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烽火戏诸
在涉及大道根本的事情上拖泥帶水,從來都是修行大忌,滴水可破心境,泥點可污金身,不可不慎。
只是等着陸雍出現辦妥他交代過的事情,就會返回位於桐葉洲最南端的玉圭宗,一大堆狗屁倒竈的事情,還需要他回去處置,比如那個膽大包天擅作主張的“獨子”姜北海,姜尚真就恨不得打斷這個敗家子的手腳,丟進雲窟福地生生世世當那乞丐娼妓。看來自己一甲子不在家族,讓這個志大才疏的傢伙有些忘乎所以了。
上五境修士,子嗣尤其來之不易,遠遠不如中五境只要想要開枝散葉,就可以子孫滿堂。
樓上,陸雍不敢再有更多念頭,終於只想着送出那瓶坐忘丹。
只是萬事開頭難,之後就未必簡單了,一步走錯,反而更難。
陳平安不知道姜尚真之後對青虎宮的恩威並濟,只認定一件事,跟姜尚真攀扯上關係的事情,就只能是左右要姜尚真轉贈妖丹一事,絕對不可再多。
練拳吊命,是陳平安外在的立身之本。
心思純粹,拴得住立得穩,在人心複雜的世道,其實更是。
陳平安只要清楚有了姜尚真出現天闕峯,陸雍就不敢對自己心生歹意,所以不收這瓶坐忘丹,不擔心青虎宮翻臉不認人。
尤其陸雍還是一位元嬰地仙,只會更珍惜當下的修爲和地位。
於是就苦了悔之莫及的青虎宮老宮主。
竟是到最後,不管如何軟磨硬纏,那個年輕人言語和善,措辭溫和,偏偏就只是不收那瓶坐忘丹。
難不成真要按照姜尚真的玩笑話,一位元嬰地仙在自家地盤上,對着一個後生一哭二鬧三上吊?
陸雍做不出來。
所以只得讓陳平安再考慮考慮,陸雍則離開屋子,去了渡船同一樓層的另外一間。
結果剛打開門,就看到了最不願意見到的一張面孔,臉色淡漠的姜尚真。
生平最恨別人“自作聰明”的姜尚真,根本不與陸雍廢話半句,直接拿出了玉璞境的大神通,早早將這間屋子打造成一座方丈天地的牢獄,伸手一抓,將措手不及的老元嬰拽入屋內天地中,屋內憑空浮現出一根根有金龍盤踞纏繞的金色棟樑,它們開始從柱子上飛掠離開,如同一條條金色鎖鏈,穿過陸雍一座座關鍵氣府,最後一條最爲威嚴的金龍一爪按住陸雍頭顱,拍倒在地上。
姜尚真走到匍匐在地的老元嬰身前,一腳踩在他的後腦勺上,輕聲笑道:“天大的面子都給了你青虎宮,還人心不足,真當我姜尚真是心善的菩薩,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陳平安出現在天闕峯,因爲那根玉簪子,給了我一點小念頭,我就不是爲青虎宮弟子講大道送福緣了,是要將你陸老兒的元神硬生生拍進那堵石壁當壁畫了?!”
姜尚真微微加重腳上的力道,可憐陸雍身處小天地當中,連哀嚎聲都發不出,唯有神魂劇烈顫抖,痛得這位不擅爭鬥廝殺的元嬰地仙,只覺得生不如死。
姜尚真眯起眼,加上力道越來越大,“世間多少修士,全是你陸雍這般不講究,不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!憑着一點機緣,成了半吊子的山上人,就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?連我姜尚真都要夾着尾巴做人,只爲了一個劍修,就可以壓着自己的一肚子殺機,在陳平安面前好好說話,你陸雍倒好,真是比我姜尚真還要牛氣啊!”
陸雍後腦勺已經略微凹陷下去,如果再有片刻,估計就會元神爆裂,金丹與元嬰一起在這座小天地炸開,姜尚真當然會被波及,受傷不輕,可看樣子,姜尚真是全然不在乎這份後果。
姜尚真原本已經答應送給青虎宮一位資質尚可的弟子,在未來躋身中五境的當天,就可以去往雲窟福地歷練,尋覓自己的機緣。
青虎宮也算因此結交了姜氏和玉圭宗。
不出意外的話,以後最少再不會有一名金丹修士,就敢頂撞青虎宮渡船長老、指名道姓罵陸雍。
可又如何?
福緣到了手,抓不住,反成禍事,萬事皆休。
更遠一些,同樣是驪珠洞天出身的少年,趙繇和宋集薪,比起從未上過學塾的陳平安,兩個同齡人甚至還算是齊靜春的學塾嫡傳弟子,尤其是趙繇得到了齊靜春最根本的那枚“春字印”,可當少年面對當時的大驪國師崔瀺,被齊靜春寄予厚望的少年趙繇,甚至連看門人鄭大風都喜歡的騎牛車少年,不一樣連崔瀺都覺得是個稍大一些的螻蟻而已?使得一方春字印,徹底消散天地間。
若是趙繇沒那麼“聰明”,誓死不以春字印與崔瀺換取機緣。
當時“春風猶在少年袖”的齊靜春,豈會任由崔瀺拿走印章。
眼前,陸雍同樣因爲一念之差,就要喪命於此。
姜尚真深呼吸一口氣,收回腳,只是又一腳踹在陸雍臉面上,踹得他撞在一根金龍纏繞的柱子上。
陸雍掙扎着坐起身,背靠大柱,頭頂就是那條倒掛的金龍,它那頭顱緩緩扭轉,隨時可以一口咬掉陸雍的腦袋。
姜尚真壓下怒氣,收斂笑意,蹲下身,與那陸雍平視而笑,“受此大辱,有沒有生氣啊?”
陸雍惶恐道:“不敢不敢!”
姜尚真心念微動,他身前出現了一片翠綠欲滴的柳葉。
陸雍心神大駭,竟是直接開始磕頭,砰砰作響,“懇求前輩饒命!”
玉圭宗的姜尚真,一向只是以錢囊鼓鼓著稱於桐葉洲,極少與人廝殺的消息傳出。
不過玉圭宗的老宗主,對姜尚真青眼相看,一洲皆知,原本宗門與姜氏共同經營的雲窟福地,不顧非議,全盤交給了當時的年輕姜氏家主。
約莫五百年前,桐葉宗卻有了一條“玉圭可欺,繞姜而走”的不成文規矩,並且傳聞這是因爲桐葉宗一位元嬰修士的臨終遺言。
姜氏家主姜尚真,本命之物只是一片柳葉,別說是桐葉宗,就算是玉圭宗的地仙,都未見過。
桐葉宗那位老元嬰的遺言後半句,則是“一片柳葉斬地仙”。
姜尚真揉了揉下巴,“在我手上,姜氏威名沉寂兩百年,此次出山,不殺個地仙,對不起列祖列宗。”
陸雍淚流滿面,抬起頭,“前輩殺我陸雍這等末流元嬰,豈不是更辱姜氏?前輩應該換一個殺啊!”
姜尚真嘖嘖道:“這句話,說得如我一般機敏過人啊,有點意思,有點意思。”
姜尚真打了個響指,那片柳葉與小天地一同消失。
鬼門關轉悠了一圈的陸雍仍是不敢起身,狼狽坐在地板上,“求前輩再給陸雍一個機會,此次若是不讓前輩滿意,陸雍自求一死,只是萬一如此,還希望前輩不要遷怒青虎宮。”
姜尚真點點頭,“還算說了句人話,行了,起來吧,堂堂元嬰地仙,哭哭啼啼,傳出去還以爲我姜尚真仗着境界欺負人。算你邭夂茫汴懹航裉煲怯耔本常鸵呀浰懒恕!�
陸雍果然立即站起身,再次老淚縱橫,“謝前輩不殺之恩。”
姜尚真感慨道:“看着你這番作態,我竟然覺得有些可憐,看來是在某個地方待久了,心腸也跟着軟了。要知道當年遇上同境的桐葉宗地仙,最後任由他跪地磕頭一千個後,我仍然覺得找獠粔颍�是賞了他一柳葉,割掉了他體內那尊元嬰的頭顱。此次返回宗門,得找點棘手的事情做做纔行。”
姜尚真擺擺手,“出去吧,你送完了東西,事情就算到此結清,不用擔心我跟你秋後算賬,青虎宮那名弟子,依舊可以去往雲窟福地。”
姜尚真沒來由心情好轉,哈哈笑道:“對了,這叫一碼歸一碼。”
陸雍倒退着走出屋子,關上門後,突然意識到這間屋子,纔是他在渡船上的下榻之地,不過哪敢再敲門,直接跟渡船管事要了一間尋常屋子。
在夜幕中,陸雍重新去往陳平安房間,落座後,什麼都沒有多說,拿出了三隻造型古樸的小瓷瓶,在陳平安的疑惑眼神中,陸雍站起身說道:“居中瓷瓶裝了六顆坐忘丹,其餘兩瓶各裝了六顆火龍丹、布雨丹,瓶底有銘文落款,前者主材選自一條火蛟遺蛻,後者取自山門那堵牆壁的獨有青苔,適合地仙以下的所有練氣士,兩顆一起服用,效果極佳,可以壯大魂魄,有‘金身描漆’的美譽,尤其是被阻攔在金丹境門檻上的練氣士,視爲破境捷徑。”
不等陳平安拒絕。
陸雍沉聲道:“若是陳公子今天不收下,陸雍不敢強求,那麼懇請下次路過天闕峯,記得在我青虎宮廢墟上,爲我陸雍上三炷香。”
說完之後,陸雍直接身形不見。
裴錢瞪大眼睛。
天底下還有這麼送禮的路數?
這個她可不想學。
陳平安站起身,環顧四周,“姜尚真,出來一見?”
姜尚真站在觀景臺那邊,笑眯眯揮揮手。
揮手打招呼之後,姜尚真身體後仰,直接倒掠出了觀景臺,撞入渡船一側的雲海之中,瀟瀟灑灑走了。
陳平安伸手揉着眉心。
頭疼。
陸雍惴惴不安去了姜尚真“與自己講道理”的屋子,敲門後無人響應,壯起膽子又敲了一次,仍是沒有動靜。
等了許久,這才推門而入。
已不見姜尚真。
只有桌上多出一大把穀雨錢。
陸雍怔怔坐在桌旁,老元嬰沉默片刻後,抬起手,狠狠抹了一把辛酸淚。
打定主意,這次返回天闕峯,煉丹,這輩子就只煉丹了,再不與這些性情多變的山頂修士打交道!
那邊。
陳平安喊來了畫卷四人,商議此事,沒有任何遮掩,桌上就放着那三隻瓷瓶。
魏羨的意思是丹藥必然沒有問題,大可以放心。
盧白象的建議,是山上手段防不勝防,小心起見,到了老龍城,以天價轉售出去便是。
隋右邊沒有開口說話,這不是她所擅長的事情。
朱斂最直截了當,笑着說取個折中的法子,懇請少爺賞賜他一顆火龍丹和布雨丹,試試看滋味如何,到了老龍城之前,若是他既沒有暴斃,又確有滋養魂魄的效果,那就說明這三隻瓷瓶裏頭的靈丹妙藥,沒問題,到時候再來決定是自己喫,還是賣出去坑人。
陳平安只是收起了三隻瓷瓶在飛劍十五當中。
當晚朱斂就偷偷來敲門,懇求陳平安賣他兩顆青虎宮丹藥,錢他先欠着。
陳平安無奈道:“朱斂,你是真不怕死啊?”
佝僂老人笑呵呵坐在桌旁,搓手道:“在藕花福地當慣了天下第一,如今到了這麼大一座天下,再當個天下第一是不用想了,可好歹要爭一爭四人當中的第一吧,不然老奴哪有臉皮伺候少爺,連個小娘們都比不上,拿塊豆腐撞死算了。”
朱斂繼續道:“富貴險中求,之前破廟一役,老奴圖一時痛快,放開手腳廝殺,留了些病根在身上,難道真忍心老奴最後一個躋身那金身境?”
陳平安問道:“真想好了?”
朱斂點頭正色道:“不想好,就老奴這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德行,能敲這門,打攪公子休息?”
陳平安拿出兩隻瓷瓶,倒出兩粒色澤迥異的仙家丹藥,無奈道:“生死自負。這兩顆丹藥,就當是你朱斂在破廟死戰不退的報酬。”
朱斂手心接過了兩粒丹藥,直接拍入嘴中,嘿嘿笑着起身與陳平安告辭,“少爺賞罰分明,老奴就忠心耿耿相隨了。”
這等馬屁話,陳平安左耳進右耳出就好。
朱斂瞥了眼歪腦袋、臉頰貼在桌面上的裴錢,後者與他愣愣直視。
朱斂就此離去。
後半夜,裴錢已經去隔壁睡覺,陳平安獨自在屋子裏練習立樁,嘆息一聲,去開門。
隋右邊站在門外。
她說道:“我不要那火龍丹和布雨丹,只要一顆坐忘丹。”
“就這麼想要陪着朱斂一起火中取栗?是想要殉情,還是怎麼着?連到了老龍城都不願意等,我看給你隋右邊一整瓶坐忘丹都是浪費!”
陳平安說完後,連門都沒有讓她進,砰然關上門。
隋右邊面無表情在門外站了很久,最後默然離去。
之後半旬,風平浪靜,雲海絕美。
距離寶瓶洲最南端如龍探首入海的那座巨城,還有月餘光陰。
陳平安這天去找到了負責渡船事務的青虎宮管事,主動開口詢問有無上品丹鼎可以售賣。
管事說有的,雖然青虎宮不經營此事,可是老宮主一輩子心血都在煉丹上,珍藏有不少丹爐,既然陳公子是我們青虎宮的朋友,那麼他纔敢與老宮主開這個口,只是老宮主願不願意割愛,他一個渡船打雜的,不敢保證,他需要先以飛劍傳訊給青虎宮。
陳平安抱拳感謝。
那名自稱“打雜的”金丹境地仙,確實不知諸多內幕,只確定這個年輕公子哥,是個背景嚇人的仙家豪閥子弟,與高不可攀的姜氏家主好像有那世交之誼,不然他還真不敢擅自答應,向老宮主詢問丹爐售賣一事,那可是老宮主的命-根子,每一隻暫時不用的丹鼎都被陸雍小心珍藏起來,只要不煉丹,每天都要親自仔細擦拭一番。
天闕峯的飛劍傳訊,是北俱蘆洲一家劍修大宗門的特產,價格昂貴,不過一分錢一分貨,物有所值,速度極快,遠勝這艘只以平穩見長的渡船。
結果當那名彷彿見了鬼的管事,找到陳平安,陳平安同樣有些心虛和尷尬。
陸雍的答覆是他會親自送來一隻珍藏多年的上品丹鼎,而陳平安的尷尬之處,在於身上的神仙錢,板上釘釘是買不起那隻丹鼎的,只能到了老龍城,與範二或是鄭大風借錢纔行,可是如此一來,也太跋扈了,做生意,似乎不該如此。畢竟陳平安早已習慣了家鄉楊家鋪子那位老人的買賣風格。
在陳平安滿懷愧疚,見到那位風塵僕僕趕來渡船的老元嬰後,道明此事,不曾想陸雍爽朗大笑,反而神色愈發輕鬆,到了陳平安屋子,要那青虎宮金丹地仙在門外守着,陸雍這纔拿出那隻堪堪裝下心愛丹鼎的特殊方寸物,當丹鼎現世,懸停桌面一尺上空,頓時有一陣陣五彩雲霧升騰裊繞,香味瀰漫於整間屋子。
恐怕除了瞎子,誰都看得出這隻丹爐的異常珍貴。
裴錢躡手躡腳,繞着桌子打轉,使勁瞧着那隻一臂長寬高的硃紅丹鼎。
丹鼎五足,分別是五頭異獸的併攏雙腿爲一鼎足,異獸頭顱則在丹鼎邊沿上方張開嘴,五彩雲霧正是它們嘴中吐露而出,似乎對應着五行色彩。
老元嬰陸雍滿臉傲氣,指着懸空丹鼎笑道:“此丹鼎名爲五彩-金匱竈,丹鼎鑄造材質主要爲五行之金,是因爲咱們煉丹老祖宗的那句千古祖訓,‘金性不敗朽,故爲萬寶物’。我早年有一樁修道大福緣,得自一座破碎小洞天的仙人府邸,那次各方勢力的爭奪,如今想來,也是驚心動魄,我只是邭庾詈茫u拿到了這座丹爐。因爲是福緣,不是購買而來,所以我就喊個公道的價,不敢跟陳公子獅子大開口,五十顆穀雨錢,只要五十顆!”
說到最後,老元嬰伸出一隻手掌。
陳平安嘴角抽搐。
整整五十顆穀雨錢!
天價。
可是內心深處,知道陸雍報出的這個價格,絕對是公道得不能再公道了,陳平安深呼吸一口氣,不再有絲毫糾結,毫不猶豫道:“陸宮主,我肯定是想要買下來的,但是不怕笑話,老龍城那邊的朋友,願不願意借給我這麼多穀雨錢,我現在真不好說。”
說完之後,陳平安抱拳道:“如果萬一讓陸宮主白跑了一趟,我先在這裏賠罪了。”
陸雍心情複雜,心想他孃的如果山上修士,不管修爲高低,都是眼前這陳平安好說話、懂禮數的,該有多好。
要說他樂不樂意賣出這隻堪稱奇異的五彩-金匱竈,在遇上姜尚真和陳平安之前,那是誰敢開口他就敢罵誰,若是個元嬰之下的練氣士,說不得還要被他揍一頓。
只是這會兒,心境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在陸雍此次返回青虎宮後,帶着那把幾乎是用命換來的穀雨錢,思來想去,還真給陸雍想通了一件事情,那就是應該如何跟姜尚真打交道。所以得到陳平安來自渡船的飛劍傳訊後,不怒反喜,忍着心頭滴血的痛楚,帶上了可謂陸雍棺材本的這隻丹鼎,他陳平安只要敢買,他陸雍就肯賣!
這其中又有一樁不爲人知的密事,那就是五彩-金匱竈,品相太高,反而是一直是陸雍的憾事,因爲他所擅長的煉物訣不夠最上乘,以及所擁有的天材地寶、或是別人送來的各色材料,可能他陸雍每百年才用得上一次五彩丹鼎,而且每次出爐的丹藥或是煉化之物,收支堪堪持平,偶爾還會虧本,便是陸雍都不得不承認,此鼎擱放在青虎宮,於他陸雍而言,它是雞肋,於鼎而言,他陸雍就是個……廢物。
在陸雍返回自己屋子前,陳平安只得說了句客氣話,“大恩不言謝。”
陸雍心情舒暢,笑着離去,竟是直接將五彩-金匱竈留在了陳平安這邊,還給了一本材質不明的煉丹書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