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379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老龍城外邊的丁方侯三大姓氏,都有派遣各自家族供奉截殺鄭大風一行人。

  這是先前苻家臨時起意的安排,其實讓他們有些措手不及,原本不該如此倉促且赤裸,而是城外一撥人,外城一撥,內城一撥,三撥人都可以做得更加“符合身份”,讓人抓不住把柄,而不是這種近乎街巷鬥毆的拙劣伎倆。只是既然苻家都捨得臉皮不要,他們之前的四大姓結盟,可在孫家孫嘉樹、丁家杜儼先後倒戈向苻家後,在得知苻家的截殺命令後,哪裏有討價還價的本錢和底氣,以後淪爲苻家附庸,喫些苻家嘴裏剩下的殘羹冷炙,總好過今晚就給連根拔除好些。

  三族隊伍中,那個方姓子弟沒覺得形勢有變,還惦念着今晚的大擺宴席,到時候讓那些灰塵藥鋪的女子,全部拋頭露面,誰喝一杯酒,就能教她們脫去一件衣裳!

  三大姓氏的話事人在商量之後,決定跟隨苻家去往南城門,至於身後那些負責截殺的供奉客卿們,先不去約束,想必摘取頭顱後,自會在城中與他們匯合。

  雲海之上,範峻茂緩緩醒來,果然跌境爲金丹了。

  她卻沒有半點怨懟,大笑過後,瞥了眼底下的登龍臺那條路線,還有零零星星的廝殺,她皺了皺眉頭,伸手捂住心口,另外一隻手雙指往下指指點點。

  雲海之中,一條條光柱紛紛落下。

  因爲動用了雲海根本氣撸牼某鍪郑⻊莶粊嗢秾こT獘搿�

  本來就傷亡慘重的供奉客卿們,僅剩下的五六個,又給一個個射穿頭顱。

  擔任死士的範氏車伕,只剩下最後一人。

  下車四人,最終走上那輛馬車的,只有渾身浴血的盧白象,和披掛甘露甲、傷勢最輕的魏羨。

  而武瘋子朱斂,死了。

  隋右邊更是戰死。

  盧白象撿回了那把癡心劍,不忘在那些屍體上,對着心口一劍一劍戳下,這纔去的車廂。

  老龍城內,那個先前能夠在光陰停滯中陰神遠遊的大修士,富家翁妝扮的矮小老頭,此刻站在一棵樹下,彎腰捧腹大笑,笑出了眼淚。

  大快人心!

  最近的千年以來,老人未曾如此開懷大笑了。

  杜懋這個老變態,原來也有今天!

  他此次跨洲北上,本意不過是散心,去會一會某個同道中人,哪裏想到能碰上這麼一樁美事。

  這位身在桐葉洲,卻在寶瓶洲某些中小仙家,尤其是各色仙子們心目中,名氣極大的“一尺槍”,最捨得一擲千金的山上豪客,與某位無敵神拳幫自稱“玉面小郎君”的豪客,經常在那些鏡花水月的山門神通期間,爲了某位仙子爭風喫醋,大打出手,當然不是真打架,而是砸錢,而且可不是雪花錢,而是那小暑錢!

  老人收斂笑意,正色道:“今兒是個好日子呦,不能再扣扣搜搜了,必須壓下那個傢伙一頭,我得闊氣,拿出該有的氣派來!再不能讓那個傢伙囂張了。只是可惜了正陽山的蘇稼仙子,多好多俊多有仙氣兒的一位姑娘唉,本來還想親自跑一趟正陽山,送件法寶的,可惜了,憾事憾事啊……還有那個神誥宗的賀小涼,賀大仙子,怎麼就離開寶瓶洲了呢,還想跑去見她,一睹芳容來着的,哪怕遠遠看一眼,也好啊……”

  ————

  灰塵藥鋪偏屋內。

  陳平安始終坐在那把椅子上,聽說就算病牀上那個男人能夠起身走路,以後也會是個駝背了。

  會一輩子佝僂着。

  本來就邋里邋遢,長得還不周正。

  遙想當年,在大門口,看着那些山上仙家走入小鎮,吊兒郎當的漢子嘖嘖驚歎,“剛纔那婆娘,大腿能夾死人”。

  那一天,消瘦少年還聽不懂那句葷話的言下之意,只好問道:“那位夫人練過武?”

  那個時候,沒個正經的漢子,其實就已經是八境武夫了。

  今天。

  陳平安沙啞道:“鄭大風,我走了這麼遠的路,遇到過很多江湖中人,你是骨頭最硬、脊樑最直的那個。對不起,真的對不起……”

  此時此刻,那個昔年小鎮看門人,躺在鮮血浸透的被褥中,無聲無息。

  ————

  老龍城那座孤島渡口之外的海上,踩在巨大金黃葫蘆上邊的小道童,正可憐兮兮地伸出雙手,被一個窮酸老秀才不知從哪裏撿來的樹枝,“挨板子”。

  小道童眼眶通紅,叫苦不迭,“文聖老爺,真不關我的事情啊,這次老龍城,我又沒坑害他陳平安,是他自己惹上了那個杜懋,我都推算不出來啊,杜懋什麼境界,我總不能去老龍城送死吧,你打我不合規矩啊……哎呦!疼疼疼……”

  老秀才不聽這抱怨還好,一聽到這個更來氣,下手更狠,“你這個沒良心的小王八羔子,當年你跟誰稱兄道弟來着?是誰跟你把臂言歡來着?嗯?拿起筷子喫飯放下筷子罵娘是吧?臭牛鼻子教歪了你,我來把你板正嘍!還敢躲?立定,站好,伸手!”

  小道童乖乖伸着手,實在是躲也無處躲,哀嚎道:“文聖老爺,你再這樣,我就跟師父他老人家告狀去了,你那麼偏袒陳平安,我師父也會偏袒我的……”

  老秀才氣呼呼道:“還敢頂嘴,臭牛鼻子肚子裏什麼壞水,我會不知道?!上樑不正下樑歪,今天不把你打服了,我就跟你姓!”

  小道童哇哇大哭,“文聖老爺,咱們本來就是一個姓氏啊!咱哥倆哪怕不是一家人,可看在這點香火情的份上,你就少打我幾下……”

  老秀才冷哼一聲,丟了那根樹枝,教訓道:“以後搬家搬到了青冥天下,少惹事!就你這點小機靈,只會是禍事。那座白玉京裏頭的道士,十二樓五大城,神仙逍遙是逍遙,卻也意味着不會像浩然天下這麼講規矩的,他們最不願意要的,就是規矩二字。”

  小道童一屁股坐在金色大葫蘆上,擦拭眼淚後,使勁抖動雙手,抬起頭,好奇問道:“師父老人家沒說要去那座天下啊。”

  老秀才瞪眼道:“你知道個屁。”

  小道童哦了一聲,“我知道個屁,然後我知道你是文聖老爺……”

  老秀才呵呵一笑,又抓住了根隨着海水飄遠的樹枝,小道童則自己站起身,站好伸手,又開始新一輪挨板子。

  小道童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
  這根不起眼的小枯枝,給眼前這個老窮光蛋攥在手裏,可半點不比劍仙飛劍差啊。

  老秀才瞥了眼西南那邊,丟了枯枝,一巴掌拍在小道童腦袋上,“趕緊滾蛋,以後夾着尾巴做人。”

  金色大葫蘆飄蕩遠去,站在上邊的小道童突然背對老秀才,彎腰扭屁股,不忘轉頭做了個鬼臉。

  老秀才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擰轉,那根枯枝嗖一下,剛好戳中小道童的一瓣屁股蛋。

  小道童拔了那根枯枝丟掉,一蹦一跳着,趕緊駕馭腳底下的養劍葫火速離開。

  看來這次露面,老窮光蛋氣得不輕,所以要拿他撒氣。

  小道童抹了把臉上的淚水,人小鬼大,氣呼呼道:“氣煞老夫也!以後再不跟你稱兄道弟了。”

  嗖一下。

  枯枝又戳中另外一瓣屁股蛋。

  老秀才打發了那個小王八蛋,往西南那邊一閃而逝。

  劍氣沖霄。

  海水震盪。

  老秀才二話不說,火冒三丈,過去就是跳起,一巴掌狠狠拍在那個劍修的腦門上,猶不解氣,一巴掌接着一巴掌,“你個沒用的玩意兒,小齊護不住,好,算你有藉口有理由,離着遠,不曉得驪珠洞天的境況,好嘛,如今連眼皮子底下的小師弟都護不住,放着書不讀,你練劍練劍練劍,練個屁的劍!知不知道他陳平安被你害了兩次,一次是心境被你牽引,一次是你冒冒失失贈送十二境妖丹,陳平安差一點,就只差一點,就要遭受這場無妄之災了!杜懋,聽說過嗎?!一個飛昇境的臭不要臉東西,在老龍城堵住了陳平安,你小師弟如今纔是一個五境武夫!專程衝着你小師弟去的!什麼爲宗門參與大驪謩潱颤N幫人試探老神君,都是扯淡!就是要殺陳平安!”

  老秀才在外人面前,哪怕是那個小道童,甚至是那兩個坐鎮天幕的儒士,所謂的生氣,仍是點到爲止,最少不會如此直白流露出來。

  可是在這名劍修身前,是半點不含蓄了。

  而那名劍修也站着不動,任由個子比自己矮許多的老秀才,蹦跳着一次次摔巴掌在腦袋上。

  老秀才一邊打一邊罵道:“你倒好,拍拍屁股走人了,你左右真是瀟灑啊,齊靜春一輩子都不如你瀟灑,這個小師弟更不如你瀟灑,誰都不如你左右瀟灑!你這麼瀟灑,你咋不飛昇上天滾你他孃的蛋呢?!”

  左右站在原地,不還手,不頂嘴。

  因爲他左右也是生平第一次,見到這麼生氣和失望的先生。

  哪怕是那次自囚學宮功德林,是他左右相伴左右,先生依舊笑呵呵,半點不以爲是苦事。

  哪怕是文廟神像一次次被人移動位置、搬出、打爛。

  先生依舊無所謂,是真的無所謂,而不是故作輕鬆。

  他知道先生從來不是這種人。

  左右臉色平靜,問道:“先生,弟子該怎麼做?”

  “你終於記起是我的弟子了?我當年是怎麼對付的那尊中土五嶽神祇?如今你佔着理、有着劍……你說做什麼?”

  老秀才又是跳起來一巴掌拍在左右腦袋上,指了指桐葉洲最北方,怒喝道:“幹他娘啊!”

  左右哦了一聲。

  往南而去。

  劍修與一身劍氣之下,大海東西分開。

第367章 李二出遠門,左右不爲難

  (13000字章節。)

  桐葉宗中興之祖杜懋無緣無故消失後,整座老龍城最少在表面上,陷入了詭異的平靜。

  在杜懋彈指間“打殺”了走下登龍臺的鄭大風,以及一襲雪白長袍的陌生外鄉人後,哪怕杜老神仙不在了,餘威依舊像是那座不可見的頭頂雲海,依舊迴盪瀰漫在老龍城各處,讓所有五大姓家族的高層都不敢大口喘氣。

  因爲先有親眼看到杜老祖的仙人神通,使得一些原本屬於天大事情的突發情況,也給強行碾壓得細細碎碎,比如苻家暗中授意,丁方侯三族派遣出去截殺鄭大風一行人的供奉客卿,死絕了,根據一位擔任斥候職責、僥倖生還的龍門境修士口述,白衣年輕人的四名武夫扈從,個個殺力驚人,悍不畏死,能夠以傷換命的時候,毫不猶豫,其中兩人戰死,一位擅長馭劍的絕色女子,一位喜好撕人的老瘋子,之後雲海落下了一道道光柱如劍修的本命飛劍,讓原本可以圍殺剩餘兩名扈從的修士,當場斃命,最過分的是,那個用刀的高大男子,拿着那把古怪長劍,在一具具供奉屍體的心口上戳了一劍。

  得知噩耗後,三大姓氏急急忙忙祕密聚頭議事,杜儼得到了消息,卻沒有過來湊熱鬧,於是腥瞬聹y是不是苻家和杜儼設了一個天大的局,以鄭大風作爲障眼法的引子,引蛇出洞,要以最“名正言順”且消耗最小的方式,絞殺他們三大家族用來壓箱底的供奉修士?

  不然爲何苻畦身爲家主和城主,整座老龍城的旗幟人物,在雲林姜氏嫡女下嫁沒多久的時候,都捨得半點臉皮不要,說好了只能一人活着離開登龍臺的壯烈死戰,結果苻畦撓個癢癢就向鄭大風認輸,交由杜老神仙對付鄭大風,這不是早有預质鞘颤N?看來還是小覷了苻家的野心,是鐵了心連這點殘羹冷炙都不樂意給他們三大姓氏喫了?

  當場就有人拍桌子瞪眼睛,揚言苻家如此心狠歹毒,就別怪他們破罐子破摔,到最後看看老龍城還能不能剩下半座。

  羣情激憤的,揚言要玉石俱焚的,多是些色厲內荏的。

  沉吟不語的,反而是真正說話管用的老龍城權貴。

  老龍城真正的底蘊,從來不在拳頭和法寶上,是在一部部賬本上。

  突然有管事稟報少城主苻南華登門。

  苻南華帶了幾名扈從,卻是獨自一人走入議事大廳,落座後,屁股還沒坐熱,茶也沒喝一口,只是笑着說了幾句話就起身告辭。

  廳內腥碎_始權衡利弊,坐着這裏的人物,打算盤,計算得失,都是行家裏手。

  苻南華說得簡明扼要,不提親家的雲林姜氏,桐葉宗也已經與苻家結盟,老龍城六艘去往倒懸山的跨洲渡船,掌控在苻家以外的四艘,苻家全要了。在座三個家族以後每年的三成利潤,要以上貢給苻家,作爲繼續居住老龍城的“房租”,當然,接下來苻家會藉助各方勢力,大舉向北,世俗王朝,山下仙家洞府,山下江湖門派,都會被苻家勢力囊括其中,打壓、排擠、剷除所有老龍城之外的商家勢力,在此期間,丁方侯三大家族能夠掙到多少真金白銀,是財源廣進、更勝以往,還是一蹶不振、爲了支付那點租金,就導致咿D失靈,以至於被驅逐出老龍城,就需要在座各位精蘸献鞯拇笄疤嵯拢�要各憑本事了。至於具體事宜,如果今天各位覺得大方向沒有問題,下次就可以坐下來真正聊一聊細節了。

  有一位老者微笑道:“富貴險中求,搏一搏。”

  有人笑道:“大驪鐵騎已經快殺到了咱們寶瓶洲中部了吧,咱們這次北上,如果成功,不知道能不能與那些北方蠻子碰個頭?”

  一位老嫗自嘲道:“苻家這是打算牽狗出去咬人啊,不過咬得好,倒也能咬下幾塊肥肉進自己嘴裏,比起現在的小打小鬧,說不定真能多賺些。”

  一位最年輕的公子哥,相貌普通,氣度卻是不俗,哪怕周圍是一圈成了精的老狐狸,他仍然不會讓人輕視,他這會兒雙手抱着後腦勺,仰頭望頭頂一盞琉璃燈,喃喃道:“歸根結底,還是以大勢壓人啊。”

  ————

  灰塵藥鋪,范家重金聘請來的幾位郎中神醫,多是練氣士中的醫家子弟,或是精通丹藥的道家養生高人,最近在鋪子這邊進進出出。

  范家祠堂已經吵成了一鍋粥,對家主的建言逐漸變成了質疑,最後乾脆就是痛心疾首了,一個個說自己愧對範氏祠堂裏的那些牌位,子孫不孝,愧對列祖列宗,竟然只能眼睜睜看着範氏走了一條取死之道,竟敢螳臂當車,在這種關頭還要庇護那個已成廢物的鄭大風,範峻茂和範二的父親,當代範氏家主,面對種種非議,只是沉默喝茶。

  藥鋪這邊。

  鄭大風已經清醒過來,能夠開口說話,除了范家請來的高人用藥療傷培元固本,趙姓陰神也有些從驪珠洞天帶出來的家底,幫着鄭大風修補魂魄漏洞,不至於讓鄭大風一下子垮下去,只能一天天變得形若槁木。

  鄭大風沒有尋死覓活的,雖然言語不多,有些神色輕鬆,偶爾裴錢來屋子坐一會兒的時候,還會笑着與枯瘦丫頭聊幾句,裴錢每次來這邊,都是蹲在地上,搬一條椅子擱放書籍,然後抄書。鄭大風到了裴錢這邊,是最願意說話的,雖然每次開口言語,都會扯動傷勢,但是裴錢不太領情,抄書的時候,格外認真,鄭大風要是說得多了,還會抱怨一句你很煩唉,抄歪了一個字,某個筆畫不夠端正,我爹會要我重寫的。

  鄭大風就會樂呵,只是這一笑,就又疼得直冒冷汗,不過屋裏邊有裴錢蹲着抄書,病牀上的漢子,心情大抵還是不錯的。

  陳平安會時不時來這邊坐一坐,一躺一坐,由於都受着重傷,所以兩人聊得不多。

  這天黃昏,離開充滿藥味的偏屋,陳平安走到院子裏,朱斂在竈房忙活一桌子飯菜,裴錢在院子裏練習她的獨門絕學。

  院子裏擺了一張桌子,盧白象在跟隋右邊對坐下棋,魏羨站在一旁,依舊看不懂圍棋,卻會耐心等待勝負。

  之前朱斂和隋右邊死在老龍城外邊,陳平安就又花了兩顆金精銅錢,砸入他們兩人的本命畫卷。

  兩人陣亡後,按照東海老道人當初訂立的“天條”規矩,武瘋子朱斂未來的最高成就,瓶頸跌到了武道十境。

  而隋右邊更是慘不忍睹,破廟一役接連死了兩次,這次又跟一位金丹境換死,八境,未來的成就,就只能在八境,也就接下來金身境之上的那個遠遊境停滯不前了。陳平安也好,畫卷四人也罷,不管對於那位觀道觀的老觀主,觀感如何,“老前輩的道法通天”,五人都不懷疑。

  今天那個每次出場都會黑煙滾滾、煞氣騰騰的趙氏陰神,沒有出現。

  誰都沒有料到,這尊元嬰境陰神,本該是改變棋局的勝負手,坐鎮藥鋪後如同一位玉璞境修士,不曾想從頭到尾,都沒它任何事情。陳平安重傷,鄭大風變成了廢人,朱隋兩名扈從戰死,盧白象和魏羨也沒閒着,都是鬼門關那邊轉悠回陽間的,唯獨這尊陰神好像就陪着裴錢在鋪子門口聊了幾句天,光陰停滯時,藥鋪陣法尚未開啓,它亦是被禁錮其中,光陰流水繼續流淌後,大局已定。

  陳平安到了前邊藥鋪門檻坐着。

  院子裏,裴錢雙手扶住行山杖,氣喘吁吁道:“老魏,我的劍術練得咋樣了?”

  魏羨沒轉頭,繼續盯着棋盤上的黑白棋子,有點像是沙場上的犬牙交錯,他也就只能看出這麼個意思了,隨口敷衍裴錢,“強。”

  裴錢不太滿意,大聲問道:“有多強咧?!”

  魏羨想了想,“強無敵。”

  裴錢大怒,“老魏,你當我是傻子啊,這種話誰信?”

  魏羨斜眼裴錢,“那你信不信?”

  裴錢臉色立即陰轉晴,呵呵一笑,“有點點信的。”

  裴錢信心暴漲,提起行山杖,指了指盧白象的背影,“小白,你是省心省力地投降認輸,還是坐着不動與我一戰?”

  背對着裴錢的盧白象笑道:“認輸認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