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來(上) 第348章

作者:烽火戏诸

  難怪水神娘娘直言此訣“萬物可煉”,推斷就算是宗字頭的仙家洞府,這道法訣都會是宗主獨有的山門重寶。

  陳平安閉上眼睛,在心中默默背誦那五千字,打定主意以後不可輕易拿出玉簡。

  不知爲何,陳平安手握玉簡,只覺得遍身清涼,通體舒泰,客棧一役的傷勢,以極快速度恢復。

  陳平安睜開眼睛,意識到有些奇妙,只是這枚玉簡到底是何種美玉,陳平安認不得,想着以後到了落魄山,可以問問魏檗。

  後半夜,一陣水氣驟然瀰漫驛館,徽制渲校嘴F茫茫,讓尹妙峯和邵淵然硬生生打斷了坐忘吐納,同時走出屋子,去往園林那邊。

  陳平安也停下了劍爐立樁,打開窗戶,一躍而出。

  很快在幾位隨軍修士火急火燎的提醒下,驛館姚家人紛紛披衣起牀,老卒們披掛甲冑手持兵器,嚴陣以待。

  朱斂屋內漆黑一片,但是佝僂老人其實一直圍繞着桌子,默默打轉,步伐極有講究。

  隋右邊盤腿坐在牀上,睜開眼又閉上了眼睛。

  魏羨直挺挺躺在牀上,雙手握拳疊放在腹部,紋絲不動。

  盧白象來到窗口停步。

  竹林那邊,見着了那位不速之客,尹妙峯和邵淵然鬆了口氣。

  葆真道人笑着抱拳道賀道:“水神娘娘金身大成,可喜可賀!”

  眼前所站之人,矮小身材,身穿一身華美異常的誥命服飾,正是從碧遊府匆忙趕來的埋河水神。

  從今往後,便是金頂觀觀主親臨此地,見到了這位修爲暴漲的埋河水神,都已經不能居高臨下看她了,需知若是在那埋河水域,尤其是碧遊府和水神廟附近,這位矮小女子就等同於是一位元嬰地仙的實力。

  水神娘娘笑道:“上次是我碧遊府招待不周,失禮萬分,我這次前來,除了一樁私事之外,也想要邀請尹真人近期去我府上做客,我給尹真人,還有小邵真人,給你們都賠罪個。”

  葆真道人還真有些受寵若驚。

  一來是對方修爲今時不同往日,就算身在此地,亦可算是半個元嬰大佬了,二來碧遊府已經與那準聖人鍾魁搭上了關係,哪怕撇下大泉劉氏不理睬,朝廷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。三是大泉上層都曉得這位埋河水神的臭脾氣,她願意如此表態,尹妙峯不過是一個龍門境的劉氏供奉之一,如何能夠不驚喜?

  便是心高氣傲的邵淵然,臉上都有了真招σ狻�

  陳平安來到師徒二人身邊,先與他們問好一聲,這才望向那位水神娘娘。

  尹妙峯和邵淵然識趣離開,同時讓姚家老卒和隨軍修士都不用如此戒備,尹妙峯順勢點破了埋河水神的身份。

  姚鎮笑着向水神娘娘遙遙一抱拳。

  埋河水神的種種傳聞,便是在邊境上都有不少,自然很對這位老將軍的脾氣。

  水神娘娘對姚鎮也抱拳還禮,說了一句讓人哭笑不得的直爽話,“哪天將軍告老還鄉,重回邊關,一定要去我碧遊府喝酒,管夠!”

  姚仙之和姚嶺之,幾乎同時翻了個白眼。

  姚近之頭戴帷帽,站在姚鎮身邊,亭亭玉立。

  最後水神娘娘手腕一翻,變出一罈酒來,拋給了陳平安,以心聲相告道:“小心收好那枚玉簡,玉簡本身,就是好東西,不然早就給那些大道文字給炸得粉碎了。”

  接下來水神娘娘的言語,可就不藏藏掖掖了,誰都聽得到,只見她大大咧咧,豪爽笑道:“這一路上思來想去,差點就想要以身相許報答大恩了,虧得我忍住,這壇水花酒,我來的時候喝了小半,原本是想着給自己壯膽的,不曾想入了驛館,我還是膽子小了,實在說不出口那臊人話,陳平安,少了一位如花似玉的美眷,是不是有些遺憾?哈哈,剛好剩下大半罈美酒,拿去借酒澆愁!”

  這位水神娘娘。

  來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

  陳平安站在原地,拎着酒罈,總覺得這酒喝也不是,不喝也不是。

  姚鎮笑得幸災樂禍。

  姚仙之呆若木雞之後,伸出雙手,朝陳平安豎起兩個大拇指。

  裴錢迷迷糊糊站在遠處。

  陳平安板着臉,帶着裴錢返回住處。

  兩人分開的時候,陳平安嚴肅道:“以後你如果見着了一個姓寧的姑娘,今晚的事情,不許說出去!”

  裴錢眨了眨眼睛,“萬一,我是說萬一,我不小心說漏了嘴?”

  陳平安沉聲道:“我被打了個半死之後,我再把你打個半死,聽明白了沒有?!”

  裴錢立即朗聲道:“懂了!我讀過了書,如今鐵骨錚錚着哩,打死不說!”

  各自返回屋子。

  陳平安抹了把額頭汗水。

  最後笑了起來。

  不再練習劍爐立樁,趴在桌上,拿出那塊小小的磨刀石,篆刻着漂亮的“天真”二字,可愛的“寧姚”二字。

  寧姑娘,我很好。

  這一路,又走了很遠,遇上了很多人和事。

  有些想你,不對,是很想你了。

第349章 埋河封正,武廟借刀,白猿背劍

  (萬字章節)

  一位身穿誥命華服的矮小女子,憑空出現在埋河水岸,緩緩而行。

  隨着境界修爲的急劇攀升,埋河水神娘娘對於兩岸水叩恼瓶兀l嫺熟,這就像是武將在開疆拓土,馬蹄所至,即是國土。

  埋河本就是一條几乎橫貫大半個大泉王朝東西向的大河,之前是憑藉一身煉化兵器,勉強維持埋河威勢,她面對一條尚未金丹境的作祟河妖,就已經頗爲喫力,若是冒冒然升碧遊府爲碧遊宮,大泉朝廷又不願拿出一部分國撸寶J天監修士帶來放入水神廟中,

  這也是這位水神娘娘不願答應的原因之一,一旦府邸匾額換成了碧遊宮,四面八方皆是眼紅和垂涎,說不定宮府兩塊匾額,哪天就給人當柴燒了。

  她天生豪爽、性情暴躁,這不假,可能夠坐鎮埋河數百年,一樁樁機緣都牢牢抓在了手中,自然絕非癡傻之輩。

  她蹲下身,從埋河中掬起一捧水,月色下,手心河水漣漪微微盪漾,相較以往,靈氣盎然了太多。

  趕來驛館之前,先是許多水神廟承受不住的香火精華,倒退流轉,悉數湧入祠廟,原本銀白色的香火精華,竟然變成了淡金色,絲絲縷縷,飄向主殿內那尊泥塑金身,金身金身,可不是什麼造像匠人的鎏金鍍金手藝,而是一位山水神祇的神道根本所在,是一種大道顯化,那些淡金色的濃郁香火緩緩薰染神臺上的金身神像,在神道之中,被譽爲“描金”,只有兩種情況,纔會出現這等異象,一種是帶着皇帝旨意的欽天監修士,奉旨行事,以一支御製毛筆蘸金描繪某位神祇金身,多是“數次點化”而已,還有一種是儒家聖人,對着金身“指點江山”,而且這些儒聖,必然最少是七十二書院山主之流。

  埋河水神廟莫名其妙獲此大福緣之外,碧遊府更是水呱v,祥雲匯聚如一頂華蓋。

  幾乎能算是一座修行的洞天福地了。

  此舉被視爲封正!

  真真正正被浩然天地正統所認可!

  河神娘娘再心大,也知道這份令她措手不及的大恩,絲毫不比第一次陳小夫子授業解惑遜色了。

  在驛館玩笑說是以身相許,之所以如此,實在是她不知如何報答了。

  那枚玉簡本身,其實就已是她所謂的碧遊府鎮宅之寶。

  上古時代,埋河曾經是桐葉洲三條入海大瀆之一的主幹,此後滄海桑田,江河改道、積淤、阻塞等等種種變故,那條大瀆的規矩越來越小,最終只剩下了一截,便是埋河。碧遊府的前身,是一座“河瀆龍宮”的廢墟,而那枚玉簡就是她從破敗龍宮中找到的至寶,萬年不改顏色,是那江河水精凝爲實質,更是一方天地水叩木呦螅儆衫淆埻鯚捇癄懹窈啠氡佚垖m猶在的遙遠歲月裏,這枚玉簡亦是龍王愛不釋手的珍惜之物。

  她要陳平安記下仙家道訣就立即銷燬玉簡,其實就是起了一些戲弄之心。

  陳平安除非是上五境神仙,纔有本事毀去玉簡。

  不過將其煉化爲本命物,既然擁有了那門“一步登仙”的道訣,她相信只要陳平安用心,希望不小。

  她一步跨入埋河,走在水面上,如志怪小說上的神女。

  唯一的美中不足,就是那頭河妖肯定勾結了附近某位山神,登岸隱匿於某地山咧校瑳]了蹤跡。

  水神娘娘一個後仰直直倒去,就那麼躺在埋河水面上,隨着水流往下游飄蕩而去。

  河中溺死水鬼,浩浩蕩蕩在河底跟隨這位水神娘娘,往水神祠廟那邊飄去。

  她突然捂住臉,沒臉見人的嬌憨模樣,“那些羞臊話,哪裏是一個黃花大閨女可以說的。”

  好在很快就恢復了鬥志,她坐起身,雀躍道:“趕緊讓人去蜃景城請匠人,重塑神像!人靠衣裝神靠金妝!神像胸脯那邊的曲線,誇張就誇張一些嘛,腿也可以長一些!”

  一些開了靈智的河底遊蕩水鬼,真是漲了見識,世間還有如此……有趣的水神娘娘。

  ————

  姚家隊伍的北行之路,遇上了很多啼笑皆非的事情。

  一位小有名氣的江湖豪傑,帶了一杆精鐵打造的八寶玲瓏槍,慕名而來,說要領教威震邊關的姚家槍。

  此人呼朋喚友,十數騎呼嘯而至,齊齊停在官道上,他高坐馬背之上,抖了一個花俏槍花。倒不能說是三腳貓功夫,身爲二三流武夫,十數年水磨功夫還是有的,只是這類武林中人的切磋技擊,比起姚家鐵槍當然不在一個境界上,後者轉瞬之間,可分生死。

  姚鎮當時坐在車廂內翻閱兵書,只覺得好笑,沒有跟這幫想出名想瘋了的江湖好漢一般見識,姚近之一聲令下,姚家騎卒默然摘下輕弩,嚇得那撥人立即竄出官道,等到姚家隊伍遠去,喋喋不休,埋怨這姚家鐵騎是繡花枕頭,徒有虛名,連下場比較槍法高低的底氣都沒有。

  結果當天這夥人就給州城官府緝拿歸案,難兄難弟們,喫了頓結結實實的牢飯。

  後來還有一位下五境的野修,年紀不大,二十歲出頭,試圖成爲姚家的隨軍供奉,卻也不敢造次,說清楚大致身世背景、以及適當吹捧了一下自己的神仙術法,就在下榻驛館外邊蹲着,啃着幹餅就着劣酒,等候發落。姚鎮讓人送了一百兩銀子給他,野修漲紅了臉,仍是收了銀子才離開。

  隨着距離蜃景城越來越近,姚鎮即將赴任兵部尚書的消息,不脛而走,傳遍朝野。

  又有一位落魄不得志的兵家修士,正值壯年,身材魁梧,堵住了去路,揚言姚家只要有人勝得了他,他立即滾蛋。然後邵淵然便露了一手,他便滾蛋了。

  真正引起姚家隊伍好奇心的,是山神涉水、水神上山接連兩樁奇事。

  只不過這兩位山水神祇,遠遠比不得埋河水神這等品秩,是最末流的地方神靈,那山神管轄方圓百里地界,水神則是負責一條兩百里河水的河伯,雙方山水相鄰,關係並不和睦,時有摩擦,不過以往都是小打小鬧,在山水邊界隔空對罵而已,結果近期因爲一位大香客更換了燒香門庭,從山神廟去了水神祠,那可關係着每年小十萬兩白銀,進誰的口袋,小山神就讓麾下一位土地公,暗地裏去勸說香客回心轉意,不料給河伯撞了個正着,打得土地公灰頭土臉,山神一氣之下,直接越界涉水,兩把大板斧,打得十數里河水掀起滔天大浪,百姓驚駭,水神哪裏丟得起這個臉,裹挾江水,倒流上山,直撲山神廟。

  姚家隊伍當時剛好靠近河水岸邊趕路,兩位供奉和姚家隨軍修士,就護着姚鎮和那三姚,去看熱鬧。

  陳平安跟在一行人當中,只有裴錢和朱斂跟隨左右。

  於是就看到了河伯逞兇山神廟的景象。

  雙方好一通廝殺,山神站着地利,將河伯打回水中,河伯就再次駕馭渾濁河水,愈戰愈勇。

  你來我往,各展神通,好好一座秀麗山峯,給大水淹得一塌糊塗,參天樹木斷折倒塌無數。

  戰場之外,山上的土地公和山魈精魅,河邊的蝦兵蟹將和水鬼僕役,搖旗吶喊,一個個聲嘶力竭,看上去比上陣廝殺還要累,而且相互較勁,河邊架起了紅皮大鼓,爲自家河伯老爺擂鼓助威,鼓聲如雷,山上就趕緊搬出一面高達數丈的旗幟,使勁揮舞,獵獵作響。

  邵淵然站在姚近之身邊,爲她解釋山水神祇的內幕,言談風趣,一旁少女姚嶺之聽得有滋有味,只是不知道帷帽下的姐姐姚近之,是什麼心思。

  裴錢忙着在岸邊撿取那些活蹦亂跳的河魚,這可比她自己釣魚輕鬆太多了。

  這場鬧劇,被一位臉色鐵青的州城城隍爺打斷,御風而來,懸停空中,把兩位神祇罵得狗血淋頭。

  這位城隍爺身穿大泉禮部特製的官服,前後官補子與陽間官員禮制相同,具體什麼品秩,就是什麼圖案,只是城隍爺的官服一律爲黑色,意味着爲人間君主行走陰間,約束夜間出沒的卸喙眵汝幓辍O啾壬⒙涮煜赂魈帯医唤^的淫祠,城隍爺更需要朝廷敕封,而且幾乎不存在“名不正”的情況,任何一個掌國之姓,對於必須紮根城池之中的城隍爺,自然最容易控制,而且城隍爺對朝廷天然忠心。

  陳平安看着這方山水的鬧騰,心境平和。

  比起自己在龍泉小鎮的經歷和兩次遊歷的所見所聞,眼前這些畫面終究是小打小鬧,談不上可笑,只是很難再有一次登上家鄉披雲山、第一次見到壯闊江河的感覺了。

  朱斂就站在陳平安身邊,四名扈從當中,姚家人對此人印象深刻,因爲相比其餘三人,這個佝僂老人真的太像一位隨從了。加上都聽說了客棧廝殺中四人的表現,依稀知道背劍的絕色女子是一位劍師,器宇軒昂的盧先生用刀的宗師,悶不吭聲的魏羨一夫當關,擋住了皇室練氣士的羣攻,而這個神色慈祥的小老頭,出手最兇殘,大戰落幕之際,老人所站位置四周,地上都是殘肢斷骸。

  朱斂沒有去看陳平安。

  許多時候,人心無需用眼看。

  朱斂愈發好奇那個龍泉郡,以及龍泉郡前身的驪珠洞天,到底是如何的藏龍臥虎,才能夠讓如此年輕的陳平安,好似早早見過了人間的大風大浪,再難有心境上的波瀾起伏。

  年紀輕輕,古井不波。

  難免有暮氣、城府之嫌疑。

  但是朱斂卻不做如此想,處處與人爲善的陳平安帶給他一種模糊感覺,就像那心境的古井深處,隱約有一條惡蛟在水底遊曳,影影綽綽。

  只是這條不爲人知的蛟龍,大概是被禮儀規矩、善惡之分等,給死死束縛在井底,哪怕是想要浮出水面、探出頭顱都做不到。

  朱斂不敢揣測其它,只確定一件事情,陳平安內心深處,必有一兩個放不下的極大執念。

  這次騰雲駕霧數百里的趕來勸架,讓城隍爺勞心勞力,心情大惡,恨不得將那河伯廟、山神廟一腳一個踩平了。

  山水神祇擅自越界一事,極其敏感,一旦給人往京城禮部衙門捅上去,他這麼個人在家中坐、禍從天上來的城隍爺,下場比那兩個不知輕重的蠢貨好不到哪裏去。

  那城隍爺打發了兩個戰戰兢兢、打道回府的王八蛋,瞧見了河邊的姚家一行人,哂猛麣庵g,只是一瞧,就覺得有些刺眼,心中震撼,立即想要落下身形去一探深湥皇悄切┤税响璧脽o法無天,直接有兩位修士拔刀相向,放話說不得靠近,不然視爲行刺。城隍爺氣得差點要喊回那兩位轄境下屬神祇,所幸喫了幾百年的香火,養氣功夫還是有些,最終只是牢牢記住了那些陌生面孔,臉色陰沉地返回州城。

  返回大隊伍的途中,姚鎮來到姚近之身邊,輕聲問道:“爲何如此不近人情?”

  姚近之無奈道:“一路上的官場應酬,觥籌交錯,在所難免,可若是涉及城隍和神靈,可就說不清楚了,爺爺總不希望還沒進入蜃景城,就被六科言官以密摺彈劾吧?哪怕皇帝陛下當作玩笑,可是京城從官場到市井,註定要掀起一陣妖風妖雨,那麼天底下有誰不愛看熱鬧?我們自己這趟不就是來看熱鬧的嗎?會在乎那兩位山神河伯的對錯是非嗎?”

  姚鎮一點就透,深以爲然。

  老將軍心中惋惜不已,若是姚近之是個男兒身,留在邊關,才叫放心。

  裴錢撿了一大堆河魚,結果陳平安不願意收,她只得拎着魚尾巴,一條條使勁甩入河中,累得她汗流浹背。

  到了既是州城又是郡城的騎鶴城,就算是距離大泉京師只有咫尺之距了。

  這座郡城歷史悠久,郡名來源於相傳有一位修道高人在此騎鶴飛昇,名聲大噪。郡內有一座小山,風景平淡無奇,只因爲是那仙人騎鶴飛昇之地,每年都有無數文人騷客來此遊歷,小山四周,皆是京師權貴購置打造的宅院,寸土寸金。

  先前那位城隍爺應該就在這座城中,只是姚鎮還不至於忌憚一個州城城隍。

  掌握一國城隍升遷、貶謫的禮部尚書,品秩俸祿與他沒差,何況大泉尚武,兵部尚書不是什麼虛職,不然也不會成爲所有武將養老的第一把交椅。

  依舊是下榻驛館,這是朝廷規矩,城內驛館佔地極廣,竟是不輸王侯宅院,爲了迎接姚鎮,刺史和郡守兩座官邸的心腹,各自跑了好幾趟驛館,幾乎清空了整個驛館。