不管你陳對什麼來歷背景,是不是同宗同族,最少也應該給予必要的尊重,所以劉灞橋沉聲道:“陳對,我沒有眼瞎的話,看得出陳松風現在是給你幫忙,你就算不領情,也別說話這麼難聽!”

  陳松風趕緊抬頭對劉灞橋使眼色,後者睜大眼睛瞪回去,“連皇帝也有幾個窮親戚,怎麼,有人例外啊?!好,就算某人例外,就能看不起人啊?”

  直來直去。

  這就是風雷園劉灞橋的本性本心。

  陳松風滿臉苦澀。

  老管事低下頭喝茶,視而不見,聽而不聞。

  陳對愣了一下,微笑道:“有道理。”

  這下子輪到劉灞橋有些不適。

  陳對把手中籍書放在桌上,打算出門透透氣,薛管事當然要盡到地主之誼,只不過被這位陳氏女子婉言拒絕。

  陳對走出衙署偏廳,站在走廊裏往遠處望去。

  衙署大堂外有座佔地不小的廣場,有一座牌坊正對着大門,寫着一個大大的古體字,山嶽的嶽,上丘下獄。這並不罕見,每一座世俗王朝和邦國都按律,在轄境內敕封五座山爲五嶽,東南西北中,山門必然會有開國皇帝御筆親題的兩個字,那個榜書嶽字,也必然是以古體寫就。

  後世文人騷客和修士仙師,對此解釋千百種,至於真正的緣由,恐怕早已湮滅在歷史的塵埃中。

  陳對看到一大一小兩個背影,坐在牌坊的白石臺階上竊竊私語。

  她猶豫了一下,緩緩行去。爲了不落下一個偷聽的嫌疑,陳對在走上兩人身後臺階的時候,就故意輕輕咳嗽一聲,不曾想兩人一個說的起勁,一個聽得認真,彷彿對陳對的出現渾然不覺。陳對對此也不以爲意,她大大方方坐在臺階的最遠處,雖然她閒散隨意而坐,但是坐姿無形中散發出來的韻味,仍然給人一種端正感覺。

  一大一小,用的是東寶瓶洲的正統雅言官話,陳對聽得懂,否則她也不會來到這座小鎮,只不過說起來比較生澀,所以與陳松風劉灞橋一路行來,就很沉默寡言,當然她不想說話的主要理由,還是覺得跟陳松風劉灞橋說不到一塊去,不願意開口。

  劉灞橋表面上玩世不恭,但骨子裏專注於劍道,看似有趣其實乏味,陳松風則一心重振家風,看似質樸其實多思,兩位所謂的東寶瓶洲頂尖俊彥,都跟她不是一路人。道不同不相爲郑褪侨绱恕�

  少年瞥了眼約莫比自己大十歲的女子,印象實在一般。

  陳對安安靜靜坐在那裏,沒有開口說話的跡象。

  不過之前驚鴻一瞥,發現小女孩捧着一隻光澤晶瑩的翠綠葫蘆,陳對眼光何其老辣,一看就知道不是俗物。

  衣衫富貴的少年和瓷娃娃似的精緻小女孩,正是泥瓶巷宋集薪和正陽山陶紫。

  宋集薪之前和宋長鏡去李宅慰問,一眼看到小丫頭就喜歡上了,因爲他從小就喜歡精緻華美的事物,粗獷質樸之物,則不入法眼。陶紫也對宋集薪很有眼緣,兩人莫名其妙就成了好朋友,關鍵是年齡懸殊,還能聊到一塊去,宋集薪甚至都沒覺得自己敷衍應酬,以至於他最後請求叔叔宋長鏡強行讓李家放行,帶着陶紫來監造衙署這邊玩耍,宋集薪不管李家人如喪考妣的悽慘模樣,牽着小女孩的手離開了李宅大門。與此同時,讓人捎話給小宅裏的婢女稚圭,讓她找出箱子裏的翠綠葫蘆,送給了陶紫當見面禮。

  小女孩跟宋集薪親暱得很,撒嬌問道:“搬柴哥哥,你剛說到了十二種牌坊裏的學宮書院坊,我來這裏之前,聽爺爺跟人聊天的時候說起,你們大驪的那座山崖書院,如今混得很慘啊,你知道他們山崖書院的牌坊上寫了啥嗎?”

  因爲宋集薪名字裏的後兩個字,陶紫給他取了個搬柴哥哥的綽號,宋集薪對此無所謂,此時不再關心那個外鄉女子的去留,低頭對小女孩笑道:“不知道啊,我這輩子還沒走出過小鎮子,書讀得也不多,跟你聊了這麼久,肚子差不多已經掏空啦。”

  小女孩嘆了口氣,“不知道猿爺爺在外邊找人找得怎麼樣了?”

  宋集薪笑了笑,低頭拍了拍迮巯乱o,那一刻,眼神複雜。

  遠處陳對突然柔聲問道:“小姑娘,你這隻葫蘆會不會在某些時候,自己發出聲響?”

  小女孩轉過頭,雙手高高舉起葫蘆,笑眯起眼,炫耀道:“是搬柴哥哥送給我的呦。”

  答非所問。

  陳對只得一笑置之。

  宋集薪隨口說道:“每逢雷雨天氣,會嗡嗡作響。”

  陳對點頭道:“果然是養劍葫。”

  宋集薪有些疑惑。

  正陽山小女孩爭先恐後道:“我知道我知道,我們家就有三隻養劍葫蘆,我爺爺有一隻,灰不溜秋的,醜死了。太白峯的劉爺爺那隻最可愛,小小的,巴掌大小,嗖嗖嗖,會飛出幾十把小飛劍。蘇姐姐那隻不大不小,紫金顏色,可惜蘇姐姐平時不太願意拿出來,我求了好多次才摸了摸,蘇姐姐很快就藏起來啦。”

  陳對解釋道:“小丫頭,你可不好埋怨你家蘇姐姐,紫金養劍葫,在養劍葫蘆裏十分稀少罕見,可以排入前三甲,估計整座東寶瓶洲,也就她手上那麼一隻,而且紫金葫蘆相比其他養劍葫,雖然養劍極優,但缺點是太脆,很容易被利器磕破。”

  陶紫重新抱住翠綠葫蘆,“那我這隻呢?”

  陳對笑了,“也很珍貴就是了。”

  小女孩扯了扯宋集薪的袖子,怯生生道:“搬柴哥哥,你要收回去嗎?”

  宋集薪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,滿是寵溺眼神,哈哈笑道:“別說是這隻小葫蘆,就算我手上還有,也願意一併送給你。”

  陳對想起一樁趣事,說道:“相傳歷史上,天材地寶樓有一次舉辦拍賣,最後壓軸之物,正是一棵從未出現過的養劍葫蘆藤,上邊結有六個小葫蘆果子。據說是道祖在成仙之前,親自在咱們這座天下種下的幼苗,不知道過了幾千年,才結出那一串小葫蘆,大小不一,顏色各異,十分神奇。”

  宋集薪由衷感慨道:“大千世界,無奇不有。”

第58章 先生

  荒郊野嶺的邊緣地帶,一柄飛劍老老實實懸停在空中,如家教良好的小家碧玉,見着了自家制定家法的長輩,只能眉眼低斂,乖乖束手而立。

  飛劍身邊站着一個風塵僕僕的中年儒士,雙鬢霜白更勝,若是趙繇、宋集薪兩位讀書種子在場,就會發現短短一旬時光,這位學塾先生的白髮已經多了許多。

  飛劍劍尖所指,則是沉默不言的正陽山搬山猿,渾身上下,隱隱散發出一言不合就要分生死的暴躁氣勢。

  搬山猿終於忍不住沉聲問道:“方纔爲何真武山的人去得,我就去不得?齊先生你是不是也太勢利眼了?”

  這種當面質問,可謂極其不客氣,但是搬山猿仍然沒有覺得絲毫不妥。真武山雖然是東寶瓶洲的兵家聖地,可向來一盤散沙,宗門意識並不強烈,身負大神通的修士武夫,更多像是在真武山掛個名而已,真武山的規矩,又是出了名的大而空,談不上約束力,何來的凝聚力?

  滿臉疲倦的齊靜春先對飛劍說道:“去吧,你家主人已經無事了。”

  那柄飛劍如獲大赦,劍身歡快一跳,掉轉劍頭,一掠而去。

  搬山猿自以爲猜出事情緣由,怒氣更盛,“那少女果然是你齊先生挑中的晚輩,若是齊先生早就對劉氏劍經心動,大可以與我明言!只要不落入風雷園之手,被齊先生你的不記名弟子拿去,便拿去了。可是齊先生你偏偏如此藏藏掖掖,怎麼,既想着當婊子又想要立貞節牌坊?好處由你齊靜春偷偷拿走,惡名卻要我正陽山來背?!”

  若說之前指責質問是生氣使然,所以口不擇言,那麼現在搬山猿這番辱人至極的言語,無疑是撕破臉皮的意思。

  齊靜春臉色如常,緩緩道:“我齊靜春,作爲負責看管此地風水氣咭患鬃拥娜寮议T生,有些話還是應該與你解釋一下,首先,我與那少女並無瓜葛淵源,只是見她天資極好,‘氣衝斗牛’四字匾額,蘊含着寶瓶洲一部分劍道氣數,當少女站在匾額下的時候,四字便主動與她生出了感應,可惜少女當時佩劍材質,不足以支撐起四字氣撸冶沩標浦鄣卣缕渲袃勺郑湃胨齽χ小N遗c這位少女的關係,到此爲止。並非你所揣測的那般,是我選中的不記名弟子。”

  齊靜春自嘲笑道:“若是真捨得臉皮去監守自盜,作爲一家之主,往自己懷裏摟東西,外人豈能察覺到絲毫?一部夢中殺人的劍經罷了,需要我齊靜春謩潓⒔患鬃樱艅邮种奪嗎?”

  搬山猿作爲正陽山的頂層角色,見識過太多伏線千里的陰衷幱嫞I教過許多道貌岸然的高人仙人的厲害手腕,哪裏肯輕易相信先前儒士的說辭,不過比起先前的言辭激烈,平緩許多,只是冷笑道:“哦?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?”

  齊靜春看了眼搬山猿,“我之所以來此攔你一攔,而對真武山之人放行,其實道理很簡單,

  很多人笑稱真武山有‘兩真’,真君子和真小人,故而這位兵家劍修與我說了什麼,我便可以信他什麼。而你不一樣,你重傷劉羨陽,壞其大道前程,卻故意留其性命,以防自己被我過早驅逐出境,你這種人……”

  說到這裏,齊靜春笑了笑,“哦,差點忘了,你不是人。”

  搬山猿眯起眼,雙拳緊握,關節吱吱作響。

  如果是死敵風雷園,或是看不慣正陽山的修士,對他這頭護山猿進行冷嘲熱諷,拿“不是人”這個說法,來嘴上佔便宜,活了千年的搬山猿根本不介意。但是當眼前這個中年儒士,以平淡溫和的語氣說出口,搬山猿卻莫名其妙感到了莫大羞辱。

  齊靜春對於搬山猿的暴怒,渾然不覺,繼續說道:“攔下你,是爲正陽山好,當初少女差點就要祭出她的本命之物,你來自正陽山,跟劍氣劍意打了一千年的交道,難道感受不到那股壓力?”

  “小女娃娃那會兒不過是垂死掙扎,那一點道法神通,齊先生也好意思拿來嚇唬人?”

  老猿哈哈大笑,故作恍然大悟道:“之前有人說齊靜春你的那位恩師,晚節不保,神像一次次位置下降,最後被搬出文廟不說,還給人砸得稀巴爛。我當時還不信來着,心想堂堂儒教文廟第四聖,便是萬一真有機會見着了傳說中的道祖佛陀,也是勉強能夠說上幾句話的讀書人,只是現在看來,從你恩師到你齊靜春的這條儒家文脈,傳了不過兩代,就要斷絕!君子之澤五世而斬,是誰說的?爲何偏偏你這支文脈如此不濟事,難不成是你恩師,確實如某些書院所傳那般,哪裏是什麼繼往開來的儒家聖賢,根本就是一個千年未有的大騙子?”

  齊靜春雖然微微皺眉,但始終安靜聽完搬山猿的言語,從頭到尾,不置一詞。

  老猿放肆大笑,一腳踏出,伸出手指,指向那位被人痛打落水狗的讀書人,獰笑道:“齊靜春,你們儒家不是最恪守禮儀嗎?我就站在這規矩之內,你能奈我何?!”

  齊靜春轉頭望向小鎮那邊,輕輕嘆息一聲,重新望向這頭搬山猿,問道:“說完了?”

  搬山猿愣了愣,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中年儒士,收起手指,呲牙道:“沒勁,泥菩薩也有火氣,不曾想讀書人脾氣更好,罵也不還口,不曉得是不是打不還手?”

  齊靜春微笑道:“你可以試試看。”

  搬山猿似有心動,不過總算沒有出手。

  搬山猿問道:“齊靜春,你一定要攔阻我進去?”

  齊靜春答道:“後果之重,一座正陽山承受不起。”

  搬山猿沉聲問道:“當真?”

  齊靜春沒有故弄玄虛,也沒有一氣之下就給搬山猿讓路,仍是耐着性子點頭道:“當真。”

  搬山猿揉了揉下巴,最後瞥了眼齊靜春身後的遠處,冷哼道:“算那兩個小傢伙邭夂茫D告他們一句,以後別給我碰上!”

  搬山猿轉身大步離去,背對着齊靜春,老猿突然高高抬起一條胳膊,豎起一根大拇指。

  只是大拇指緩緩掉轉方向,朝下。

  齊靜春抬頭看着灰濛濛的天色,天雨將落。

  耳畔突然響起小鎮那邊一個嗓音,是那位真武山兵家修士的請求,希望他能夠網開一面,准許他請下真武山供奉的其中一尊神祇,齊靜春點頭輕聲道:“可。”

  當齊靜春說出這個字後,與此同時,若是有人恰好抬頭,就可以看到天穹之頂,驟然出現一點米粒之光,然後一根極其纖細的金線從天而降,轉瞬之間落在小鎮內。

  “齊先生?”

  齊靜春背後響起一個少年的喊聲。

  齊靜春轉身望去,一對少年少女快步跑向自己。

  看到那名墨綠色的外鄉少女,他有些唏噓感慨,當初讀書種子趙繇對其一見鍾情,他就點撥過一句話,將少女形容成無鞘的劍,最傷旁人心神。少年趙繇到底不知情爲何物,不理解這句話的深意,仍是深陷其中。齊靜春不便一語道破天機,不好說那少女有一顆問道之心,最是無情。

  此無情,絕非貶義,而是再大不過的褒義。

  世間情愛,男女之情,到底只是其中一種。

  山下世俗市井當中,興許此情可以感人肺腑,可以讓癡男怨女不惜生死相許,但是在山上修行,要複雜得多。

  齊靜春看到草鞋少年後,笑容就要自然許多,溫聲打趣道:“接連幾場架,打得驚天地泣鬼神了。”

  陳平安有些難爲情。

  齊靜春開門見山道:“跟你說兩件事情,一件事是正陽山的搬山猿撤退了,很快就要離開小鎮。”

  陳平安沒有任何猶豫,直截了當問道:“老猿從小鎮東門走?”

  齊靜春伸出手掌輕輕下壓了兩下,笑道:“先聽我把話說完,劉羨陽活下來了。”

  少年身體緊繃,小心翼翼問道:“齊先生,劉羨陽是不是不會死了?”

  齊靜春點頭道:“有人出手相助,劉羨陽性命無憂,毋庸置疑,不過壞消息是他身體遭受重創,以後未必能夠像以前那樣行動自如。”

  陳平安咧嘴一笑。

  這些天少年的心神,就像一張弓弦始終被拉伸到滿月狀態,一刻也沒有得到舒緩,在聽到劉羨陽活過來之後,這麼一鬆,整個人就後仰倒去,徹底昏死過去。

  寧姚趕緊抱住少年。

  齊靜春解釋道:“陳平安先前被雲霞山蔡金簡一指開竅,強行打爛心神門戶,其實精氣神一直在流散外瀉,結果劉羨陽剛好在這個時候出事,他就只好拼了命激發潛力,這就是所謂的破罐子破摔了,原本能剩下半年壽命,如今估計最多就是一旬吧。”

  這意味着草鞋少年從泥瓶巷開始,到小鎮屋頂,再到深山小溪,最後到這荒郊野嶺,每次奔跑,都在大幅度持續減壽。少年對此心知肚明。

  寧姚問道:“齊先生你只需要告訴我,怎麼救陳平安!”

  齊靜春心中嘆息。

  這正是道心的玄妙之處。

  少女並非對陳平安沒有情感,否則也不會並肩作戰到這一步。

  正常人聽聞噩耗後,必然會有一個驚慌、悲傷、同情的過程,快慢、長短、深湶煌选�

  但是寧姚絲毫也沒有。

  她一下子就跳到了自己最想要的“結果”,我該如何救人。

  世間修行,修力可見,步步爲營,只需要往上走,差異只是每一步的步子,各有大小。修心則縹緲,四面八方,處處是路,彷彿條條道路能證得大道,但又好像條條道路都是旁門左道,誰也給不了指點。在修心一事上,身懷道心之人,叫一步登天。

  所以少女可以大大方方,眼神清澈地望着草鞋少年,直截了當問他是不是喜歡自己。

  齊靜春想起那個頭頂蓮花冠的年輕道士,心情愈發凝重。

  寧姚蹲下身,動作輕柔地把陳平安背在身上,問道:“齊先生你倒是說啊,不過事先說好,我覺得楊家鋪子的老掌櫃,救死扶傷的本事很不咋的,倒是陳平安認識一個鋪子老人,挺厲害的。”

  齊靜春看着滿臉認真的少女,問了一個奇怪問題:“世間何事,最爲逆天而行,逆流而上?”

  寧姚想也不想,大聲道:“一人一劍殺光妖族!”

  齊靜春哭笑不得,有些無奈道:“是修行。”

  寧姚仔細一想,“其實一樣的。”

  齊靜春指向兩人之前所處位置,又點了另外一處,“劍爐可滋養體魄,千秋可壯大神魂,只不過對於陳平安來說,至多是勉強維持一個收支平衡,邭夂茫f不定小有盈餘。所以等他醒來後,幫我告訴他,以後練拳,哪怕不追求其它,只爲活命,也一定要下苦功夫。”

  寧姚鬆了口氣,其實她比陳平安好不到哪裏去,只是底子要好太多,才不至於昏厥過去,“齊先生,那現在我是帶着陳平安去泥瓶巷養傷?還是先去劉羨陽那邊看看情況?”

  齊靜春笑道:“如今已經都可以了。”

  寧姚想了想,“我背後這傢伙,肯定希望睜開第一眼,就能看到劉羨陽,所以我去阮師那邊好了。”

  齊靜春點頭道:“陪你們走一段路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