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369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陳平安小心翼翼將那丹鼎收入咫尺物當中,開始翻閱那本陸雍親筆撰寫的煉丹祕籍,看了一會兒。

  離開屋子,去了渡船上專門提供飛劍傳訊的劍房,寄了一封信給玉圭宗姜尚真。

  除了大略說過陸雍賣鼎一事後,密信末尾寫道:一大一小,欠了你兩個人情。

  一間屋內,渡船金丹管事站在陸雍身旁,說了陳平安寫一封信,送去了玉圭宗。

  至於具體內容,自然不知。

  不然天底下誰還敢飛劍傳訊。

  陸雍嗯了一聲。

  金丹地仙好奇問道:“宮主,這位陳公子,來歷極其不俗?”

  陸雍小心斟酌,笑道:“年紀輕輕就擁有一件咫尺物,你覺得如何?”

  之前剛剛離開屋子,喫一虧長一智的陸雍就意識到不妙,他是爲了表明找猓u將那五彩-金匱竈大大方方留給陳平安,只是此鼎極其不凡,尋常方寸物未必放得下,而且哪怕強塞進去,也會有撐破“小洞天”的絮亂跡象,但是陸雍稍稍留步,就驚訝發現丹鼎氣息瞬間不見了,而且陳平安所在屋子的氣機極其平靜。

  咫尺物無疑了。

  金丹地仙喟嘆道:“有錢,真有錢!必然是傳承千年的山上豪閥嫡系子弟。只是這般出身的年輕仙家,行走天下,卻喜歡身邊攜帶純粹武夫擔任扈從,倒也有趣。”

  陸雍不願多談陳平安,揮揮手。

  獨自一人,陸雍感慨道:“沒白遭那頓罪受,我青虎宮興矣。”

  當渡船終於緩緩停靠在孤懸海外的那座老龍城島嶼渡口,陳平安鬆了口氣。

  到寶瓶洲了。

  已是冬末。

  渡口未見范家的桂花島渡船,應該是往返倒懸山,如今尚未歸來,就是不知道,還有沒有機會見到桂夫人一面。

  可當陳平安看到金丹管事站在門口,而無宮主陸雍的身影,陳平安就知道不妙了。

  果不其然,那金丹管事也臉色頗爲古怪,說道:“宮主有急事需要立即返回天闕峯,所以要我捎話給陳公子,那幾顆穀雨錢,什麼時候託人交給渡船這邊,都無妨,希望陳公子別太把這件小事掛在心頭。”

  陳平安無奈道:“我會盡量將穀雨錢交給前輩。”

  金丹地仙笑道:“可不敢催促陳公子,宮主都發話了,而且宮主離開渡船之前,與我說得語氣極重,我不敢不從。”

  在陸雍返回清境山天闕峯沒幾天,就有一柄極其迅猛的傳訊飛劍來到青虎宮,一座劍房差點當場崩潰。

  陸雍戰戰兢兢取出密信後,板着臉走回府邸,這才大笑出聲。

  從今天起,除了姜氏長房會單獨贈予陸雍一百顆穀雨錢,玉圭宗還要全盤包圓了青虎宮出爐的每一顆丹藥,幫助行銷桐葉洲四方。

  陸雍以拳擊掌,趕緊讓人去山下招徠弟子,市井鄉野尋找苗子也好,直接跟大泉、南齊數國開口討要也罷,總之青虎宮需要大肆招徠弟子進入青虎宮!資質稍差也無所謂,修行個七八年,只要青虎宮用心調教,總能夠煉製最簡單的丹藥,每一粒出爐,可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小雪錢啊!

  陸雍去了祖師堂,對着掛像上那些祖師爺們,上香之時,輕聲道:“祖師爺保佑青虎宮香火鼎盛,傳承千年萬年。”

  ————

  陳平安揹着竹箱從渡船走到渡口岸上。

  裴錢剩下最後一步的時候,故意雙腳併攏,以一個蹦跳姿勢落在了地上,挺起胸膛道:“寶瓶洲,我來了!”

  哼哼,好像還有個喜歡穿紅棉业男⊙绢^片子,就叫李寶瓶,如今傻乎乎在那啥山崖書院讀死書呢,竟敢喊他爹叫小師叔,你等着!

  魏羨四人紛紛走下渡船,站在陳平安兩側。

  朱斂彎腰問道:“少爺,接下來咱們去哪兒?直接入城?”

  陳平安早有腹稿,笑着說道:“渡口這邊,有桂花島渡船的范家人待着,我們過去找他們便是,我跟他們的家族繼承人,一個爹孃名字取得很好的傢伙,是朋友,好朋友!”

  朱斂讚歎道:“少爺的朋友果真不俗。”

  朱斂喫了那兩顆青虎宮丹藥後,筋骨積傷痊癒不說,魂魄還得到了極大溫補,受益匪湣�

  只是大概何時能夠順利躋身金身境,陳平安不問,朱斂也未說。

  盧白象和隋右邊則不約而同想起一事,能夠被陳平安稱呼爲“好朋友”,可不容易。

  魏羨對裴錢說道:“欠我的那串糖人,別忘了。”

  裴錢眼珠子急轉,可憐兮兮道:“我窮的叮噹響,暫時沒錢哩。”

  魏羨一板一眼道:“要是擱在當年,欺君犯上,是要掉腦袋的。”

  裴錢偷偷指了指陳平安,然後抬起小胳膊,拇指食指黏在一起,對魏羨悄悄道:“你看我爹是怎麼跟人做朋友的,再瞧瞧老魏你是怎麼跟我當朋友的,老魏你就不感到一丟丟的羞愧嗎?”

  魏羨呵呵笑道:“親兄弟明算賬,不然打下了江山,也坐不穩龍椅。”

  裴錢踹了魏羨一腳,埋怨道:“跟你當朋友,真沒勁。”

  陳平安轉過頭。

  裴錢趕緊蹲下身,拍了拍魏羨褲管,“老魏你也真是的,恁大人了,也這麼不乾不淨的見人,我給你拍掉塵土啊。”

  陳平安憑藉記憶,率先走向範氏桂花島渡口那邊。

  一想到身上如今揹着五十顆穀雨錢的債務,陳平安腳步就有些沉重。

  少年肩頭就該挑着草長鶯飛和楊柳依依,對吧?

  可我如今也不是少年了啊。

  用裴錢的口頭禪,就是愁啊。

第361章 原來也不太平

  陳平安領着裴錢他們很快找到了桂花島渡口的范家人,上次是金丹老劍修馬致駕車,範二送行,陳平安直接登上了桂花島,所以沒有怎麼接觸渡口范家子弟,只是當陳平安自報名號後,範氏管事好像聽到一個天大的好消息,讓陳平安稍等片刻,立即去傳信回老龍城,並且很快喊了數輛裝飾素雅的馬車,親自將陳平安一行人送上馬車,恭敬得有些讓陳平安摸不着頭腦。

  作爲接連寶瓶、桐葉兩洲的樞紐,繁華程度猶勝大王朝京師的老龍城,擁有兩座仙家渡口,老龍城五大姓的六艘跨洲渡船,渡口就在這座距離老龍城三十餘里的孤島。而當年陳平安初次來到老龍城,渡口在老龍城西邊,入城需要經過一條令人咋舌的三百里長街,而那條長街,都是孫氏的祖業,家主孫嘉樹,是個差點成爲朋友又差點成爲敵人的年輕人,讓陳平安至今難以釋懷。

  陳平安和裴錢同坐一輛馬車,裴錢乘坐青色鳥雀托起的樓船,在天上飄了這麼久,這會兒總算腳踏實地了,又到了陳平安的家鄉,有些興奮不已,掀開車簾子,對外邊的景象很好奇。

  盧白象和隋右邊在車廂內開始手談,共處一室的魏羨和朱斂,則一個閉眼打瞌睡,一個瞪眼翻舊書。

  陳平安通過范家管事的態度,察覺到一絲不對勁,開始梳理頭緒,他陳平安肯定不是多重要的人物,離開老龍城的時候,只是一位剛剛在孫氏祖宅打破瓶頸後的四境武夫,認識之人,不過是範二,早已分道揚鑣的孫嘉樹,灰塵藥鋪的鄭大風,在驪珠洞天結下死仇、卻沒有在老龍城碰面的苻南華,屈指可數。

  而當時的老龍城,被鋪天蓋地的喜慶氛圍徽郑驙戃奘弦⒁晃浑吜纸系张瑴蚀_說來,是雲林姜氏嫡女要下嫁苻家,聯姻對象,就是那個差點跟蔡金簡一起被陳平安捅死的少城主苻南華。

  “下嫁”這個說法,很有講究。便是富甲一洲的苻家,都沒有覺得不妥。

  富貴富貴,富未必貴,貴必然富使然,富不如貴多矣。因爲後者意味着傳承有序,家底深厚,靠山只在那雲遮霧繞的高處。

  當然像桐葉洲玉圭宗姜氏,甚至是皚皚洲劉氏那麼有錢,花錢比掙錢還難,則兩說。

  雲林姜氏是最早遷徙到寶瓶洲的中土豪閥之一,府邸位於東南部大海之濱,府門面朝大海,闕門神道,一直入海三十餘里,最終以一對巨大的天然礁石作爲闕門,被譽爲“囊括東海”,名動數洲。

  在儒家剛剛成爲正統之際,禮聖一手製定了浩然天下的繁複禮儀規矩,姜氏祖上有過數位身份超然的“大祝”,在《大禮春官》中與大史、大宰皆爲六大天官之一,主掌着天下所有帝王君主祁神降福的祝詞。

  當時整座老龍城都在猜測那位姜氏嫡女的嫁妝,會不會是一件半仙兵。

  只不過對於陳平安而言,這種八竿子最多隻打着一兩竿子的熱鬧,就只是跟鄭大風、範二喝酒之餘的談資而已,他既不是老龍城人氏,又不摻和這些一洲大勢,所以感觸不深。苻南華就算娶了身份尊貴的女子又能如何?哪怕這個修爲境界不如他兄長苻東海、大姐苻春花的仇人,真僥倖當了整座老龍城的城主……那陳平安還真就有點煩心了,這意味着極有可能牽連到範二,甚至是整個范家。

  只是萬般難事,可多思量多琢磨,卻不可過於憂慮驚懼,否則就只能是自亂陣腳。

  陳平安拎得清楚這點。

 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,馬車尚未入城就緩緩停下,陳平安彎腰掀開簾子,馬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,跳下了馬車,小跑着使勁揮手,還是那般陽光燦爛,微微鬆了口氣的陳平安下了馬車,高高抬起手掌,跟來者重重拍打了一下,正是範二,不再是脣紅齒白的少年郎了,成了個英俊的年輕公子,可是走哪兒,範二身上仍是帶着獨有的陽光氣息,沒變。

  範二晃了晃手掌,笑呵呵道:“陳平安,感受到我這一掌的威力沒?說出來可能要嚇到你,我如今也是四境武夫了!不過沒關係,天底下四境武夫,你第一我第二,最好了!”

  也是四境武夫了?也?

  跟隨陳平安一起走下馬車的裴錢五人,都有些訝異。

  陳平安笑眯眯道:“厲害的厲害的。”

  範二繞着陳平安轉了一圈,“怎麼不穿草鞋啦,害我差點沒敢認你。”

  又伸手比劃了一下個子,範二有些喪氣,“比我高了好些啊。”

  範二鬼鬼祟祟從袖子裏掏出一隻鼓囊囊的錢袋,然後朝陳平安攤開一手,使勁眨眼睛。

  按照上次的約定,陳平安需要燒出一隻瓷器送他當禮物,醜些沒關係,只是陳平安親手做的就成,他範二好拿去跟朋友顯擺。

  陳平安趕緊讓範二藏好錢袋子,然後輕聲道:“你說答應送你的瓷器?還沒做呢,到了老龍城裏邊,我得先買好些燒瓷的工具,還得找合適的泥土,你以爲很簡單?”

  “行吧,到了老龍城再說,細工出慢活,到時候我幫你找土。”

  範二也不失望,偷偷藏好了那袋子自己的私房錢,全是世俗錢財的金元寶,范家規矩還是嚴厲的,上上下下再寵溺他範二,可神仙錢那是一顆都不會有的,所以約好了請陳平安喝花酒,這小兩年裏頭,範二沒少拍家族長輩們的馬屁,去年春節,範二恨不得把只要是姓範的家族門戶,全部走門串戶了一遍,這才千辛萬苦攢下這份家底。

  範二突然道:“上車聊,去我那邊。”

  陳平安點點頭,讓裴錢返回原先車廂,自己跟着範二上了車。

  兩人坐入車廂後,陳平安問道:“有麻煩?”

  唯有這輛馬車,才能隔絕某些窺探。

  範二點點頭:“你離開沒多久,老龍城就變天了。”

  陳平安摘下酒葫蘆,遞給範二,“慢慢說,不急。”

  範二笑開了花,接過那隻姜壺,晃了晃,“我就喝一小口啊,君子慎獨……哎呀,這酒好喝,跟我家桂花小釀不是一個味兒,各有千秋,剛纔那一口只算一小口,再喝點再喝點……”

  陳平安盤腿而坐,笑望向這個同齡人。

  不管接下來會聽到什麼壞消息。

  見到了範二還是那個範二,就是最好的好消息。

  範二喝了“三小口”養劍葫裏的桐葉洲美酒,這才還給陳平安,緩緩道:“老龍城五大姓,你肯定早就知道了。按照真正的實力,其實是符孫方侯丁,只是咱們范家一直依附苻家,苻家又是可以一打四的老龍城城主,加上范家又有一艘桂花島,所以有些人喜歡把方侯丁中的某個姓氏摘掉,把範氏丟進去佔個位置。孫家因爲有元嬰老祖坐鎮祖宅,生意又做得口碑極好,所以沒誰會質疑。”

  陳平安點點頭。

  範二雙手撐在膝蓋上,將小兩年的老龍城內幕與風波,與陳平安娓娓道來。

  “老龍城五大姓也好,六大姓也罷,本來苻家沒想着一家獨大,大家就相安無事,摩擦會有,只是在去年之前,不至於撕破臉皮。”

  “城主苻畦本就是位元嬰地仙,還手握四件半仙兵,而且苻家很奇怪,金丹境就能夠駕馭這樣的仙家兵器,還有老祖躲在幕後。”

  “孫氏家主孫嘉樹,不以修爲見長,但僅是孫氏祖宅那邊就有一位元嬰祖宗,三位金丹供奉,其中一位剛剛續約百年金丹修士,在咱們老龍城,跟登龍臺旁邊結茅修行的苻家首席供奉楚陽,被視爲最有希望躋身元嬰的大金丹修士。

  “方家雖然沒有元嬰,有兩位七境武道宗師,一位九境金丹劍修,在寶瓶洲南方的山下,無論是王朝還是江湖,根深蒂固,不容小覷。”

  “侯家就靠着那位家族庶子身份的書院賢人,才能在老龍城站穩腳跟,本來是最弱勢的一個家族,可那位從來不返鄉祭祖的侯氏賢人,去年開春,突然成了觀湖書院的君子,侯家在去年的前半年,很是風光了一陣子。侯家原本差點失去了那條走龍道的渡船路線,多了個君子後,方家已經喫進肚子裏的肉,都乖乖吐了出來,還補償了侯家許多。幾個侯家親手扶植起來的山上仙家門派,多是牆頭草。”

  “丁家的情況跟侯家有些相似,都是靠一個‘外人’支撐門面,侯家是一個被家族傷透了心的君子,丁家是靠着一個當初百般看不上眼的女子,竟然與桐葉宗攀扯上了些親家關係。而那個嫡傳弟子,或者說那個女子,也委實念舊情,與鐵了心不理睬家族的觀湖君子,大不相同。去年,那個男人竟然帶着妻子再次回到了老龍城,而且身邊有數位金丹修士擔任扈從。”

  範二一伸手,“口渴了。”

  陳平安將養劍葫拋給他,“葫蘆你就一直拿着吧,來來回回,你不煩我煩。”

  範二也不客氣,抿了一小口酒水,繼續說道:“但是在這之後,發生了兩件事,使得咱們老龍城天翻地覆了。一件你想得到,一件你絕對猜不到。”

  陳平安笑道:“姜氏嫡女嫁給苻南華,是其中之一,這個我猜得到。”

  範二點頭道:“那位女子帶來的嫁妝之大,超乎想象。她的教學嬤嬤,是一位傳說中的元嬰劍修,隨她一起算是進了苻家。除此之外,嫁妝裏頭還有……”

  說到這裏,範二嘆了口氣,又抿了口酒,“竟是一條從姜氏府邸一路從海底潛行到老龍城外的幼蛟,雖然纔是金丹境修爲,只是這等上古遺種,按照規矩,金丹可以當元嬰用的。”

  陳平安說道:“如此一來,苻家就有了徹徹底底一統老龍城的底蘊,最少氣勢有了。”

  只是陳平安很快皺眉道:“可即便有了那位雲林姜氏的嫁妝助陣,又有你們范家作爲盟友,苻家想要一口吞掉整座老龍城,會不會代價太大了,孫侯方丁四大姓,肯定會被逼着抱團,一旦開戰,金丹元嬰這些山上的地仙之戰,且不說會毀掉老龍城多少地盤,苻家也會肉疼纔對。”

  範二苦笑道:“於是在這種劍拔弩張卻又誰都沒有‘大義’出手的情況下,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。”

  陳平安問道:“怎麼說?”

  範二撓撓頭,“跟灰塵鋪子有關,也跟鄭先生有關,於是也就跟我們范家有關了。”

  陳平安靜待下文。

  範二這次仰頭狠狠灌了一口酒,擦了擦嘴,輕聲道:“你走後沒多久,鋪子裏一位姑娘,給方家一位嫡系子孫糟蹋,死了。”

  陳平安默不作聲。

  範二緩緩道:“聽聞消息後,我們范家管着祠堂族譜的一個長輩,趕緊親自去跟鄭先生說的情況,連同我爹在內,都在祠堂等着灰塵藥鋪帶回來的消息,當時那個長輩回到祠堂的時候,神色輕鬆,說鄭先生好像沒有太當回事。我爹便信了,可是我大娘那會兒就在私底下提醒過我爹,事情沒這麼簡單,要我爹多上心,幫着鄭先生抽絲剝繭,看看是不是背後有人搗鬼,真要有人針對范家或是鄭先生,前者,必須早作謩潱嵴撸豢尚涫峙杂^。可是我爹不願意小題大做,說如今苻家之外的四大姓開始結盟,范家若是在這個時候出頭,很容易會被視爲苻家的馬前卒,說不得就要引來四大姓氏的敵視,甚至直接當個軟柿子捏,所以不可輕舉妄動。我去找我爹說了一次,然後就被禁足在祠堂整整一個月,牀底下一直沒機會用上的那袋子泥土,我嘗過了,你真是騙人的,哪裏能當飯喫。”

  陳平安見範二還要喝酒,就伸手搶過了酒葫蘆,“這都幾口酒了,借酒解愁就是句屁話,別信。”

  範二點點頭,伸手揉了揉臉頰,“我幾次想要偷跑出祠堂,都給攔了回去,等一個月後,聽說灰塵鋪子那邊沒有任何動靜,如何能信,我就親自跑了一趟鋪子,鄭先生當時就坐在門口上抽着旱菸,見着了我還笑嘻嘻打招呼,我那時候也是傻,與鄭先生扯東扯西后,見鄭先生好像真沒有將那件‘小事’放在心上,我離開的時候,其實是有些生氣的。”

  範二慘然道:“我知道很多人眼中,就算是我那個很敬重的爹,在他眼中,那就是一件小事,千真萬確的小事,老龍城嘛,有什麼是銀子無法解決的事情?甚至所有人給出的理由,我都挑不出半點毛病,可是我心底,就沒覺得那是一件小事啊。”

  陳平安說道:“範二,你是對的,那本來就不是一件小事。”

  範二憋了這麼久,終於有個人親口對他說,那不是一件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