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380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裴錢又問,“隋姐姐,你要不要跟一個今年才十虛歲的小屁孩子,來一場光明正大的大戰?”

  隋右邊淡然道:“那還是免戰吧。”

  裴錢扯開嗓子,轉頭朝小竈房那邊喊道:“廚藝精湛、天下無雙的朱斂,就剩下你了,敢不敢拼着今晚飯菜不那麼好喫,出來與我廝殺?”

  腰繫圍裙、手拿鍋鏟的朱斂大聲回答道:“不敢!”

  裴錢嗯了一聲,環顧四周,抱着行山杖,“果然除了我爹之外,我已經強無敵了,有些寂寞,看來今兒明天都不用練劍了。”

  不知何時已經回到那邊檐下長凳坐着的陳平安,微笑道:“要持之以恆。”

  裴錢蹦躂着去陳平安身邊坐下,充滿期待問道:“師父,我是不是你的開山大弟子?”

  陳平安笑道:“我有個不記名弟子,叫崔東山,如今在大隋山崖書院,你想要當大弟子,可能得問過他答應不答應,不過他對於‘大師兄’這個稱呼,可能不太喜歡,所以你還是有希望的。”

  裴錢不以爲意道:“崔東山?這名字聽着就是個小魚小蝦,出息不大的,到時候我跟他商量商量,讓他當我的師弟,喊我大師姐。師父你放心,我不會仗着咱倆關係近,就欺負他的,也不會拿錢賄賂他交出大師兄的身份。”

  陳平安笑容古怪,“好的,你可以試試看。”

  趙氏陰神站在藥鋪竹簾子那邊,“陳平安,我有事找你。”

  陳平安起身掀開簾子,走到院子前邊的藥鋪裏頭。

  陰神帶着陳平安走出大門,走在小巷裏,不知如何咿D陣法,竟是直接將自己變成了坐鎮某座小天地的玉璞境修爲,小巷中昏暗起來,雖然趙姓陰神面容模糊,可仍是能夠讓陳平安清晰察覺它的小心翼翼,甚至還有些心有餘悸的罕見情緒。它在隔絕了外界查看之後,漂浮身形懸停立定,對陳平安沉聲道:“有一位自稱與齊靜春有關係的老儒士,找到了我,準確說來是直接將我拘押到了他身前,說是你陳平安的……不記名先生……”

  說到這裏,陰神有些想笑又不敢笑。

  天底下只有不記名弟子,哪來的不記名先生?

  尊師重道,在浩然天下可決不是一條可以隨便踐踏的規矩,一旦越過雷池,往往需要付出遠遠重於“聲名狼藉”的慘痛代價。

  陳平安點了點頭,沒有在這件事上與趙姓陰神坦障嘁姟�

  陰神也不願刨根問底,就像陳平安就從未詢問自己既然姓趙,又是驪珠洞天出身,那麼到底是哪一支趙氏的祖先。

  僧不言名道不言壽,山水神祇不問前生,皆是此理。

  它繼續道:“那位老先生要我轉告你,可以在老龍城過年完再動身,還有些東西得晚一些捎給你,明年開春以後,想去哪就去哪,只做陳平安便是了。”

  陳平安笑道:“好的。”

  然後陳平安猶豫了一下,仍是直接問道:“楊老前輩,當真對鄭大風的遭遇,視而不見?”

  趙姓陰神本不願意談及任何有關老神君的事情,只是想到鋪子裏病牀上的那個男人,它這次破例一回,輕聲道:“老神君看得遠,所以會顯得格外不近人情,但是對於李二和鄭大風,雖然只有師徒名分,不涉及傳道一事,可我這苟活於世的小小陰神,斗膽說上一句,覺得還是與我們大不相同的。”

  陳平安嗯了一聲,“我也是這麼認爲的。”

  陰神勸慰道:“鄭大風雖然沒了武道修爲,可是心境尚好,我們不用太過擔心。若是咱們每天憐憫看他,鄭大風才最受不了。”

  陳平安笑道:“這個我心裏有數。”

  陰神讚賞道:“這件事上,其實算你做得最好……”

  陳平安連忙擺手,“怎麼,難道誰到了灰塵藥鋪,都會開始喜歡拍馬屁?”

  陰神爽朗大笑,撤去陣法禁制,一閃而逝。

  然後陳平安看到了街巷拐角處的綠袍女子,範峻茂。

  不太清楚她爲何在最後關頭,選擇對盧白象和魏羨出手相助,是覺得杜懋已經不成威脅,所以趕緊迳咸砘ǎ肯蚧覊m藥鋪示好?

  可這似乎不太符合她在陳平安心中的性情。

  範峻茂走入小巷,丟了一隻酒壺給陳平安,“裏頭是被我小煉後的老蛟金丹,你如今和鄭大風,需要這個,每天忍着痛,喝上兩三口,對於武夫體魄的修繕,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。十二境大妖的妖丹小煉泡酒,太烈,如今你們喝了會死人,尋常金丹境妖族的,又不夠,這顆元嬰境老蛟的金丹浸泡出來的藥酒,剛剛好。”

  陳平安問道:“這壺酒我收下,不過你是生意人,需要我付出什麼?”

  範峻茂搖頭道:“就當是我們范家彌補灰塵藥鋪的,不用你陳平安額外支付什麼。”

  陳平安無奈道:“聽了你這個解釋,我不太敢收下這麼貴重的禮物。”

  範峻茂冷笑道:“那如果我說,范家還砸鍋賣鐵,幫你墊付了天闕峯青虎宮的那五十顆穀雨錢,你豈不是嚇得要把酒壺拋還給我?”

  陳平安問道:“到底是爲什麼?”

  範峻茂打量着當下有些病秧子的年輕人,“給飛昇境杜懋的本名仙兵吞劍舟,戳出了一個洞,不死不奇怪,有人救你嘛,可是這會兒能夠蹦蹦跳跳,行走如常,說明你的五境底子打得真好。既然是這樣,我作爲范家的幕後話事人,就有理由在你身上押注了,押重注!陳平安,你如今體內一口純粹真氣,越來越咿D不暢了吧,身上金醴法袍又破爛得像是座漏風茅屋,等到那口純粹真氣越來越衰落,靈氣倒灌越來越嚴重,你不但武道修爲要一跌再跌,可能連長生橋都要倒塌,想不想搏一把?”

  陳平安沒有急着拒絕或是答應,笑問道:“怎麼個搏一把?”

  範峻茂指了指頭頂的那座雲海,“你不是要煉化五行之水的本命物嗎?你已經有了口訣、丹鼎和足夠分量的天材地寶,人和已經湊齊,我再幫你弄來天時地利,一旦煉成本命物,你體內有了容納天地靈氣的第一座府邸,你的那口純粹真氣,就不用消耗在毫無意義的對峙、消耗戰上邊,一舉兩得,陳平安,你意下如何?”

  陳平安突然說道:“如果沒有猜錯,你肯定認識其中一人,對吧?”

  範峻茂沒有否認,卻又搖頭笑道:“人?”

  陳平安默不作聲。

  範峻茂眼神晦暗,極爲深沉,一雙漂亮眼眸,像是兩口漆黑不見底的古老深井,“你真的真的真的配不上!”

  這位坐擁雲海的綠袍女子,一連說了三個“真的”。

  陳平安笑問道:“你說了算啊?”

  一時語噎的範峻茂,氣得牙癢癢。

  陳平安不再繼續招惹這個脾氣不太好的“年輕”女子,“範二,沒事吧?”

  範峻茂一聽到這個傢伙就忍不住翻白眼,“焉了,禁足在家,每天無所事事,扛着把小鋤頭這裏挖挖那裏翻翻,積攢了十幾袋子泥土,說是以備不時之需。二孃心疼得厲害,我孃親也眼紅好些次了,都不知道怎麼勸他別失心瘋。”

  陳平安嘴角翹起。

  不管這座老龍城根子爛成如何,只要有個範二在,陳平安以後只要有機會,就願意常來。

  範峻茂在離去之前,臉色難得有些凝重,說道:“桐葉宗可能會被秋後算賬得厲害。”

  陳平安眼神冷漠,“種瓜得瓜種豆得豆,過慣了不講理的舒坦日子,那就記得平時多燒幾炷香,求着老天爺別讓自己撞上能夠跟他們講理的人,既然遇上了,就站好捱打,給打死了就下輩子投胎再來。”

  範峻茂看着那張病態微白的臉龐。

  像是第一次認識陳平安。

  ————

  北俱蘆洲,有一位元嬰地仙坐鎮的獅子峯。

  北俱蘆洲劍修如雲,而且山上山下極其尚武,雲海御劍擦肩而過的一個瞪眼,可能雙方就要廝殺得天昏地暗,至於冒名別家山頭,對着不順眼的山頭一陣亂錘,錘完就跑路了,捱了無妄之災的山頭,匾額給人打爛,祖師堂稀巴爛,都不知道到底咋回事。然後多半是給打蒙了的山頭,又有人覺得憋屈,去離着自家門派遠一些的更小山頭,發泄一通。

  北俱蘆洲大概就是這麼個修行極端修力、以萬千劍修爲首的神奇地方。

  不然也不會明明是位於浩然天下東北方向,卻硬生生搶走了正北方皚皚洲的那個“北”字。

  只是隨着魚鳧學宮的那位聖人出手後,接連打得兩元嬰一玉璞、三位大修士“通了個狗屁”,然後放話給各路劍修不許仗勢無理欺人,各方勢力這才稍稍收斂幾分。

  如今幾乎獅子峯整座山頭,在親眼見到李柳在地仙難入的禁地,出入自由,並且帶出一枚黃金獅子印章後,一步躋身中五境,都深刻領教了那個“李柳”的不同尋常,隨着時間的推移,李柳在山上修士心目中的地位,水漲船高,無形中已經僅次於老山主。哪怕是這位與魚鳧書院聖人都有交往的大元嬰修士,私底下與李柳相處,姿態擺的比那些入門練氣士遇上李柳,還要低!

  大概就只有李柳的孃親,在山腳小鎮開了家鋪子,還迷迷糊糊的,誤以爲自己閨女,走了天大的狗屎撸u給山上某位輩分不高的仙師收取爲弟子,婦人還問長問短,生怕是某個老不羞的玩意兒,垂涎自己女兒的容貌,纔要李柳去修習那什麼神仙術法,這不是耽誤她閨女嫁人是什麼?等到女兒歲數大了,哪裏還有家世好、錢袋子鼓、模樣湊合的女婿自己跑上門,難道真要她在小鎮這邊幫李柳物色個男人?

  婦人可瞧不太上眼。她有些後悔當初沒厚臉皮一些,要那個一路隨行的世家子弟,好像姓司徒來着?乾脆多待個一年半載的,說不定女兒李柳都不用在山上瞎胡鬧了,風風光光,直接嫁入了有錢門戶,這輩子就算衣食無憂了,等到李槐大了,就接來這邊,說不定還能在他姐夫那邊混個輕鬆又掙錢的好差事。

  婦人開鋪子這小兩年來,心情不太好,錢沒掙幾個,整天擔心兒子在書院給人欺負,擔心山上風大,女兒是不是模樣長歪了,不俊俏水靈了。

  李柳這段時間每次下山和回山,都會在鋪子爹孃這邊幫個忙,住上三兩天。

  獅子峯上上下下,得到過老山主的嚴令,不許擅自接近小鎮上這間鋪子,一經發現,一律當場打死。

  所以婦人至今還不清楚,女兒李柳在獅子峯,是真的比神仙還神仙,而不是某位神仙身邊端茶送水的養眼小丫鬟。

  這兩天,李柳就剛剛出門遊歷一趟回來,在鋪子裏給孃親揉着肩膀,聽着婦人說着各家各戶的家長裏短,嘮叨那些個雞毛蒜皮的鄰里紛爭。

  李二蹲在門口曬着冬末的太陽,婦人越看越煩,孬樣!

  別人家的漢子,哪怕個個兕^鼠臉瘦杆子似的,照樣有婆姨罵天罵地,哭喊着抱怨自家漢子偷了誰家狐狸精,李二倒好,真是讓她放心得很!至於李二真動了花花腸子,估計她肯定是先拿菜刀剁掉李二的第三條腿,然後去找那個騷貨拼命了,不過婦人對外人,動刀子是不敢的,她在這兒人生地不熟,肯定會給人合起夥來欺負。

  這種窩裏橫,李槐隨她。

  李二抹了把嘴,倒是沒覺得這裏的太平日子難熬,他其實從來都習慣這種生活,也只喜歡這樣的,可畢竟如今一家三口都在北俱蘆洲,唯獨兒子李槐留在了寶瓶洲的大隋書院,漢子嘴笨,也喜歡把事情放在肚子裏,可天底下哪有不擔心自己兒子餓不餓冷不冷的爹呢。

  李柳伺候完自己孃親,端了兩根小板凳來到門口,父女二人一人一條坐着。

  擔任李柳護道人的婆娑洲劍仙曹曦,在獅子峯待了挺久,每次下山都是護着李柳去各處銷聲匿跡的祕境、或是斷了香火的仙家府邸遺址,撿寶貝。

  就是撿。

  曹曦根本不用出手,只需要一邊看着李柳一次次滿載而歸。

  這次護送李柳返回獅子峯後,曹曦堂堂劍仙,總算不用繼續陪着這個古怪丫頭瞎逛蕩,獨自下山雲遊去了,如今不知所蹤。

  李柳如今腰間懸掛着一枚黃金獅子印章,還有斜彆着一把短劍。

  只是都被曹曦用了障眼法,元嬰地仙之下不可見。

  李柳突然望向李二,兩人微微視線交匯,李二就站起身說是去外邊散步,李柳則立即返回屋子,陪着孃親嘮嗑。

  婦人笑罵道:“總算知道挪窩啦,有本事勾搭個娘們回來,我認她做妹妹都成。”

  李二加快步子。

  婦人白眼,對李柳埋怨道:“當年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爹,那會兒小鎮上多少俊小夥,惦念着你孃親呢,估摸着是那會兒鬼迷心竅了,才挑了你爹。”

  李柳柔柔一笑,“不這樣,哪來的我和弟弟。”

  婦人用手指戳了一下李柳的額頭,冷哼道:“李槐從小就懂事,你呢,瞧瞧你這個當姐的,半點不知道心疼弟弟……非要學什麼仙法,你這麼笨一個丫頭,學得會嗎?山上時間過得可快,三五年一下子就過去了,到時候你從一個黃花大閨女,變成個老丫頭,誰樂意娶你?聘禮少了不說,還要害得孃親從你弟弟的媳婦本里頭拿錢,給你當嫁妝,你說你對得起李槐嘛……”

  絮絮叨叨。

  而且重男輕女、可謂偏心得一塌糊塗了。

  李柳竟然也不生氣,反而一雙水潤眼眸,笑成月牙兒,“在山上修習仙法,每個月會有一些錢賞下來的,我都給李槐攢着呢,以後他娶媳婦,可不會給人瞧不起。”

  婦人一聽先是驚喜,然後立即急眼了,伸手道:“早不說?!趕緊拿來,萬一哪天你遇上個油嘴滑舌的浪蕩子,銀子都給他禍禍了去,李槐咋辦?我得幫你收好!”

  李柳拿出一袋銀子,約莫二三十兩,“其實山上還有些。”

  婦人趕緊藏好,總算良心發現,“餘下那些,你就自己收着吧,在山上跟差不多身份的神仙弟子們打交道,難免有些人情往來的開銷,孃親這點道理還是曉得的。你去告訴他們,到了山下進咱們鋪子,可以打折。”

  李柳乖巧嗯了一聲。

  她所謂的“還有些”。

  連一位婆娑洲見慣大場面的劍仙,都要心動不已。

  婦人得了從天而降的一大筆銀子,心情大好,摸着自家閨女的柔嫩小手兒,“以後嫁個好人家,孃親和你爹,也就放心了。記住嘍,最好是找個能幫襯你弟弟的大戶人家。”

  李柳柔聲道:“曉得啦。”

  李二回來的時候,破天荒臉色陰沉。

  婦人有些訝異,然後大怒道:“咋的,多看了哪家婆姨給人罵了?造反了,看幾眼會少幾兩胸脯肉啊,我去罵她!”

  李二搖搖頭,“咱仨進後邊院子說。”

  李二方纔身前憑空出現了一縷香火。

  便火速登山,去獅子峯找了個僻靜地方,聽說了個消息,就立即趕回鋪子。

  在正屋桌旁,婦人越來越忐忑,因爲李二這幅樣子,很少見,這輩子就只有過一次,那次李二這個只會在牀上欺負她、對外人說話都不敢大聲的慫包,就去了趟山裏砍柴燒炭,很久之後纔出山,不過好歹掙了些銀子回來。

  李柳坐在孃親身邊,見爹要開口說話,立即“善解人意”地問道:“是家鄉那邊寄了書信到小鎮這邊?”

  李二不笨,立即點了點頭,悶悶道:“師父他老人家說了個事兒,我就想跟你娘倆商量個事。”

  婦人嚥了口唾沫,“該不會是那個老東西死了沒人收屍,要你這個當徒弟的趕回去打點後事吧?這可老遠老遠的,咱們就不能寄點錢回去,讓楊家鋪子那邊的人幫個忙?老東西也真不是個東西,好死不死,等咱們剛剛在這邊站穩腳跟,就去見閻王爺了,我要是能見着他的棺材,非把這傢伙罵得活過來!”

  李柳掩嘴而笑。

  李二張大嘴巴,愣了半天,搖頭道:“師父老人家好好的,就是……鄭大風出了事。”

  婦人眨眨眼,“就那不要臉的貨色,倬精的,能出啥事?怎麼,不是說去了南邊嗎,怎麼,在那邊剮幾眼水靈姑娘,偷幾樣婦人貼身衣物,就會給人打死啊?”

  李二盯着桌面,臉色淡然道:“沒死,給人打殘廢了,整個後背都斷了,如今還躺在牀上,以後就算病好了,也會是個直不起腰的漢子。而且這次師弟沒惹事,是別人惹他。我問師父不管管,師父他老人家說又不是大風他爹他孃的,教了本事,沒死在外邊,還想咋的。”

  李柳眯起那雙柳葉似的漂亮眼眸。

  婦人錯愕了半天沒能說出一個字來。

  鄭大風這個王八蛋喜歡嘴花花,雖然她總罵他是一輩子打光棍的賤命,可是自己男人的這個師弟,人……其實不壞啊。

  李二抬起頭,望向自己媳婦,“我想去看看師弟,就是怕……你不肯。”

  婦人紅着眼睛,破口大罵道:“你這要是不去,你李二還是人嗎?”

  李二咧嘴一笑。

  婦人小心翼翼問道:“去了之後,你能不缺胳膊斷腿地回來嗎?”

  李二點點頭,“打不過就跑,事情不大。”

  婦人立即憂心忡忡,“啥?還要跟人打架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